殿中一時寂靜,似被那人的氣質所攝。
“司師妹,沈師姐,趙師兄。”
“貿然叨擾,還請見諒。”
直到溫潤清澈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沈疏筠才陡然清醒,壓下心中的雜念,垂首回了一禮。
“陸師弟客氣了,我等是客,哪裏有打擾之理。”
那趙師兄也連忙收起目光,回了一禮。
司初嫺則是嘿嘿一笑:“不打擾,不打擾,能見到陸師兄,我可願意了。”
陸玄聞言,對司初嫺無奈一笑。
司初嫺他自然也是認識的,都是蟄院同窗,爲人活潑熱情,似鄰家小妹,有赤子之心。
今日之局,就是她促成的。
“哦?只是見到陸師兄高興,莫非不願見到我?”
張玄戈自陸玄身後走出,眼睛一瞪。
“嘿嘿嘿,張師兄說的哪裏的話,自然也是願意的。”
司初嫺連忙補救,可她心裏說實話,剛剛都沒注意到張玄戈。
張玄戈笑罵了幾句,這纔算揭過。
一時間,殿中氣氛頗爲融洽,但幾人寒暄了幾句之後,並未忘記此行的正事,司初嫺挽着沈疏筠的手臂,指着陸玄說道:
“沈師姐,這就是陸玄師兄,就是他想換取一株【明玦草】。”
陸玄也適時作揖:“還請沈師姐換草,若有要求,儘可提之,就算師弟今日做不到,但銘記於心,日後定爲師姐還之。”
沈疏筠起初爲陸玄天人儀容所攝,心神一怔,但此刻定下心來,已經恢復了冷靜。
“陸師弟客氣了。”
“若是以往,不過區區一株【明玦草】罷了,就算直接贈予師弟也無所謂。”
“只是年前,此草價值陡升,供不應求,我手中也僅得一株,還有大用,怕是不便相贈。”
沈疏筠冷下心來,拒絕了陸玄。
不過她此言也並非虛妄。
平日裏,一株二階靈草罷了,結一個鑑天教的善緣,完全不虧。
誰人不知,鑑天教重諾貴生,不會佔人便宜的。
但如今,隨着【靜炁魂丹】問世,此草價值一路飆升,再相贈就不值當了。
況且,她確實也需要此草煉丹。
只要煉成【靜炁魂丹】,那纔是真正的暴利,且可證明她的丹道天賦。
丹霞宗尊丹崇霞,只有丹道修爲,纔是宗內的立身之本。
而陸玄自然明白沈疏筠話中的意思。
無外乎一個“利”字。
當下再度說道:“豈敢讓師姐相贈此草?只是不知,師姐除去星讖草,星月丹,可還有其他所需之物,師弟定然竭盡全力,爲師姐取來。”
沈疏筠頓時陷入沉吟。
如果陸玄僅僅是託司初嫺求草,她拒絕了也無妨。
可如今,陸玄親身前來,她若是再度拒絕,那也太過不近人情,恐惡了鑑天教三位內門。
只是此草不賣個好價格,豈不虧了?
“師姐,丹霞宗妙丹無數,難不成僅得星月一丹?可還有其他靈丹要煉製的,我等皆可助之。”
司初嫺眼珠一轉,搖晃沈疏筠手臂,提出了一個建議。
“其餘靈丹?”
沈疏筠心中無奈,其餘靈丹她丹霞宗內豈能無人助她?
別的不說,身旁的“趙師弟”就是個很好的苦力。
何須以明玦草相換?
但話說到這般,她不能再無動於衷了,當下心念一動,取出了一本泛黃古籍。
“我丹霞宗以丹道修爲定弟子坐席,我別無所求,只想煉成幾枚古丹,好將坐席再靠前一些。”
“這古籍之中有三古丹,都是我想煉成的,師弟若是能助我一臂之力,不僅明玦草雙手奉上,丹成之後,還可分潤給師弟一枚。”
話雖如此,她心中卻不認爲陸玄可以助她。
這三丹比之星月丹,難度更大,需得煉丹者有一超絕之力。
丹霞宗內煉丹者衆多,可能煉成這三丹寥寥無幾。
她只是想以此爲推辭,婉拒陸玄。
陸玄不知其中深意,只是先接過古籍,看了起來。
“磐嶽寶身丹,服之可得磐嶽之體,肌膚如覆山巖,尋常飛劍難傷,鈍器加身如擊磐石,反彈之力可震末等法器,需以戊土源炁熔鍊地元晶……”
“炁海天成丹,服之可令炁海擴盈兩成,催動諸般之速亦是有兩成增幅,需以浩瀚之【石中火】熔鍊虛空苔……”
“懸心黍珠丹,服之可令靈識擴增兩成,且黍珠懸心,可照幽破妄,需以澎湃之【燃心火】熔鍊不燼木……”
古籍之上先是將三枚古丹之效用闡述,而後才道出其修煉之難。
陸玄不通丹理,但卻明白了這三枚古丹需要的關鍵之物。
源炁、石中火、燃心火。
這是三丹的必要條件,否則主材熔鍊不成,此丹自然難以煉製。
源炁、石中火他自然是沒有的。
但最後的【燃心火】,卻可一試。
當下陸玄抬頭,對沈疏筠說道:“沈師姐,若是願煉懸心黍珠丹,我願助一臂之力。”
沈疏筠心中還在思索,該如何做,才能在婉拒陸玄之後,不傷和氣,驟然聽聞此言,她猛地一驚,似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陸師弟說的是何丹?”
她不確信地問道。
“懸心黍珠丹!”
陸玄再次答道。
“此丹需燃道心火,且非心火澎湃,灼熱超凡者不可,師弟你確定可爲之?”
沈疏筠追問道。
“我不曾煉過此丹,不知具體效果,可若僅僅是需要燃道心火,我可一試。”
陸玄如實回答。
沈疏筠聽出了陸玄話語中的自信,當下黛眉緊皺,露出沉吟之色。
“若真能燃起【不燼木】,煉得此丹,那不僅是我之修爲,還有宗內地位都可提上一提……”
沈疏筠心中念頭紛起,一時難以冷靜。
本以爲只是一場推辭之舉,沒想到竟然來了個大驚喜。
但她終究還是冷靜下來:“陸師弟,非我不肯信你,只是這【不燼木】極爲珍稀,我手中僅此一株,卻是不可輕試的。”
“爲今之計,唯有試試師弟的心火,不知可否?”
陸玄自無不可,若是能煉成此丹,他也少不得好處,當下道:
“師姐想試,自然可以一試,只是不知,該如何試之?”
沈疏筠掃了一眼身側的趙子期,心中有了主意。
“若師弟真有此心火,試者恐要受傷,若是尋常之時,自然無所謂,可如今,我要掌火開爐,故而不好輕試。”
“不如就讓趙師弟代我,和師弟你比較一番如何?”
“陸師弟也修行了心火,且精通丹理,當可試之。”
言罷,沈疏筠美目流轉,看向了一直靜立在一旁,不曾多言的趙子期,柔聲問道:
“趙師弟,你可願意爲我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