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坊市不是赤松藩那等有鑑天教冊封的正經藩地。
坊市不過是私人所建,之所以設立禁空法陣是因爲諸多胎息、濁炁、雜炁修士的騰空之法五花八門。
有些騰雲之法極爲下乘,人數一多,甚至會造成“空中撞雲”“靈鶴鬥嘴”“法器飈速”的場景發生。
所以乾脆直接禁空。
平日裏往來修士,都要遵守這個規定。
唯一能讓坊市破例的,只有正炁修士。
正炁修士乃是鑑天教的核心嫡傳,這樣的人物在玉庭山道脈都是飛來飛去,來一個小小的青崖坊市,倒要下雲了?
尤其這坊市還是在家山門地界?坊市的規矩還能大過鑑天教不成?
故此當這兩道雲炁踏空而來之時,院中衆人當即知曉,是有正炁修士來了。
邱渙明更是神情變幻,極爲複雜。
因爲他已經認出了其中一道雲炁。
“貿然到來,還請諸位見諒。”
就在這時,那兩道雲炁已然散去,露出了其中的兩道人影。
其中一人邱渙明和孫管事都是見過的,正是顧長庚。
還有一人,未着華服,僅一襲素色法袍,廣袖垂雲,身形頎長挺拔,非嶙峋之瘦,亦非賁張之壯,恰如孤松之臨絕壑,有一股說不清的清峻風骨。
“這纔是正炁修士的風采……”
見到此人的第一眼,邱渙明和孫管事心中立刻就浮現了這個念頭。
“這位想必就是邱渙明,邱道友了吧!”
陸玄微微一笑,對着院中二人行了一禮,隨後對邱渙明問道。
邱渙明起初還在發愣,此刻見到這等風采的人物和自己說話,當下連連躬身,應道:“是是是,我就是。”
他有心想問一下陸玄的來歷,可見其風度,卻又忍住了,只能以餘光看向顧長庚。
顧長庚行了一禮,這才說道:“兄長,這是我在鎮海司的師兄,陸玄。”
“原來是陸仙長,失敬失敬!”
邱渙明再次躬身,態度恭敬。
“道友客氣了,你乃是顧師弟恩人之子,亦是我之恩人,無需多禮。”
陸玄笑了笑,隨後指着這院中的法舟說道:“我聽顧師弟之言,邱道友欲購法舟,行走丹霞宗商道,做一藥材商人?”
邱渙明拿捏不了陸玄的心思,只能點頭應是,同時目光連連看向顧長庚。
顧長庚苦笑搖頭,沉默不語。
因爲他也拿捏不準,陸師兄到底要做什麼。
“要我說,顧師弟還是太小氣了。”
陸玄不關心二人的神色,只是指着這法舟笑道。
此話一出,不僅是邱渙明,就連顧長庚也是一怔。
“顧師弟當年父母慘死妖患,被邱道友母親所救,這才得以平安進入我教,拜入內門。”
“這是救命之恩,一座下品法舟,豈能回報?”
“太過小氣!”
邱渙明臉色頓時變的潮紅起來,心中激動,想要點頭稱讚,可又強行忍住了,只能不住點頭。
“你是這舟行管事?”
陸玄轉頭,又對孫管事問道。
“回玄士,小道正是舟行管事。”
孫管事連連點頭。
“你們舟行最大最豪華最氣派的法舟是哪一座?”
陸玄雙手負後,淡淡的問道。
“回玄士,最氣派的法舟當屬【青冥大舫】,此舟四十丈長,共四層,周身通體以青玉木打造,刻有二階飛行靈陣,可航行數萬裏而不休。”
孫管事不明所以,但只能如實答道。
“此舟造價幾何?”
陸玄又問道。
“若是玄士欲購,我可做主,只收一百四十枚靈石!”
孫管事稍稍沉吟後答道。
“邱道友,你覺得如何?”
陸玄不答,只是對邱渙明笑問道。
“甚好甚好!”
邱渙明心中隱約有個猜測,當即連連點頭,興奮不已。
“我卻覺得不夠。”
“我顧師弟何等身份,區區一座【青冥大舫】豈能報答恩情?”
陸玄搖頭,隨即看向那孫管事:“我聽聞,有一法舟名爲【九曜浮天舫】,長八十丈,高七層,其上有亭臺樓閣、花園藥圃,還可凝水化瀑自從船舷傾瀉,如天上宮闕,極妙極美。”
孫管事頓時苦笑:“玄士所說法舟,我也有所聽聞,乃是上品法舟,甚是豪奢,非是……”
“下單!”
不等孫管事將話說完,陸玄就已經袖袍一揮,篤定的說道。
“什麼?”
孫管事卻覺得自己聽錯了。
“即刻下單,建造此舟,舟主姓名就寫邱渙明!”
陸玄看着孫管事,重複了一遍。
“什麼?可是可是,我青冥舟行根本就造不了,就算能造,也不知要多長時間,這造價造價更是……”
孫管事感覺自己都冒汗了,語無倫次。
“喚你們東家來!”
陸玄只是淡淡的吩咐道。
“在這在這!”
就在這時,一個煉炁三重的老者急匆匆的趕來。
“我要造一艘【九曜浮天舫】,你即刻擬定契書,我等即刻立契,記住,舟主姓名要寫邱渙明。”
“就以我這玉碟畫押!”
陸玄沒有多言,只是亮出了腰間的玉碟。
內門玉碟,隨心意入身,亦可隨心意展示於人。
“玄士,玄士,若是平常法舟,我自然即刻爲玄士立契,只是這【九曜浮天舫】,難度頗大,我這小小舟行,怕是怕是……”
那煉炁三重的老者也感覺有些流汗了。
“那就多請些匠人,去其他舟行取取經……”
“若是真不行,就去請能造的人來。”
陸玄神情不變,只是淡淡的說道。
“能行,能行,肯定能行!”
聞言,那煉炁三重的老者頓時咬牙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立契吧!”
陸玄揮手。
“還請稍待,稍待。”
那老者當即領着孫管事去了後院,匆匆商議去了,但還不忘了叫人奉上座椅靈茶。
“陸仙長,陸仙長,這這這【九曜浮天舫】真是爲我打造的嗎?”
一旁的邱渙明終於按捺不住了,急忙拱手問道。
“這是自然,一會邱道友亦要立契的。”
“只是邱道友,你覺得這【九曜浮天舫】可夠償還令堂之恩?”
“自是夠得夠得!”邱渙明連連點頭,隨即又覺得有些不妥,連忙說道:“哪裏有什麼恩惠,不敢當,不敢當。”
陸玄輕笑,隨後看向顧長庚,問道:“師弟,你可願贈這天舫給邱道友償還恩情?”
邱渙明連忙看向顧長庚,眼中露出急切的哀求。
“我自是願得,只是這天舫造價不菲……”
顧長庚有些遲疑。
“無妨。”
陸玄笑了笑。
他知曉顧長庚的心緒,心中有愧,想要報恩,但又暫時無力。
被挾恩多次,心中亦是倦了。
說到底,就是償恩還不夠大,心中做不到真的無愧。
那就幫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