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本就是一家
我見何逍明沒有離去的意思,也就不好鑽被窩取暖了,索性穿戴整齊,並將窗戶關上以抵擋寒意。
然後又從屏風外,將暖爐中的蓋子打開,讓火燒得旺一點,然後取出還帶着一點火星的木炭放進桌上的小型燒水爐中,我隱約看見何逍明好似在笑,可是轉瞬即逝,當我定睛再看時,他一臉鄭重,隱隱帶着憂慮。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爲難的事情?”我在他面前坐下,用小木棍撥了撥炭火,像平常時那樣和他聊了開來。
“今日大宴後,明日還會有宮庭小型宴席,以感謝那些使節們千裏迢迢趕來祝賀,屆時將只有朝中幾位重臣參加。”何逍明渾身放鬆的向椅背靠去,雙眼明亮的望着我道:“月容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妥當,那格律齊明晚不敢再糾纏話題於你身上。”
“我纔不擔心呢!”我淡笑道:“今天我可是佔便宜了,那架鋼琴可是稀有之物啊!做工可是遠比那日在寶藏處看到的還要精緻。對了,你做了什麼,爲什麼肯定格律齊明晚會老實?”
“到時你就知道了。”何逍明賣了個關子,我見他不願相告,也就不加追問,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一國之君,我相信而且必須相信他的能力。
“你肯定在幕後操控所有事情的就是慕容辰?”何逍明雙手抱胸,轉頭帶着疑惑問我。
我一時喫不準他爲何有此一問,因爲所有的來龍去脈,之前我都與他說過。
“我始終覺的這事不那麼簡單。”他繼續道。
“難道還另有隱情?”我狐疑道。
“你知道楚兄在東焰的境遇嗎?”何逍明的思維跳躍的還真快,忽爾將話題轉到了楚啓陽身上。
“聽說了點,好像說是東焰國國君生性多疑,那傳聞的事兒估計多少也造成了點君臣間的隔閡。”何逍明一臉正經,我也就適應他的思路回答。
“肖將軍反了。”何逍明淡然道:“是給逼反的。”
這個消息有點讓我喫驚:“肖將軍?是不是前段時間爲了楚啓陽闖東焰王宮的那一個,不是被封了安邦大將軍了嗎?”
“正是。反的就是那個主帥,宮中麗妃的兄長。”
我沉默了一會兒:“那東焰國現下豈不是亂成一鍋粥了。”
“哼!”何逍明臉上顯露出些許輕蔑與冷笑道:“有時太過算計未必是件好事?設下的圈套如果不足夠高明,反而將自己給陷在當中,無法自拔。”
我有點聽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根據自己的一點兒理解道:“好像那個肖將軍是楚啓陽的舊部。況且逼肖將軍反的還是王親國戚,那楚啓陽的境地不是更加尷尬?”
“何止是尷尬。”何逍明嘆息道。
我不禁爲他擔心起來,那個麗妃的兄長能夠得到如此重用,麗妃的寵愛一定不弱,如果她在東焰國國君身邊吹吹枕邊風,以東焰國國君的多疑性格,他們君臣之間的嫌隙就會更大,難怪歐陽樺那時候說楚啓陽的境地其實很危險。
“麗妃的父親是當朝一品大國公,他們一家對國君奪位有功,如今全族皆榮。楚兄乃一武將,生性耿直,功成名就後又從不結黨營私,得罪了朝中那些本欲拉籠他的人。如今這般,怕是無人站出來爲他說上一句好話。”
“那楚氏一門不也是相助他登位的大功臣!?楚家爺爺爲了他還自刎江邊呢!”我有點生氣了:“古訓有雲:爲王者應親君子,遠小人,爲君者安邦定國需任人爲賢,薦舉賢才、選賢用能。豈可因一己之私寵,而禍亂至忠烈。況且,小人之交酒肉親,君子之交淡如水,普通人平時交友戲耍也就罷了,可是身爲一國之君與輔國重臣,又怎麼能以平時的不親近就否定其忠君報國的赤誠之心。相反如是聖君明君,當對黨爭恨之入骨,甚至加以利用讓他們互相頃扎,如果反而幫着那些心思不正者陷害忠義,那楚啓陽索性棄暗投明,到南泉國來吧!”
我洋洋灑灑的說了很多,情緒也有些激動,等說完後,見何逍明久久不語,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好像太多了。
他的眼睛亮閃閃的,好像蘊含着千言萬語,又好像包羅着萬千情意。
這種專注的盯視,已經不止一次了,這一個多月的相處,每當我有長篇大論或是什麼主意點子時,他都是這般靜靜的看着我,按說我應該習慣纔是,可是每回我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來,也許是心虛吧!要知道這些可根本不是我原創的。我也就是激動時搬搬‘磚頭’而已啊!
我臉有點微紅,還好光線不是很好,應該看不大出來我臉色的變化。
也許他看我不自在的閃躲他的目光,於是轉開頭去道:“我也這麼勸楚兄,不如就到南泉國來,可是他卻說楚氏自祖上就忠於東焰國,哪怕就是身死,也不能違背了列祖列宗的信念。”
我低垂下頭,非常理解楚啓陽的想法,對於他們來說,祖宗代表了一切,所以祖宗的信念與信仰是最重要的,更何況他們楚家還是自東焰開朝時的武將世家。如果在他這一代棄祖上選擇而自投新主,那就意味着背叛。將來可以說是無顏見列祖列宗的。
可是潛意識裏我還是想辯駁一下:“良禽擇木而棲,爲何人就不能擇明主而投,何況三百年前本就是一家,照他這種想法,如果將來大皇子掌權,或是天下大統,他還活着,則待如何?難道也自刎於江邊嗎?再說了,當年大皇子與二皇子之爭,本就是因爲未立太子而引發的,嚴格意義上來講,當年的楚家爺爺也是自己選擇跟的主子。”
“再怎麼選,也是在東焰國國內。改投它國就不是那麼容易選擇的了。就東焰的局勢來看,如若大皇子奪位成功,即便對楚氏一族心存懺悔,有心招安,以楚兄性格也必是寧死不折,但如果天下大統,倒也未必一心求死,可結局也難說。不過,以我對楚兄的瞭解,他一定會誓死效忠現在的國君。”何逍明並不看我,他慢悠悠的用小匙子從茶盅裏取出些許花茶乾果,放入茶杯後,將煮開了的沸水衝了進去。
“心存懺悔?”我略皺眉頭,焰閃寸心之間,忽然恍然大悟:“麗妃可是原來大皇子的妃子?”
何逍明正端着散發着茶果幽香茶杯遞給我,聽我如此說,不由的抬眼看我,似也是在回憶着什麼,然後對我道:“你如何得知?這可是東焰國一直以來衆人迴避的話題。我也只是道聽途說了一點,曾經向楚兄提到過,但他卻到三緘其口,避而不談。我也就不曾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