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祭祀,今年子央又得到了一塊有她腦袋那麼大的一塊牛肉。
始皇帝跟子央說:“牛肉好喫,吾兒要多喫點。”
子央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這次又是一羣人擠在一起,濟濟一堂,共同祝賀始皇帝大壽,始皇帝笑了笑,表現得很高興,卻早早地讓大家散了,他轉身回了咸陽宮中的寢宮。
之所以散得這麼早,是因爲子央晚上不能熬夜,早點散了,讓子央早早地回去睡覺。
始皇帝回去後,昌讓人捧出很多衣服來,因爲始皇帝過壽,兒女送的都是衣服,除了子央。
子央原本的想法是用泥巴做硯臺,爲了做硯臺,她回去還特意查了一下澄泥硯的製作過程,說是要用河底的細淤泥,經過淘洗、晾乾、塑形之後,放入火爐裏面高溫燒製。
子央一想,這東西也太好得到了。
最近一段時間渭河的水流很細,一些河牀已經露了出來,往年冬季正是清淤的時候,子央就讓人去弄點細淤泥來。
子央這行爲讓燕氏兄弟搖頭,張良就說:“你還是別忙了,不是哪裏的泥都能做硯臺的。你用關中的淤泥最後只能因爲泥質過於鬆軟,無法有效研磨墨錠,更無法產生細膩的墨汁。”
子央不信。
剛弄回來的淤泥特別臭,她用紙堵着鼻孔,跑到秦墨工作的院子。因爲這裏有一個迷你高爐,除了能給大家提供冬季的高溫之外能隨時燒製製作好的煙臺;再加上一些鐵器需要退火,這就是有熱水,冬季用熱水淘洗淤泥,不算太受罪。
子央每天下班後就在這裏玩泥(劃掉)做硯臺。
做好的硯臺放進爐子裏面高溫燒製,從裏面拿了一個造型最好的放進盒子,被子當成禮物送去了。
始皇帝看了一遍大家的禮物後,就被子央的禮物吸引了目光。
他開始好奇起來,不知道子第一次動手製作的硯臺效果怎麼樣。
作爲一個經常寫字的人,始皇帝有很多好硯臺,各種形狀的都有,子平時愛用的桃子形狀的硯臺就是始皇帝的收藏之一,擁有了那麼多的收藏,女兒親手做的還是第一次擁有,他頓時來了興致,就對待女說:“拿根墨錠來試試。”
侍女開始研磨,始皇帝去換衣服,把衣服換好之後沒看到女接着研磨,就問:“磨好了嗎?”
侍女回答說:“未曾,硯臺表面光滑,不發墨。”
始皇跪坐下來,親自拿着墨錠試了試,發現墨錠在硯臺裏面打滑。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長得像硯臺的……………不知名物品。
這就不是能用的硯臺。
始皇帝笑起來,覺得子央笨拙可愛。這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好壽禮,他跟侍女說:“既然做不成硯臺,就做鎮紙吧。
好在這硯臺不算大,做鎮紙也行。
這時候長孫皇後和李二鳳來到子央的房間,想和子央一起說話。可惜子央現在不在,她和弟弟妹妹們玩耍去了,過了一會兒纔回來。
子央最近因爲小腳趾骨折變得淑女了很多,一旦步幅小了,肩膀不動,穿上戰國袍之後,整個人就顯得非常端莊。
長孫皇後和李二鳳雙雙覺得欣慰。
終於沒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子央。
感覺子央長大了呢。
子央看到他們兩個都在,就說:“不知道您二位在等着,我來晚了,恕罪。”
李二鳳跟長孫皇後:“她乖巧的時候也是一個招人疼的孩子。”
子央總覺得在歡樂的時候李二鳳就要發佈一些登味十足的言論。
看着子央的眉頭皺起來,整個人的表情已經變了,長孫皇後就知道不能讓他們兩個再聊下去了,再聊下去又要吵架。
長孫皇後連忙問:“妹妹,你送給阿父的是什麼禮物?我送了一套自己親手繡的袍子。”
子央眉飛色舞地說:“我送的壽禮也是我親手做的。”
子央很得意,連忙和長孫皇後坐在一起:“我讓人去渭河河裏撈的淤泥,淘洗乾淨後燒製的硯臺,我把硯臺當成壽禮送給了阿父。
李二鳳撲哧笑出來。
子央立即拉下臉,不高興地問:“你笑什麼?”
李二鳳說:“你瞭解硯臺嗎?”
子央搖頭。
她練字的時候,網上賣的有墨汁,便宜,大碗,好用!
再說硯臺和墨條,和網上賣的整瓶墨汁比起來略微貴了些,對初學者不友好,所以子央沒買過,更沒了解過。
關鍵是文化宮的老師也沒講怎麼選硯臺和墨條啊,人家只講了怎麼選紙和筆。
子央說:“在文化宮學的時候,老師沒講。”
李二鳳就知道她不瞭解,因爲要做澄泥硯,挖回的淤泥必須經過至少半年的沉澱、淘洗、過濾,子央送出去的硯臺,從挖回淤泥到送出去,連半個月都沒有。
李二鳳就給子央說怎麼做澄泥硯,哪裏的淤泥適合做澄泥硯。就關中的土壤而言,是做不成澄泥硯的。
“......所以你弄出的東西不能用。”
子央就後悔:“我就該先試試,如果不好用我就不送去了。本來想討阿父歡心,現在只求父沒發現這件禮物。”
她捂着臉說:“丟死人啦!”本來想露臉,結果露腚了!
李二鳳就覺得這小娘子缺心眼,你送人家禮物之前你就不先試試能不能用嗎?
子央心裏想的是:看來網上的東西也不能盡信。
她是按照網上的步驟一步步做出來的!
她還想說話,打了一個哈欠後,就開始瞌睡。
看她這個樣子,李二鳳夫妻兩個就一起告辭。子央就說:“我這會兒困得站不起來,就不送你們了,你們慢走。”
長孫皇後抱着子央的肩膀,說道:“妹妹,一年又一年,咱們在這裏又過了一年,祝你新的一年,萬事順遂。”
子央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長孫皇後讓粉她們扶着子央回去睡覺。
長孫皇後和李二鳳離開咸陽宮,回到了咸陽宮旁邊的太子府。
下車的時候,李二鳳充滿希望地說:“觀音婢,新的一年,咱們會有新的孩子。往後咱們一家三口......”
長孫皇後打斷他:“明年可能是一家三口,以後也有可能是一家四口,五口,甚至是一家九口。”
一家九口,是因爲上一世兩個人一起生了三子四女。
李二鳳想起在郢都時候遇到的大巫,說他只有一個嫡出的孩子,嘴上就說:“是,我想兕子了。
說起兕子,長孫皇後除了想起了自己的所有孩子,更想起了小女兒。
小女兒新城公主在長孫皇後去世的時候剛剛兩歲,長孫皇後對這孩子很擔憂,怕她長不大,半路夭折了。
準確地說,她是擔憂所有孩子。
擔憂李承乾是否能繼位,擔憂李泰將來會不會因爲爭寵被李承乾殺掉,擔憂李治就藩後能不能應付關隴的那羣老狐狸,擔憂四個女兒是否婚姻幸福,特別是兕子和小女兒,一個病着,一個幼小,就怕她們長不大……………
夜裏長孫皇後睡不着,她不斷嘆氣,想起了七個子女,又想起了養女豫章公主。
當初她養豫章公主的時候,是憐惜豫章公主的母親出身低微,因爲生公主難產而亡,出於同情、嫡母的職責、展示寬仁等原因把豫章公主帶在身邊撫養,對她的婚事也安排得極爲妥當。但是她生下新城公主不久就去世,新城最終是被乳母和宮女養大。想到這裏,長孫皇後覺得自己心肝肺都是
疼的。
從新城公主的身上想到了夭折的晉陽公主,想到了沉默不被父母注意的城陽公主,再想到萬千寵愛集一身卻婚姻不幸福的長女長樂公主。
隨後她想起了李承乾的造反,李泰的被貶,李治的混亂的家庭關係。
越想越睡不着,她坐起來,看了看熟睡的丈夫,想把他推醒說說話,最終沒有叫醒他。
第二天她去找子央,可是子央出去幹活去了。
讓子央自己說,萬惡的秦朝,連過年都不放假!
因爲是過年,大家都歸心似箭,中午把事情處理完各自急匆匆地回家和家人團聚。
子央也是如此,騎馬過河橋來到了咸陽宮。長孫皇後和夫人們閒聊,聽說長安君回來了,匆忙告辭,來和子央閒聊。
子央針對沒有假日的事情嘴裏嘟嘟囔囔。
長孫皇後看她的煩惱如此簡單,忍不住笑了。
子央問:“你笑什麼?好笑嗎?”
“沒有,我就是說你的煩惱就這麼點?就因爲沒放假,你又氣又惱?”
“對啊!”子央想罵一句資本家沒人性,但是一想,這壓根兒不是資本社會,這還是封建社會呢!
封建制度害死人啊!
長孫皇後忍不住嘆氣:“還是年輕好啊,年輕沒煩惱。”
“話說得老氣橫秋!”子央坐下:“不管是年紀大還是年紀小,都有煩惱。小孩子的煩惱就是喫穿,大人的煩惱就是花錢,反正大家都有煩惱。”
子央說完看着長孫皇後,就問:“你的煩惱是什麼?”
長孫皇後去世的時候,虛歲三十六。
她跟子央講:“沒什麼煩惱,就是我這段時間挺想孩子的。跟你說實話,自從來到這裏,我一直想那幾個孩子。我沒了的時候,我的小女兒才兩歲,什麼都不記得,說話都沒說利索呢。我那個時候天天生病,也沒有整日照顧她,我們母女緣分淺。
子央點頭,說道:“理解。”
這就是她不願意結婚生子的原因,太牽掛了,簡直是摧心肝。
子央的婚姻觀受到時代的影響,覺得沒必要結婚。在老人扎堆的地方長大,老人扎堆兒的地方免不了說東家長西家短。
其中說小輩兒婚姻的閒話說得最多,什麼掏空父母積蓄買房結婚,後來夫妻兩個分手,只顧着分家產,沒人要孩子;還有人只要孩子,寧願淨身出戶;更有人有了外遇,出軌後算計配偶,不顧孩子的死活,要把配偶和孩子算計到精神崩潰……………
所以有人一旦和子央討論男朋友,子央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是勸分的!
子央現在就對長孫皇後說:“要不你想想,離開太宗之後該怎麼生活下去,有沒有養活自己的辦法?如果有的話,我建議你們倆分開。”
長孫皇後目瞪口呆:這一上來就這麼猛嗎?
子央還在滔滔不絕地說:“太宗他不是一個好丈夫,你看,他花心、偏心……………”
長孫皇後立即攔着子央:“好妹妹,咱們聊點別的吧。”
子央意猶未盡,不太甘心地說:“好吧。”
長孫皇後看出來子央是真的想讓自己和二郎和離,就說:“你沒成過親,不知道成親......不是兩個人的事情。”
“我的確不知道,”子央心想咱就是普通老百姓,真不瞭解那些有錢有勢的,畢竟豪門之間的婚姻才能被稱爲聯姻。
子央強調:“我是不願意成親的。”
長孫皇後點頭說:“嗯嗯,我知道。”
“我以爲你會勸我呢。”
長孫皇後說:“勸是會勸的,你要不同意,不能硬逼着你成親啊。我們那時候,終身未婚未育的人多着呢。”
“哦?”
“有才學出衆,發誓終身不嫁的。”
子央點頭:“這是有錢人,畢竟一般人也讀不起書啊。”唐朝時候尚宮五宋,也就是宋氏五姐妹,沒有嫁人。
長孫皇後說:“也有普通人家的娘子,因戰亂男丁稀缺或家貧無嫁資,被迫終身不婚。”
子央嘆氣:“唉!”
“也有眼光高挑不出俊材,不願意嫁人的。”
子央點頭:“這個我知道。”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的頂級門閥杜氏,挑挑揀揀,最後沒有合適的,家裏的女孩就沒出嫁。
長孫皇後說:“不婚不育,並不稀罕,阿父不逼着你嫁人,你想怎麼做就去做好了。”
連長孫皇後都覺得始皇帝在做父親這方面,的確太溺愛子女了。
她跟子央說:“我和你不同,你該是知道我的,我自小寄居在舅家,寄人籬下哪有選擇啊。”
子央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穿越成了幼小的長孫氏,會不會接受長輩安排的婚姻嫁給大了三歲的李二郎。
不會的!
哪怕知道李二郎將來是太宗皇帝也不會的。
子央深呼吸,說道:“抱抱你。”
她只能送給長孫一個愛的抱抱,別的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