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蛟性子沉穩憨厚,作爲家中長子,包攬了最重的活計,也因此顯得愈發堅毅穩重。
楊戩提着一柄新的三尖兩刃刀,走在一行人最前頭,全程沒怎麼說話,面容冷漠。
兄弟二人,早先基礎被瑤姬打得很好,如今歷經磨難,更是已經打通任督二脈,成了地境武士,不懼尋常精怪妖物。
也正是靠着這份實力,他們才能在天庭天兵層層圍追堵截下四處躲藏,一路撐到今日。
楊嬋最小,卻也懂事,從不哭鬧,只是偶爾會在夜裏,望着月亮,想念孃親,悄悄抹眼淚。
不過而今,一家卻也覺得,熬出頭來的機會,就在眼前。
因爲他們已經到了玉泉山。
金霞洞府,古樸而幽靜。
洞門前,青松翠柏,仙鶴騰飛,一派仙家氣象。
楊天佑領着三個孩子,當下卻是無心觀望此處風景,只是攏了攏身上皺巴巴的衣裳,整理好衣冠,懷着忐忑之心,齊刷刷跪拜於洞府之前。
“凡人晚生楊天佑,攜子女楊蛟、楊戩、楊嬋,求見玉鼎真人!”
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卻無回應。
楊天佑心下剛剛升起的期待,轉瞬變成了驚慌,再次重複呼喊了好幾聲,空曠的迴音,在山間久久迴盪不息。
“凡人晚生楊天佑,攜子女楊蛟、楊戩、楊嬋,求見玉鼎真人!”
許久,纔有一道溫和的聲音自洞內傳出。
“唉……既是故人之後,那就進來吧。”
沉重的石門,緩緩打開。
一名身着道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髯飄於胸前的英挺道人,正盤坐於雲牀之上。
正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玉鼎真人。
“我等拜見真人!”楊天佑領着三名子女,恭敬叩首。
“唉,都起來吧。”
玉鼎真人拂塵輕輕一擺,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四人託起。
他視線挨個掃過楊家四口,落到楊戩身上時,輕輕點了下頭。
“瑤姬仙子之事,貧道已然知曉。天規森嚴,此乃定數。”
楊天佑面色一黯,隨即強振精神,再次拜倒:
“真人,天佑自知人微力薄,無力與天庭抗衡。
然爲人夫,爲人父,豈能坐視妻離子散而無所作爲?縱粉身碎骨,百世沉淪,也要去拼上一拼!
今日斗膽前來,懇請真人垂憐,收我等爲徒,授其道法神通,他日或有一線希望,能救回他們的母親!”
說罷,他以頭搶地,額頭撞在石面上咚咚響,沒幾下就出現了紅印子。
楊蛟、楊戩、楊嬋亦隨之跪下。
玉鼎真人沉默了。
大殿之內,一時只剩下楊天佑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楊施主,非是貧道不願,實乃緣法已定,不可強求。”
他看着楊戩,道:“我與你這二子楊戩,有天定的師徒之緣。
自當傾囊相授,助他早日功成。只是……”
他的目光轉向楊蛟和楊嬋,“其餘之人,卻是難辦,老道只能看在故友交情上,弗照一二。”
楊戩是他命定的弟子,其他人,那隻是意外。
瑤姬的遺澤,還沒到那個程度。
一句話,如一盆冰水,澆在楊天佑心頭。
只收楊戩?
那蛟兒和嬋兒怎麼辦?天佑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真人!”楊蛟性子急,忍不住開口,“我資質雖不如二弟,但也願喫苦,願拼命!求真人給個機會!”
玉鼎真人輕輕搖頭,忽然眉頭一動,抬眼望向洞外天邊。
“咦?”
東邊天際一道祥光飛速掠來,眨眼就落在金霞洞門前。
“怎是慈航師弟來了。”
玉鼎真人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隨即起身相迎。
話音剛落,一名手託玉淨瓶,瓶中插着一枝青翠楊柳的白衣道人,已然步入殿中。
只見其面容慈悲,溫潤高雅,行走之間,自有一股清淨祥和之氣。
連殿內的愁雲慘霧,都彷彿因爲此人的到來,而吹散了幾分。
“師兄,別來無恙。”
來人正是慈航道人。
“師弟怎會突然到訪玉泉山?”
玉鼎真人稽首還禮,心裏滿是疑惑。
他並未邀請慈航道人,此番不請自來,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慈航道人目光掃過楊家四人,微微頷首,柔聲道:“師兄,貧道此來,乃是奉了聖人掌教老師之命。”
玉鼎真人心中一動,連忙側身肅立。
慈航道人緩緩道:“元始老師於玉虛宮中,已知此間之事。
天數流轉,自有定數,於是喚我前去,降下三道法旨。”
她看向楊蛟,溫聲道:“其一,楊蛟與我當有師徒之緣,當由我引入門下,授其道法,做個記名弟子。”
楊蛟和楊天佑聞言,頓時又驚又喜,連忙跪地叩拜。
慈航道人微微一笑,又看向楊天佑:“其二,楊施主乃一介凡人,無緣仙道神道,捲入此番仙神因果,本是劫數。
然老師慈悲,念你可憐,不忍顛沛流離。
特開恩準,允你入我崑崙山玉虛宮,與那姜尚、申公豹二人,一同聽講大道,不記名,不爲弟子,不修仙道,卻可做陪讀。”
什麼?!
楊天佑又是喜悅,又是疑惑。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直到玉鼎真人用一種感慨的複雜眼神看着他,他才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至於第三道法旨,先前火雲洞大禹聖王曾赴玉虛宮聽混元大道,掌教老師託我帶一份法帖轉交師兄。”
慈航道人取出一道法帖,遞給玉鼎真人。
後者遙遙向西,朝着崑崙山一拜,隨後接過法帖,細細閱讀了起來,隨後環顧一週,看了楊家幾人一眼。
“老師謀算,我已知矣,自當順應天數而爲,楊戩,你留於洞中,隨我修行,楊嬋另有機緣,亦可留下作陪,其餘二人,且隨我師弟去吧。”
忽如其來的巨大喜悅衝得楊天佑身子止不住發抖,於是連忙拉着三個孩子,對着慈航道人與玉鼎真人連連叩首,已是泣不成聲。
……
……
視角一轉,切到攸城碼頭。
碼頭亂糟糟一片,車馬來回奔走,河面船隻來來往往,人聲嘈雜。
一批批的軍械糧草,正在此地卸下,運往軍中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