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趴在牀上,發完這句話後,覺得不太妥,斟酌着又發了條,“你什麼時候有空都行,我請你喫飯。”
之前爲了付房租,她買了本支票,這正好能用上了。知道價格時她心疼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反正該花的錢肯定不能省,犯不着捨不得。
九點多了,他可能是第二天纔回消息,她放下了手機去看書。她爲了看點拿破崙和約瑟芬的八卦,從圖書館借來一本傳記。看八卦的動力可比學習強多了,她的閱讀速度極速提升。
可書才翻了一頁,手機就震動了,是他回的消息,很簡單:我明天有空的。
放下書,陳昭想了想,回覆了他,“我明天下午有課,午飯和晚飯都行,你挑一個你方便的時間點。對了,你有偏好的菜系嗎?”
看到她說什麼時候有空時,江恆喝了口啤酒,他想說他現在有空。
煩悶的時候,他都是一個人待著。不必開口講話,能自己想清楚。若是開口抱怨,保不準第二天就後悔讓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也沒什麼東西是想不通的,總歸能有方法去解決,就看自己能不能接受而已。
若是她,在這種時候,他可能是願意見到她的。面對她,他也不會講發生了什麼事,但會聊點別的。她很有意思,腦子裏想的東西都跟別人不一樣,有時覺得她很成熟,淡定到讓他都驚訝,有時又覺得她好幼稚,想的都是些沒用的問題。
但就是這些在他看來沒用的東西,他邊覺得無語,邊忍不住笑了。
她有社會化的成熟,讓人覺得極爲舒服,但又能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裏,可真是矛盾。
其實他並沒有什麼方法,能讓她來陪他待一會兒。九點不算晚,若是普通朋友,他可以直接問,要不要來喝一杯。即使她住得不算近,但打車很快的。
但他知道,他心思已不純,問都沒法問。
江恆不會逾矩,放下啤酒,回了她,“晚飯吧,我什麼都能喫,你定時間地點就好。”
他將選擇權都交給自己,陳昭立刻搜索餐廳,決定迅速,選了一家意大利餐廳。她預定好位置後,就將時間地點發給了他,跟他再次確認,“這家餐廳可以嗎?”
江恆看到餐廳就皺了眉,他覺得他們沒有必要喫這麼貴的,她不見得會讓自己買單,“要不去喫韓餐?那條韓國街你去過嗎?”
陳昭哪能不明白他的用意,那兒的韓餐很便宜,“我今晚才喫了泡菜味的方便麪,不想再喫韓餐了。我來這兒後都沒喫過西餐,我想去嘗一下。如果你覺得這家不行,我再換一個。”
她說她想喫西餐,江恆沒法說不行,這家還行,但也有更好的,他沒有再提議,“好的,那就這個。”
發完後,他又回了條,“這麼慘嗎?晚飯就喫泡麪。”
“泡麪很好喫啊,我還加了青菜和雞蛋,可惜沒有火腿腸。”
江恆還沒回,她又一條信息發來。
“那條韓國街我去過的,那兒有個韓國超市,挺好逛的。門口還有賣鯛魚燒的,聞着好香,但我每次去身上都沒帶現金,都沒喫到過。”
江恆都能想象到她喫不到東西時的委屈,“你怎麼總在想喫的?”
陳昭翻了白眼,他這麼總在會說話和不會說話之間遊離,她氣得反問,“我不想喫的能想什麼?”
她知不知道,她這是在罵她自己,江恆笑了,“你可以想學習、作業和考試。”
“大晚上想這些,有點變態吧?”
那大晚上的,該想什麼?
這個話題,都會有點變味的傾向,江恆自然不會這麼問。但他也很懷疑是他想多了,畢竟真要問她,她保不準回自己燒烤。
他沒回自己,大概是事情說完,就要結束話題了。太晚了,也不想多閒聊。他沒回復,她也莫名有些尷尬,她自己主動結束了話題。
“那就明天見啦,期待喫到好喫的!”
她這一句,讓江恆無法再多說些什麼。明明是句套話,但看着她的感嘆號,他就能感受到她的開心。
“好的,明天見。”
結束對話後,江恆沒有放下手機,而是打開了購物網站。這兒的確很難買到火腿腸,他順手又買了一堆肉類零食,走了空運過來。
她能不能喫到,就看她的運氣了。大概率能喫到,小概率會被查。
看着他的回覆,陳昭將手機丟到了桌上,不想再看手機。
她的心情突然變得糟糕,懶散地趴在枕頭上,覺得自己可真丟人,就這麼糾結一個人。這種鬱悶,她也沒法跟任何人講。
面對他,她明明有一種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的安全感。沒有證據,只是一種感覺,他對自己是有些特別的,他肯定會幫自己的。
可她不想腦補一堆,畢竟孫萌說了,男生都很直接的,喜歡就是喜歡,就是會直接說的。連拿破崙都不例外啊,人在前線呢,情書都一封封地寄回去,雖然收信人正在忙着出軌。
心中一陣煩躁,她不想浪費時間,又翻開書,接着往下看。
翌日,陳昭一下課就去了衛生間,否則就要排隊了。
果然,她出來時,下課的人羣已紛紛往衛生間走來。一眼望去,她就看到個熟悉的面孔,Emma。但她也不驚訝,都在今天有課而已。
她偏移視線,要視若無睹地走過時,Emma卻向她走了過來。
陳昭下意識餘光掃了眼身旁,並沒有其他人。上一次,Emma連跟自己對視的勇氣都沒有,這一次,她卻是光明正大地走了過來。
Emma笑着跟她打了招呼,“嘿,陳昭。”
陳昭沒有笑意,“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打個招呼嗎?我上次也沒說錯啊,你不就是想認識些富二代嗎?” Emma看着她,全身穿得都一般,揹着箇舊書包,“但合着半天就收了個Chanel的小玩意兒啊,連入門級都算不上,還是最便宜的。”
腦子瞬間懵了,陳昭都沒反應過來,她是怎麼知道的,又怎麼能如此有攻擊性,腦子卡殼了,只罵了句,“你有病吧?”
Emma聳肩,“有沒有病不需要你來診斷,反正我不會這麼問男生要東西。”
被人誤解時當然會有解釋的衝動,但越解釋就越讓這種人看笑話。
陳昭還是覺得她有病,“你要是沒病,那回頭我讓周文宇拉個羣,你來講下這件事。或者明天一起約在學校見面聊也行,這樣快一點。”
Emma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她一臉平靜,像是真能說到做到。
看着對方不說話了,陳昭不想大庭廣衆下跟人鬧得不可開交,想說一句,那我先走了,但好像又太禮貌了。於是她便直接走了。
照例是走去地鐵站,在寒風中步行着,陳昭是越想越生氣。
大概一起上課的同學裏,就有Emma的朋友。昨天她與周文宇的推辭間,就被人看到了,結果就變成了她順理成章收下了東西。
陳昭只覺得好可怕,她什麼都沒做,就能被人說成這個樣子。這種事情,無論怎麼解釋,都是說不清的。
爲什麼有人會對別人充滿惡意?是沒有家教嗎?
只是一次聚會而已,更恐怖的是,是不是那個聚會上的大多數人,都是這麼想她的。
這無法細想,否則都要把自己逼瘋。
她不想回擊,不想自證,只想遠離這一羣人。
快走到餐廳時,陳昭讓自己冷靜,她不想把情緒帶進去。即使心裏很委屈,她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外頭太冷了,她吸了下鼻涕,走進了餐廳。
走進後,她跟服務員報了預定的名字,就被引領着走向座位。快走到時,她才發現他已經到了。
他穿了件黑色毛衣,正在看手機,像是察覺到她的到來,他抬頭看了過來。這一瞬,她突然意識到,他肩挺寬的,她之前從未發現過,大概是毛衣貼身,更易察覺。
還未坐下,陳昭就笑着跟他打了招呼,“你竟然比我早到,我算好了我要提前十分鐘到的。”
江恆看着她取下書包,再脫掉外套,“你書包看着挺沉的。”
“是有點,放了電腦,平板,本子,還有個玻璃盒,我帶了點水果下午喫。”
“你還有本子,用來寫筆記嗎?”
“不是。”看着他探尋的目光,陳昭都有些不好意思,“用來當備忘錄的,也會寫點有的沒的,比如今年要實現的一百個願望。”
“一百個,這麼多嗎?”
“只是個標題,現在才寫到十幾個。”
“那你有什麼願望?”江恆看着她問,“我能知道嗎?”
“很小的願望而已,比如等天暖和點的時候,我想去湖心島。”看着他有些錯愕,陳昭倒是笑了,“怎麼,你還以爲我會寫下什麼宏願嗎?”
江恆點了頭,“是的,我很俗,覺得願望是要費勁心思才能實現的東西,我該向你學習。”
“那可別,你那樣不也挺好的。”陳昭將菜單遞給他,“你點餐好嗎?我不常喫西餐,沒什麼忌口的。”
“好。”
進餐廳時,外頭的天已經黑了。餐廳內並無亮堂到哪兒去,在周遭dating男女的襯托下,昏暗的燈光都多了幾分曖昧。
是溫暖而愜意的氛圍,看着桌上蠟燭裏跳躍的火苗,都能讓神經鬆弛。對面是個長相不錯的男人,此情此景下,她也是才意識到這一點。長得好看,如同昂貴餐廳一樣,是讓人享受的。
看他點完單,陳昭問了句,“你不喝酒嗎?”
“不喝,你要嗎?”
“不用,我以爲你會喝的。”
江恆將菜單遞給服務生,說就要這些,“你不喝就沒有必要喝。”
“那我應該點一杯的。”
“別了,可別把你給灌醉了。”
“好吧,不給你添麻煩。”
她穿了件白色的羊絨連帽衫,看着就很學生氣,乖到滴酒不沾,江恆笑了,“回來後怎麼樣?休息好了嗎?”
她很不怎麼樣,沒睡好,先是被人莫名其妙地示好,再又被人當面諷刺。當然,雖然想起來就很不開心,但這肯定算小事。
在一個出門都保不準會遇到有攻擊性流浪漢的地方,被人當面罵兩句都不算什麼,又沒拿出刀來捅她,她頂多心煩點而已。
這一切的根因,大概都是他,但他什麼都沒做錯,只是個單純的好人。
他不知道這些,也不需要讓他知道。
見她不說話,江恆皺了眉,“怎麼了?難道客戶那兒的事情沒有解決嗎?”
“哦,這事兒我忘了跟你說,解決好了。Sorry,我應該第一時間跟你說的,幸虧有你給我出主意的。”
好像這個回答並不能讓他信服,陳昭多說了句,“回來後沒睡好,有點累,希望這個週末能徹底休息一下。”
“解決了就好。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什麼也沒做。”
她剛要回,薯條就上來了,擺盤精緻,上面撒了乾酪和歐芹碎,“你竟然點了薯條。”
“你不是喜歡喫嗎,試試。”
陳昭叉了根薯條嚐了下,非常好喫。調味豐富了口感,連內裏的粉糯程度,都是更甚一籌的,“好好喫啊,你好會點餐。”
她誇人是張口就來的,江恆笑了,“那你多喫點。”
“你呢?回來後休息好了嗎?”
“還行吧。”
嚼着薯條時,陳昭忽然反應過來,他很少講他自己的事,都是她講得更多些。大概是她不在他的信任圈內,他沒有必要跟她講太多。
即使他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她也期待見到他,但意識到這一點,她就覺得自己好遲鈍。
“對了,都差點忘了正事。”
江恆見她放下叉子,轉身拿過脫下的外套,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紙,遞給了自己。他看了眼上面的數字,沒有說話。
“謝謝你啦,幫我訂房間。”他看着自己沒說話,莫名有些嚴肅,陳昭反而笑了,想打破這種嚴肅感,“你都不提醒我,讓我拖了這幾天。這麼多錢呢,萬一我真故意忘了,你就要喫悶虧了。”
江恆沒有收下支票,“你給多了。”
“沒有啊,我問了酒店前臺的。”
陳昭的確沒給多,沒聽她媽媽的多給一點,那反而顯得生分,“該多少就多少嘛,在錢上算清一點比較好。”
“你算得這麼清,會讓我後悔幫忙。”
“不用啊。怎麼,你是看不起我,覺得我住不起嗎?”
江恆搖頭,“不是,是每個人對住宿的預算不同。如果真要算,那我這還有積分,給你打個對摺,把錢給我就好。”
“那你這簡直要虧慘了,我不要。”
他連看都沒再看支票一眼,陳昭有種感覺,即使他收下,都不會去存這張支票的,她依舊是給不出錢。
“我不會虧的。”
陳昭有些惱怒,他爲什麼這麼固執,她想還錢,他都不讓她還,“怎麼,學生物的人,是不會算賬嗎?”
聽着她的嘲諷,江恆笑了,“我不認爲朋友之間該算經濟賬。”
不知爲何,此時聽着朋友兩個字,陳昭都覺得有些刺痛,“那該怎麼算?”
“那天晚上跟你聊天很開心,就夠了。”
他是太有錢了嗎,僅是爲了開心,就能花這麼多錢。還是說,跟她聊天有意思,他便能多付出一點,多個能聊天的朋友。
她是什麼,是在賣她的時間嗎?是能夠取悅他嗎?
可是,他那麼多次的幫忙,算什麼?她覺得他對她的特殊,又算什麼?是她的錯覺嗎?是她在自作多情嗎?
玻璃杯中,火光在搖曳着。看着微弱,卻未熄滅過。
陳昭看着他,她不想猜,不想再讓自己亂想,她很認真地問了他,“你爲什麼總是在幫我?”
她的目光太過真摯,江恆卻一時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說出一句喜歡很容易,但他沒想好,他是否有能力給她幸福的生活。他自己都一團糟,需要從她身上汲取暖意,他又能給她什麼?
錢嗎?好像他能給的最多的,就是錢。
他母親,這輩子都沒缺過錢,但她仍然生活在痛苦之中。
他家庭中的每個人,都得不到幸福,他也不會例外。
江恆垂下眼眸,拿過支票,慢條斯理地將它壓在了蠟燭杯下,再抬起頭看她,“因爲你很善良,很活潑,跟你相處時很開心。”
夠了,這一句話,就足夠粉碎錯覺了。
她以爲他會稍微有點男女之間的喜歡,結果她是來搞笑的,給人當諧星的。
的確,他怎麼會喜歡她?他這種人,要追求戀愛的刺激感,肯定是會選高段位的。
她好蠢,蠢得認爲與自己差距這麼大的他,竟然會喜歡自己。
他就僅僅是因爲太有錢,對聊得開心的人,順手大方了而已。
越是難過,陳昭越是會表現得正常,她笑了,“謝謝,能讓你感到開心,是我的榮幸。”
他不是這個意思,但江恆也無法再去解釋。至少這樣,他們還是朋友。
“你也不用這麼說。”
“開心就是不容易的,我簡直是功德無量。”
江恆想再說些什麼時,菜已經陸續上了。而她享受着美食,談論的也盡是食物的口感與風味。她依舊有趣,由食物說到童年時夏天去採槐花,爬到樹上差點捅了蜂窩,嚇得她直接掉了下來。而她聽着他講話時,目光都極其專注,認真到讓他會想多。
彷彿什麼都發生過,但再沒有口子能繞回剛纔的話題,雖然他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他心中一陣煩躁,一個會讓人感到舒服的人,也最知道如何讓人不舒服。但看着她笑時,他又覺得,她怎麼可能故意讓他不舒服?
他們只是太有話題聊,關於食物,都能聊一整個晚餐。
甜品很好喫,酥脆的外殼裏是奶酪,兩端還撒了些開心果碎,她只能用手抓着喫。喫完時,指腹都沾了幾分甜膩,她用溼巾擦拭時,才發現蠟燭已經滅了。不知在何時,悄無聲息地滅了。
一頓晚餐,也終於到了尾聲。
陳昭喊來服務生買單,服務生點頭應下,拿着單據再次過來時,對面的人先遞出了信用卡。
“我來吧。”
陳昭沒有跟他搶,他有錢那就他付唄,“好,謝謝你啦,請我喫這麼貴的好喫的。”
江恆看了眼她,“下次要不要喫法餐?”
陳昭笑了,“走吧,時間不早了。你別忘了支票,這可是我今天見你的重點任務。”
其實沒那麼急,喫完飯可以再坐一會兒,但她已經站起身穿外套,江恆也只能起身同她一起離開。
“你怎麼回去?”
“公交車呀。”
“不坐地鐵嗎?地鐵站就在附近。”
“公交站也在附近。”
走出餐廳時,雪已經飄了下來。對於下雪,在這誰都見怪不怪,路上就沒人打傘的。
陳昭打開地圖,看了眼大致路線後跟他說,“那咱在這就此別過吧,各走各的,我去公交站。”
“下雪了,我陪你走去站臺吧。”看着她不認同的目光,江恆又說了句,“我正好在站臺那兒打車,司機更容易找到點。”
“好吧。”
一下雪,天就更冷了。走路的步伐都快了許多,終於走到公交站臺時,陳昭趕緊走進玻璃罩內,不擋風,只能擋些雨雪。
側面放着廣告的玻璃板發出亮光,另一道光源,來自旁邊的路燈。
陳昭抬頭往路燈看去,飄下的雪,落過路燈,照得無比清晰。被風颳着的雪,原來是這樣的急促。但依舊是美的,不停地飄落,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江恆看着她的側臉,無比專注,打擾時都會心生愧疚,但他還是開了口,“下週有個聚會,你來嗎?我去接你。”
“不去了。”
“爲什麼?”
陳昭轉過頭看他,其實玻璃罩內光線沒那麼好,但也足以看清他的面容,她不想再找理由了,“我不想去,我不想參加你們的聚會。”
“你不要擔心,不會再有上次的事情。”
“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
“我覺得有壓力,我跟你們經濟上差距太大了,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陳昭想了想,“其實人跟自己條件差不多的人玩,纔是最舒服的。所以,我也不想勉強自己啦。在這也有其他好玩的,不一定非要去聚會的。”
“我之前說過帶你去北邊的,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去。”
陳昭搖頭,“也不用啦,太麻煩了。”
“開車不麻煩,你坐着就行。”
“不用,我想在家歇着。”
江恆盯着她,“爲什麼?”
“因爲......跟你在一起玩,我也有壓力的。你能請我住很貴的酒店,喫很好的飯。一次、兩次,我是可以還得起的。但每次都這樣,我壓力非常大。你開心,不代表我開心呀。”陳昭笑了,“當然,我肯定是開心的,沒有過不高興。”
“所以呢?”
“沒什麼所以啊,咱不還是朋友嗎?就是不一定要一起喫飯的,有事微信講就行,時間湊巧,咱還能去喝咖啡。你可以請我喝咖啡的,這個我肯定沒壓力。”
她說得坦然,但不會有時間湊巧的時候了。
江恆看着她,一句話都講不出。可他卻是忽然笑了,“喫便宜點不就行了嗎,誰有錢天天喫這麼貴的,我也沒那麼有錢。”
陳昭不想反駁他,反駁只顯得她太認真了,朋友之間,誰不是笑着說下一次約,哪裏會刻意說,再也不要見面了。
“可以呀,便宜的咱隨時約唄。”
她笑得輕鬆,毫不在意,江恆知道,她再也不想見面了。他給她帶來壓力了,他對她的好,都會成爲她的壓力。
陳昭遠遠地就看見公交車開過來了,下雪天可見度低,直到快開到跟前,她纔看清了線路,是她要乘坐的公交車。
她跟他認真道別,“我的車到了,你回家也要注意安全。對了,祝你順利畢業。”
公交車停下時,嘶的噪音傳到耳邊,門也隨之打開了。
他沒回自己,陳昭沒有在意,笑着跟他揮手,“拜拜。”
她說完就轉身離開了,江恆看着她走上車,再從口袋中拿出公交車,刷了一下後,她就往裏面走去。
車內已滿是人,她找不到空位,就站在了扶手旁。人頭攢動,他很快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車輛啓動,在經過他的間隙裏,他看到了她。她側身站着,他看不到她的臉。
公交車徹底駛離時,江恆知道,如命定一般,他不會得到任何美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