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安王關心地看着老太後,一邊輕聲和明珠說話:“看你乾的好事,一曲歌舞把皇祖母弄哭了。”
明珠順着他的目光往殿上看,說道:“哭了纔好,不哭纔怪了”
安王回頭,嗔怪而寵溺地看她,明珠並不看他,目光輕靈飄忽,不知落在何方,他跟着望去,什麼新鮮事也沒有,卻不知道明珠無意中瞄見了皇後和鄭玉兒之間快速而奇妙的眼神傳遞。
皇後必定在暗示着什麼
明珠拈起一塊帕巾,做出體貼細心的樣子側轉身,一手扶着安王的肩膀,擦拭他什麼也沒有的脣角,眼睛卻掃向身後殿側,什麼也沒看見,只有一簾杏黃色帷幕在輕輕晃動。
明珠的親暱動作卻引來了對面一幹人的目光,慶王臉色微微變白,李莫愁平淡地看着,吉丹王子抬手捋了捋小鬍子,面露微笑,和月國王子緊抿嘴脣,大鬍子一動不動,臉上沒什麼表情,慶王身後一排席位上,坐着貞敏和一位十二三歲的郡主,貞敏眼睛裏閃着淚光,直直地瞪着明珠,目光幽怨憤懣。
安王看着明珠臉上的表情和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做什麼,含笑輕聲問:
“你看見什麼了?”
明珠回他一笑:“什麼也沒看見,我覺得好像有事要發生”
安王一怔,明珠說:“那個鄭玉兒有點問題。”
安王低頭切了一塊羊腿肉放進嘴裏嚼着,鄭玉兒?不知道魏靈有沒有安排人盯着她。
載歌載舞的女孩們圍成一個圓圈,各執一根素緞,素緞另一端握在圓圈中央一名紅衣女子手中,圓圈在旋轉,愈轉愈快,素緞瞬忽變幻出七彩顏色,像一個轉動着的彩色風車,煞是美麗,太後大喜,笑得合不攏嘴,情不自禁地喊了聲:
“妙啊,重賞”
羣臣紛紛應和,喝彩聲和掌聲不斷,掀起陣陣****,皇上和皇後也笑得春風和熙,皇上隨了太後,降諭:
“重賞”
歡聲笑語中,歌舞愈加精彩,綵綢翻飛,女孩們輕靈如魚兒般穿梭期間。
此時侍立於殿側的綵衣宮女們走入席間,將新送到的溫好的熱酒壺替換席上放着的漸涼的酒壺。
一部分宮女要從這邊走到對面席位去換酒壺,小心冀冀地繞過跳舞的女孩們,一位原本要走到玉階下太子席位的宮女被舞者阻了一下,左右突不出去,她身姿本來苗條曼美,步履輕盈,倒也像是個舞者,觀舞的人們發出善意的笑聲,那宮女臉色通紅,捧着酒壺慌不擇路地往一邊鑽了出來,先到席上的宮女自然是以首席爲先,早換了太子和太子妃桌上的酒壺,被阻在場中的宮女一滯,遂將手中酒壺順手放在了慶王桌上,福了一福身,快步走開。
鄭玉兒將這一切看得真切,眼神一厲,看往負責斟酒的緋衣宮女們,當頭一名相貌清麗的宮女接收到了她的目光,袖中交握的雙手下意識地抖了一抖,低下頭,再抬起來時臉上笑容溫婉謙恭,輕移蓮步,率先走進席間,跪在太子席邊,伸出纖纖巧手,拿起酒壺爲太子斟酒,不知是過於緊張還是怎麼,訓練有素的斟酒宮女竟然將酒杯滿溢,酒汁順着光滑無比的桌面流淌,宮女慌亂中以衣袖擦拭,卻弄翻了酒杯,酒汁仍不可避免地滴落在太子衣袍。
太子喫了一驚,早有內侍拿了帕巾過來服侍。那宮女忙放下酒壺,俯身磕頭請罪,太子不可能在這樣的場合責罰一名宮女,只用溫和的聲音教她起來,好好斟了酒速速離去,那宮女很機靈,聽話地照做,塗着蒄丹的白嫩手指在袖中半隱半露,極其優雅地將酒杯扶了扶,擺放好,然後雙手穩穩託住酒壺,這一次非常準確地注滿了酒杯,她鬆了口氣,膽怯地看一眼太子,太子對她微笑一下,宮女頓一頓首,起身走到另一邊爲太子妃斟酒,沒敢抬眼看太子妃,斟完即福身離開,去下一席位斟酒。
慶王席上,早有欲巴結奉承的宮女一早爲夫妻倆斟滿了酒杯。
太子已號召一次,該輪到慶王勸進酒了,慶王舉起酒杯,說了幾句祝福太後喜樂安泰的吉言,衆人紛紛舉杯響應,一飲而盡。
歌舞已到尾聲,有人撒起了花瓣,五顏六色的新鮮花瓣帶着陣陣清香,漫天飛舞,小皇子們高興地拍手叫好,宮外來的小郡主則笑着叫着伸手去接飄灑的花瓣雨,有喝了幾杯酒,微帶醉意的朝官被刺激到了,呵呵傻笑,場面有點小混亂。
皇上大笑着說道:“太後壽辰,衆卿務必盡興暢飲,盡情歡樂,今日壽筵所用貢酒乃新到山西杏花酒,衆愛卿可要細細品味,都有什麼體會,若還品出詩興來,即刻吟詠,着董宰相爲主考官,賞評一番,決出甲乙丙名次,太後有重賞”
太後樂呵呵地說道:“賞都賞”
忽然吉丹王子站起身,朝着殿上的太後和皇上作揖,說道:“吉丹地處漠北,十分寒冷,臣來時國內已是一派冰天雪天,歌舞姬柔弱,怕路上頂不住嚴寒,故未能帶來,但吉丹國的歌舞亦十分精彩好看,特別是敬酒歌,若能得吉丹女子在此頌唱,衆位大人必定不醉不歸臣歸國後,明年夏季即送來美女若幹,太後孃娘和皇上可觀賞到草原上別具風味的美妙歌舞”
明珠微微一笑:想睡覺有人就送來枕頭。下一曲就是雪兒的戲碼,唱的正是頗具草原風味的、辣味十足的蒙古族情歌。
她和雪兒研究了小半天,覺得吉丹國應處於現代地圖上的蒙古國位置。
趁人不注意,明珠輕聲和安王說了幾句話,安王便對吉丹王子說道:
“若說敬酒歌,我天朝也有人會唱,原是與吉丹各國互通商貿之後,商賈們傳唱而來,只是未必如原曲般完全相同,吉丹王子既提到這個,便教會唱的人獻上此曲”
吉丹王子道:“天朝多有才藝卓絕之人,臣想見識一番”
太後也說:“誰會唱吉丹國的敬酒歌?哀家也要聽聽。”
安王笑笑,說聲:“絃樂起”
雄渾悠揚的馬頭琴聲響過,便是各種樂器配合奏出嘹亮昂揚、優美奔放的旋律,或許真有相同之處,吉丹王子麪露喜色,轉頭去看絃樂起處,十二位華衣美人簇擁着一身大紅裳裙的雪兒載舞而來,雪兒臉上蒙了一塊薄紗,輕旋紅裙,蒙古舞跳得柔美曼妙。
這點還得賴於上輩子,兩人初中時期參加了一場校園民族舞比賽,夏雪雲和明珠其實學的是新疆舞,熱心的老師見她們學得快,有舞蹈天賦,一高興順帶着教了蒙古舞。
雪兒啓脣唱道:
金盃銀盃斟滿酒
雙手舉過頭
炒米奶茶手扒肉
今天喝個夠
朋友朋友請你嚐嚐
這酒醇正,這酒綿厚
讓我們心心相印,友情長久
在這富饒的草原上共度春秋
歌聲清脆悠揚,美妙動聽,雪兒且歌且舞,一邊還趁了個空隙,走去依次爲和月國王子、吉丹王子、高麗國王子各斟了一杯酒,在吉丹王子激動的目光注視下,她不勝嬌羞地低下頭,那天在街上相遇對視時她已經很有把握,這男人除非不再遇見,不然定是她囊中之物
明珠親自爲她選的薄紗,確定能清楚辯認出她的真實面容。
一曲終了,皇上讓內侍賞賜歌舞者,一邊笑問吉丹王子:“可有相同之處?”
吉丹王子頓首:“不盡相同,但確實是臣故鄉風情,句句聲聲,再熟悉不過”
皇上呵呵笑,臉上略顯疲累之色,此時太後也覺乏了,於是讓太子與慶王、安王帶着衆臣繼續喝,太後、皇上和皇後依次離席。
各位小皇子、貞敏和小郡主也隨之離開。
助興的絃樂再起,雪兒又來,這回是一曲“愛的思念”,大膽而深情地傾訴衷腸了,歌詞翻譯成英文,誰也聽不懂,但人家吉丹王子卻是體味得到期間意味的,看他那神采飛揚的樣子就知道了。
明珠大樂,裝做舉杯喝酒,抬起寬大的袖子遮臉,喫喫笑個不停。
安王又聽一次“胡語”歌,好不鬱悶,想起明珠在自家王府給鄭挽瀾唱“情歌”,還讓人家夫人心甘情願、感恩戴德地聽着,恨不得把她摟過來咬一口。
太子妃邀了慶王妃、鏡王妃和另外幾位王妃,叫上明珠,一同前往和風殿,那裏是命婦貴女們設席的地方,太後與皇後應是去露了個臉,該她們這些王妃去敬一杯酒了。
明珠和安王說了兩句話,便隨太子妃去了。
王妃們一離去,紫雲殿內便是清一色的男人,大家明裏敬酒,暗地裏鬥酒,各顯神通,以灌醉一兩個對手爲己任。
身子瘦弱的高麗國王子首先倒下,被抬了下去,接着軟腿的是十多位文官,武官們兀自不倒,越喝越不清醒,卻還能坐得穩,站得起來。
和月國王子倒下的時候,太子支持不住了,先離席而去,接着是慶王,內閣大臣有年紀的自然不敢跟年輕的這麼玩,紛紛告退離席,到最後剩下一些青壯年文武官員,安王和吉丹國王子對上,吉丹王子的酒量他自愧不如,但他卻不會輸給他,酒已經不是一小杯一小杯地喝,而是一罈一罈地灌下去,安王除了感覺肚子漲外,並無不適感,看着十分不甘、慢慢倒下的吉丹王子,他哈哈大笑——手下敗將們不會想得到,他精靈可愛的王妃在喝酒前給他餵了一片不知名的、嚼之苦澀的翠綠葉子,他便成了酒席上的不敗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