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瑣事
貞玉在此時離開後宮去安王府住,卻是最合適不過,沒有人特別關注她,收拾東西出了漱玉齋,去向太後辭行,稟明是奉旨去跟安王妃學醫,太後只問了幾句,便沒什麼話,揮手讓她走了。
貞玉出了慈寧宮的門,一顆心還撲撲直跳,明明興奮得要命,臉上卻做出風清雲淡的樣子,唯恐太後把她叫回去,找個理由不允她離開。
終於可以離開這冷漠孤寂的是非之地了,若有另一個安身之所,她再不願回來。命運把她送進深宮,封了公主稱號,若還有姨母仁孝皇後在,她必定享受着無上榮寵,但她還很小的時候姨母就去世了,姨母憐惜她,臨終求了太後,太後將她養在身邊,做貞敏的伴兒,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與貞敏不同,太後的笑容,對貞敏從來是慈愛寵溺的,對她,則是淡淡的,敷衍式的,她從不敢奢求太多,太後至少替她抵擋住來自劉皇後的明刀暗箭,她就像一隻尋求庇護的落單小鴨子,撲楞着沒長毛的翅膀緊跟在貞敏這隻小鳳雛身後,傍依躲藏在太後的影子裏,時刻提防着老鷹一樣盯着她的劉皇後,劉皇後的陰毒她很小時候就領教了,太子哥哥和安王哥哥被劉皇後暗害的同時,她也跟着喫了不少虧,那一年的落水並不是偶然,瘦弱的她一時貪玩,離開貞敏幾步遠去看一隻小魚兒,就被皇後身邊的嬤嬤狠心推下冰冷的深池,如果沒有安王哥哥及時趕到,拼力拉住她不放,她就不只是落下難治的咳喘病這麼簡單了
能在這深宮裏活到今天,是個奇蹟,除了太後的庇護,也離不開太子和安王兩位哥哥齊心協力的守護。
安王哥哥娶到了明珠,明珠待她的心就如同哥哥們對她一樣,貞玉覺得自己太幸運太有福氣了,有這樣的哥嫂站在身後,她漸漸地底氣充足起來,覺得自己應該更勇敢些,沒什麼可怕的
坐着車子離開宮院,貞玉脣角泛起一絲冷笑:劉妖婦,見你的鬼去吧,想把本公主嫁給你那傻子族侄,作夢
老太後在花朝日將劉皇後當着衆誥命的命責難一通,令她大失顏面,之後明珠和太子妃將誥命們引入御花園,紫雲殿裏沒了旁人,老太後這才挑明瞭事,把劉皇後罵了個狗血淋頭,又專門召來皇上,皇上照例幫着太後,板起臉責怪劉皇後,不管三七二十一,讓劉皇後謝罪,給太後一個交待,並讓把後宮事務又暫交給賢、德二妃管理,她先去把慶王府弄清楚了再說。
劉皇後苦不堪言,又氣又恨,回頭立即召來慶王,捧着心口,流着淚也把他罵了個夠,慶王心痛自己親孃,少不得又哄又勸,說自己此時忙於大事,不想讓女人們拖後腿,纔出此下策。
劉皇後哭道:“好不容易替你擺平了那事,娶得貞敏來也算得些勢,那老太婆再怎麼着在你父皇面前說話都有份量,你卻不會珍惜”
慶王沉着臉:“母後也別太責怪兒子了,若不是您,兒子還用不着藉助太後這份力”
劉皇後一窒:“你這是在怪母後?”
慶王長嘆口氣:“兒子不敢事已至此,兒子已無話可說,想來明珠對我早已冷了心……”
劉皇後緊緊抓住慶王衣袖:“兒啊,明珠好好的在那裏,你的心可不能冷了你要加把勁,要相信母後,我們母子同心,一定能拿到你應得的東西”
慶王看着母親,堅定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母後,兒子一直在籌謀,在努力,事情很有些起色……您在宮中,還需要穩住父皇,尤其要注意他的健康,他時日不多了,也就還有大半年的時間,恐怕惡疾就要發作,最好,能得到他的密詔……”
劉皇後半是憂慮,半是緊張地點着頭。
慶王回到府裏,心情煩躁,尋隙打罵了幾個奴僕,李莫愁不露面,莫憂不敢作聲,貞敏面上有些惶然,卻還算鎮定,慶王冷冷看她一眼,刻意放她一放,走去關心莫愁,晚上則住到莫憂房裏去,莫憂得了寵,自然做出樣子顯擺,刺激一下貞敏。貞敏一直得寵,慶王待她總比李氏姐妹好些,加之慶王本身俊美溫文,瀟灑****,她心裏原有安王,成婚後卻早已接受並緊張上慶王,此時哪裏受得他如此冷遇?天天進宮到太後面前流淚,太後氣急,那幾日就只顧着安撫貞敏,爲貞敏的事煩心,自然不理會得貞玉,由着她愛去哪裏去哪裏,貞玉才能如此輕鬆自如地出了宮。
慶王卻不是安王,一傳就到的,他從小不用老太後看顧,也就不太顧忌她,任老太後怎麼傳,只是推託在外辦事,沒空閒進宮,太後又生氣又無奈,卻也拿他沒辦法,皇上都爲他開脫了:
“俊兒很忙,他既替太子分擔政務事,又尚有戶部的事未完結,時常外出,幾天不在京城裏都有的……”
眼見着貞敏日漸****,茶飯不思,神情恍惚起來,慶王覺得差不多了,纔將貞敏哄一鬨,也不必費多大力氣,備上些精巧雅緻的珍玩首飾,女人家最喜歡的香料絲錦,親自送到她房裏,好言好語安撫一番,夫妻溫存一晚上,第二天便什麼事都沒有了,小兩口好好裝扮起來,穿得喜氣洋洋春風滿面地進宮問安,老太後即使對慶王有再大的不滿意,看到貞敏一副幸福嬌羞的小模樣,也就無話可說了。
拿下貞敏,貞敏再給老太後撒嬌吹風,老太後解除對皇後的成見,又開始在皇上面前替她說話,劉皇後的後宮地位還是穩如磐石。
這一切對明珠和安王來說,好像毫無意義,他們高高興興地迎來了貞玉,將芳華院拾掇一番,讓她住在裏面,阮媽媽自然知道貞玉公主與太子、安王的親密關係,挑了得力的婆子僕婦侍女好生服侍着。太子知道後也悄然來看了一下,誇明珠做得對,不然等劉妖婦動手,隨意將貞玉許給那亂七八糟的人,豈不是誤了她終身?照父皇那種性子,他不會去管這些小事,且他最看重禮儀孝悌,不許子女有違悖父母的,老太後現在也不會爲了貞玉與皇後又鬧出不愉快,所以此時將貞玉弄出來,是再好不過了。
太子對貞玉說:“回到安王府就像在自己家一樣了,芳華院就是你的閨閣,一年之期,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愛怎樣就怎樣。你已及竿,哥哥知道你心意,慢慢來,待時機成熟,會讓你如願”
貞玉又感動又歡喜,卻是眼淚汪汪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靈王龍佳探聽得消息,當天就跑了來,被安王擋在前院,故意板着臉訓了他一番,囑他沒事不要隨意來見貞玉,若是被有心人抓住了亂編排起來,對誰都沒好處,靈王很受教,收起興奮歡喜的心情,和安王閒話幾句,老老實實地回去了。
貞玉就在安王府安安心心地住下,一邊跟着明珠學些醫術,認藥材配方子,一邊聽了太子妃和明珠的話,做些女紅,親手挑繡緞面、枕套、帳子之類。明珠說,世事無常,既年已及竿,多少得準備着些,說不準哪天就突然被嫁出去了呢?王府不缺嫁妝,可自己親手做的,還得是日積月累從容些,不像她,倉促間出嫁,三天內要親手趕做出幾樣繡活兒,累得半死。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安王不在身旁,說是去一趟南邊,很遠的地方,來去得十來天,臨走囑咐貞玉替他照顧嫂子。她想着他,心裏暖融融的,甜蜜而歡樂——誰能知道?冥冥中自有定數,他們緣起於水下,未曾相識,卻早已同生共死過。雖然也相互排斥,相互傷害,但最終還是相知相愛,成就了美滿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