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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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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呵,你還想去,還不見好就收?”

放着眼前現成的生機不要,清安自然看出了趙毅的意圖,他想指揮那小子的團隊是假,爲了去還債而故意欠債是真。

趙毅看向頭頂的桃樹,水汽聚集至花瓣,凝結水珠滴落,地上的斑駁串聯成流,匯入水潭。

趙毅:“不是我貪心,人不一定非得往高處走,可水,只會往低處流。”

清安揮手,這座桃林的運轉路徑得以更清晰呈現,水潭裏的水又化作滋養桃樹的源泉,自下而上。

趙毅:“咳………………我沒想這麼多。”

清安:“趙無恙好氣魄,夫唯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

趙毅:“毅,代先祖受讚了。”

清安:“在地下睡太久,確實錯過了這江湖太多好風景。

趙毅:“只有您下了臺,這臺上,才能出新角兒去唱。’清安:“在心境、在趙氏本訣感悟上,你已比肩你先祖了。

"趙毅:“取了巧,先祖出身草莽,需不斷尋山見山登山,而我只需對着一座山,反覆來回地爬,這山在長個頭,我也跟着站高。”

清安:“委屈不?”

一衆江上精英因李追遠的緣故,都來過南通、近過桃林,他們各有特色風采,乃這一代江湖璀璨光火,可縱使再絢爛,最終都會被水澆滅。

趙毅身上沒有哪處是頂尖的,卻又全部屬拔尖、沒有短板;這樣的人物,只需走江前中期蟄伏,等到後期,其勢已成,就無法阻擋了。

以力破巧、堂堂正正的龍王沒他陰損;心思深沉、城府推演的龍王沒他強勢。

也就是書呆子借頭兒的遺澤,佈局出了那小子,而那小子又一直走的本該是趙毅的路,全都壓他一頭,迫使趙毅不得不走極端、另闢蹊徑,很多時候表現得像個小醜。

趙毅:“您當年委屈不?”

清安笑了。

上方桃花飄落,於空中摺疊成酒杯落桌,清安拿起酒罈,斟了兩杯。

清安舉起一杯,趙毅跟進,終於再 瑞起這杯他心心念唸到現在的酒。

趙毅:“還是您目光深遠,初見時,就說我像您,哎呀,可不容易,努力這麼久,爬了這麼久,可算是配得上像‘您’這句話了。

清安:“彼時我復甦沒多久,記憶不全,沒想那麼多,就是看你這小子滿肚子的心眼兒算計,又骨子裏自命不凡,瞧着膈應,隨便找個由頭抽你一頓罷了。

趙毅:“我信您這話是真的。’清安:“失望了?""趙毅:“但真相算老幾?江湖更愛傳聞,人間更喜神話。”

碰杯。

這場酒,趙毅沒貪杯,只飲了這一杯,沒碰那一罈或那一潭。

清安喝完後,仰頭一躺,席地而眠,蘇洛拿着毯子笑着走出。

蘇洛:“他今兒,是真喝盡興了。”

趙毅:“合着姓李的以前的酒,都白陪了。”

蘇洛:“不一樣的,與那位喝酒,喝的是昔日故人;與你喝酒,喝的是今朝自己。

"趙毅:“你還真是與這片桃林絕配。

蘇洛:“還不是託您的福,被您給挖出來的?

趙毅:“房子沒人住容易舊,這桃林也一樣。’說着,趙毅胸前生死門縫極爲緩慢微弱地運轉,清安是要走的,他試着推演看看,能不能把蘇洛留下來。

蘇洛:“每一天,都是佔的便宜,這樣的日子,才讓人開心滿足。”

趙毅:“也是。”

推演出了結果,原來,結果早就定了。

定在了一首曲子上,定在了那支翠笛上。

既給蘇洛留了安排,也不讓陳姑娘日後因沒人合奏而寂寞。

安排小黃鶯這頭死倒去照顧笨笨,作爲笨笨“養母”,以後不管是去龍王祖宅住還是在此人間適時消亡,也都算有了個歸處。

這位當初一見面就給自己吊起來狠抽一頓的大魔頭,明明自己活着的每時每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煎熬,可在細節上,流露出的皆是溫柔。

得此摯友,夫復何求?

這一刻,連趙毅都替當年的那位魏正道惋惜了,愛情與友情這兩杯美酒,他曾都端在手中,卻未曾真的品過......直至放久了,酒味散了。

趙毅推着輪椅,沿着桃花徑出了桃林。

小黑很聽話,危險係數高的地方,這狗是片刻不願多待的。

正當趙毅準備喊狗,給自己拉屋裏去時,狼來了。

“毅哥!”

陳靖笑呵呵地站在趙毅面前。

“阿靖,他們也帶來了?”

“嗯,我都帶來了,梁姐姐她們和徐叔在那位張叔指引下,被我安頓在了窯廠裏。

“窯廠安靜不?”

“額………………安靜的呀,熊叔叔在扎稻草人,準備重新開工了,我還說待會兒去幫忙搬磚頭。

“那應該是被姓李的解決了。”

“遠哥?”

“你這次別去煩你遠哥,你遠哥這會兒在調人皮,不對,比長人皮更進一步。

“啊,遠哥受傷了?”

“面癱後在恢復神經。

作爲撕皮專業戶,沒人比趙毅更懂這種感覺,最早換蛟皮時,他雖擁有了更強體魄,可細節處卻呈現出肌無力,眼睛閉不上,下面抬不起。

頓覺天塌了的梁家姐妹,每天都忙着給他鍼灸,效果就跟通電似的,慢慢的,這些細小感知與操控也就回來了。

自己是失而復得,都能覺得新奇,姓李的是從無到有,感覺着人皮之下的神經跳動,怕是得適應好一會兒吧。

“來,拉我去窯廠,咱去借債。

“好嘞。’陳靖拿起繩子,準備拉輪椅。

"“揹我去,速度快點,我怕債主先開遛了。”

債主確實遛了,沒在窯廠,趙毅是在村道口,堵住了正欲離開南通的陶竹明與令五行。

陶竹明:“是福不是禍。”

令五行:“是債躲不過。”

陶令二人也不矯情推諉了,各自舉起手,準備對着趙毅揮。

趙毅忙道:“我這兒虧空大,填我這無底洞沒意義,我家人在窯廠裏,先給她們吧。

陶竹明:“趙兄好胃口。

令五行:“生冷皆不忌。

知曉他們在拿自己打趣,趙毅也不惱,誰借錢前不是孫子輩?

窯廠外圍搭了一排固定棚子,有鍋有竈有井。

有時候人來得多,大鬍子家的羣租房承載不下了,就都安置在這裏。

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俊傑,不乏出身門庭,可到姓李的這裏,待遇全都跟解放前的麥客似的。

梁豔:“不準看。’梁麗:“現在醜。’梁家姐妹在明家禁地受的重傷還未得到有效處理,如今說她們是八旬老太,前頭都得加個“破碎”前綴。

趙毅:“老夫老妻了,有什麼見不得的?”

梁豔:“正因爲老夫老妻了……………

梁麗:“纔不讓你以後說累了找藉口。”

徐明沒說話,但也沒做遮擋,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躺在擔架牀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就差喊出來:“頭兒,看我,看我!”

趙毅示意陶竹明與令五行揮手散功德,也沒漏了徐明。

結束後,趙毅又喊住了令五行:“令兄。

"“趙兄還要借什麼?”

“家裏的事,也該安排安排了。”

“我明白了,多謝趙兄提醒。

“那就不欠了。”

“行,可以。”

陶竹明:“趙兄,我那筆你可得記清楚。

趙毅:“陶兄就不如令兄大氣。

陶竹明:“誰叫我家乾淨呢?

趙毅:“那就處不來朋友了。’"陶竹明:“哈哈,要是朋友能拿來換功德,那“朋友”得被抓絕種。

玩笑過後,陶竹明與令五行並肩離開,二人走出村,各自放緩步伐。

陶竹明:“那場婚禮後,感覺那位手下的人,一個個真像瘋了一樣。”

令五行:“面對這樣的對手,敢主動面對,就已經難能可貴了。那位已經明確跟我說,這幾日的事,不是他的示意。

陶竹明:“我就說嘛,怎麼感覺怪怪的,令兄覺得,那位還能繼續贏麼?”

令五行:“比起思慮這個,我更想多琢磨琢磨趙毅剛纔對我的那句提醒。

陶竹明:“令兄你爲了那句提醒把債都免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其實沒弄清楚?

令五行:“初時我覺得,趙毅這句提醒的意思是,那位在輸之前,會抓緊時間做些事,比如把仇報了。

可問題是,那位的仇家並不止有我令家,那位更來不及報完所有仇,而且我決心已定,必清洗重建令家,我相信那位能看懂我的態度,怎麼着也不該是我令家排第一個吧?”

換做別人,陶竹明會認爲他是在等待觀望,但令五行不會,陶竹明清楚,就算李追遠輸了,他令五行也會和家族反目割裂。

令五行:“而且那位還特意跟我言明,譚文彬他們的舉動,並非他的授意,這是否也算是一種提醒?”

陶竹明:“如若趙毅提醒的,不是那位下一浪之前會做的事呢?”

令五行:“所以,趙毅的意思是:那位贏了還好,一旦輸了,他的手下人都不在了,那位可能會變得更恐怖?”

窯廠。

“你讓姓李的有掛念,他會寧願自己死在前面,也要保留下後面這些他珍惜的人,這是他有人皮後的軟肋;現在這幫人獨走後,都站在姓李的前面了,要是輸了,他們先沒了,那姓李的必然會絞盡腦汁活下來,然後去走魏正道的老路,屆時江湖上最先被他開喫的,就是他的‘仇家們'了。

沒情感的人發瘋,那是爲了玩,有情感的人發瘋,那就是奔着可怕去了,誰還能去和他講什麼道理情面?

坐在輪椅上的趙毅忽然感到有些冷。

“毅哥,給你披件衣服。

“阿靖,你找個推車,把他們仨帶着,去外面逛一逛,最好能出南通,剛得到功德,在外頭方便撞機緣恢復。”

就“好的,毅哥。”

算是想撿着個什麼適合療傷的天材地寶、撞入個什麼洞天福地,你好歹也得出去轉轉,兜裏揣着大把鈔票,想花掉也得去商場。

陳靖在窯廠裏拉來一輛大推車,把梁姐姐她們先抱上去,再是徐明,梁家姐妹仍舊把自己裹在鬥篷裏,只露出一點頭頂上的白髮。

徐明則很坦蕩地坐在推車前端,已經在幻想自己能碰到什麼新機緣了,以往每一浪結束、頭兒分配功德時,就跟打工人領到工資一樣,迫不及待地想去瀟灑了。

趙毅艱難地彎腰,把輪椅旁的一個破了口的碗撿起,丟到了徐明懷裏。

徐明捧着破碗,不解地看向趙毅:“頭兒,這是......”

“多悽慘的組合啊,上面非癱即殘的,一個孩子在後頭推車,你就抱着個碗,肯定有不少善心人投錢。”

“頭兒,你的意思是,讓我討錢?”

“等傷勢復原了回來時,把討回來的錢都捐給狼山上的新青龍寺吧,給新寺供奉香火,堪比燒冷竈,性價比高。

“真……………真的?

“你二老闆我,還能騙你?”

“當然不......不是,頭兒,我對你忠心………………”

“行了,別心梗了。

去吧,恢復一點就加點表演,變戲法什麼的,先賣慘再賣藝,掙得越多越好,最好能多到讓那彌生收得不好意思,給你們在捐助碑上題名,那你們下半輩子,就都不愁了。

陳靖推着車離開了。

留坐在輪椅上的趙毅,幽幽地說出最後一句話:“也不枉你們跟我一場。

感慨完後,趙毅才發現,狼走了,狗不在。

想着跟熊善借個稻草人推車,發現熊善回去取材料了,懶得原地等待,趙毅自個兒轉動輪椅,剛轉到馬路上,他就累得轉不動了,癱坐在那兒,喘粗氣都是奢望,有氣無力。

這時,李菊香騎着三輪車載着放學的翠翠從北面駛來。

趙毅察覺到了,想低下頭避免被她們認出來徒增擔心。

他的頭剛低下,一道陰影就覆蓋住了他,張禮出現在他身後,用鬼瘴遮蔽了普通人的視線。

晃動。

三輪車自身邊駛離時,李菊香有些疑惑地看了這邊一眼,張禮的陰影出現了輕微坐在後頭喫着零嘴的翠翠像是被塵土眯了眼,用手背揉搓着眼睛,隨着她的動作,張禮的陰影出現了一道道裂口。

好在,等鬼瘴被割破時,三輪車已駛遠了,距離成了最好的遮掩。

張禮:“每次這祖孫三位進出村道口,小人都得心驚肉跳一下。”

趙毅:“你早看到我了?”

張禮:“起初以爲趙大人您是在感悟人生意境,不敢打擾。

趙毅:“勞煩推我回去。”

張禮:“是。”

路過的司機眼裏,是前面馬路邊有一輛輪椅在自行滑動,司機師傅們紛紛寧願在借道逆行,也要拉開距離。

趙毅:“倒也沒這麼嚇人吧?”

張禮:“前頭村裏就有一位抓子,叫齊侯,時常在馬路邊碰瓷,見到車就往裏頭鑽,我坐涼亭裏,都遠遠見到好幾次了,挺有意思的。”

子在本地方言裏,對應的是跛子,指的是手有殘疾,張禮在這邊當門房,方言抓早就學會了,比萌萌都快。

趙毅:“那他今兒還上班麼?

張禮:“上週他估算錯了卡車底盤高低,鑽進去被壓死了。

趙毅:“哦,是退休了。”

禮:“藏在道旁邊的家裏人跑出來想攔車,但那貨車司機沒減速,直接開走張了,車牌也是套的。”

趙毅:“退休金沒了。”

一輛不怕被碰瓷的黃色小皮卡靠了過來。

張禮停下腳步,穩住輪椅後,身形飄離。

林書友自車窗裏探出頭,擺手道:“三隻眼,你散步呢,嘿嘿!

趙毅:“姓李的醒了。

林書友臉色一變,笑容消失。

趙毅:“秦璃、陰萌她們還沒回來,潤生和譚文彬眼下各自被關在道場和窯廠裏,姓李的剛醒,正一個人站在二樓露臺發呆,沒人敢靠近。

恭喜你,阿友,你是第一個活蹦亂跳回來的。

“我………………”

趙毅:“算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姓李的就算生氣,也有我擋你前面。

林書友下了車,把趙毅連帶着其座下輪椅給抱起,放在了皮卡後車廂裏,隨後發動車子駛入村子,不過在過了水泥橋後沒左轉入小徑回去,而是右轉,開到了大鬍子趙毅和輪椅卸下。

家,將趙毅:“什麼意思?”

林書友:“算了,三隻眼,你拍點小遠哥的馬屁也不容易,我自己做的事,怎麼能讓你跟着受牽連。

別人說這話,趙毅會以爲這是在以退爲進,可阿友不會動這種腦筋。

趙毅:“你轉過去。

林書友:“幹嘛,我要回去了。

趙毅:“聽話,轉過去。”

林書友還是把身子轉了過去。

趙毅伸手,撩起林書友的衣服,在阿友後背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紋身,是一尊尊官將首陰神。

趙毅:“你不是帶着《邪書》,不是讓你拓印在《邪書》上的麼?”

林書友:“我還是覺得拓印在《邪書》上不方便,回來還得製作相對應的符針,緊急情況下很耽擱事,不如全擱身上,嘿。”

趙毅:“多一個增將軍就能影響到你,你全弄身上,用不了幾年,你就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誰了。

林書友:“幾年啊?夠用了。

趙毅:“這還是你不起乩的情況下,你每次起乩,都會加速這一進程。

林書友:“終於輪到我,在關鍵時刻纔出手了麼?”

趙毅:“我出個陣圖,你去佈陣,現在還來得及,我給你‘洗’下來些。”

吧?

林書友:“不要。”

趙毅:“聽話。

林書友:“大家都斷了退路,我也不能留。

趙毅:“不聽話你信不信我把情書的事,告訴給譚大伴?”

林書友堅定搖頭:“不行,就算你告訴彬哥,也不行!‘“告訴我什麼?”

譚文彬的聲音響起,他手裏拿着一幅畫。

林書友驚訝道:“彬哥,你不是還被關在道場裏………………三隻眼!

趙毅:“驚不驚喜?”

林書友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吐出,很實誠地道:“有點。

第一個去面對甦醒來的小遠哥,真的好嚇人。

譚文彬:“外隊的傷怎麼樣了?”

趙毅:“趕不上下一浪,趕得上下下一浪。”

"譚文彬聽懂了趙毅的意思,笑道:“外隊,總得給這一代江湖,留一位龍王在廚房喫麪時,譚文彬就聽劉姨說了,第一個見醒來後小遠哥的,是趙毅。

趙毅:“那譚大伴何時聽說過,龍王會避退?”

譚文彬點點頭,對阿友道:“走,我們回去吧,外隊一起不?”

趙毅:“我剛去過,就不去了,累了,歇歇。阿友,菸斗。”

林書友:“三隻眼,你想通了?"趙毅:“你才發現?”

林書友:“額……………….我剛開車回來時,看你一個人坐輪椅在馬路邊晃盪着,嚇得以爲你是要自殺。

阿友也清楚自己現在不能隨意起乩,所以豎瞳都不能亂開,他是沒看到當時正給趙毅推輪椅的張禮。

趙毅:“我之前都是裝的,爲了跟你家小遠哥討價還價。

阿友:“嘿嘿,我就知道,我說中了!”

林書友把菸斗取出來,填上菸絲,打上火,遞給趙毅。

"趙毅看着自己菸嘴上,是密密麻麻的牙印,還有浸潤進去無法清洗乾淨的血絲。

腦海中,當即浮現出在官將首祖廟裏,林書友咬着自己菸斗借用菸絲止痛,承受着一道道陰神烙在身上的強烈痛苦。

趙毅:“行了,你們走吧,我在這兒再吹會兒風。”

譚文彬:“外隊注意休息,我們走了。”

看着譚文彬的背影,趙毅輕輕舒了口氣。

剛纔譚文彬出現時,他都未曾提前察覺,以前的譚文彬是馭獸的,現在則像是被四尊靈獸集體寄生了。

最大程度激發出四尊靈獸力量的同時,也完全失去了主導權,這四尊靈獸之所以不造反,是怕李追遠“追殺”它們。

相較於譚文彬以及自己已見了的潤生,阿友這邊,確實不算最瘋狂的,也難怪那小子不願意自己給他“洗”去一些。

“歷代江湖,祁龍王那種成就龍王之位後就早早去尋神話的都很罕見,姓李的這邊,人還在江上,就得去幹神話了。

點燃菸斗,嘬了一口,趙毅邊吐着菸圈邊笑道:“這熱鬧,得蹭吶!”

林書友開車載着譚文彬回去,在經過張嬸小賣部時,譚文彬示意阿友停下。

下了車,提着畫,走到小賣部的外擺前,那裏放着很多村裏孩子們喜歡的零嘴玩具。

張嬸坐在櫃檯裏頭和幾個人在打長牌,瞥了一眼外面站着的是譚文彬,不差錢的主兒也就不用盯。

譚文彬對手中的畫卷輕聲道:“想要什麼自己拿,爸爸給買。

"I初拿起這幅畫時,倆鬼嬰還在裏頭裝悶,抱有隻是湊巧、自己還未被發現的僥倖。

態。

當譚文彬把話說開了時,倆孩子低垂着腦袋浮現出來,一副做錯事怕被罵的姿當初譚文彬喫盡苦頭、積攢功德,又通過小遠哥借用各種關係,纔好不容易送它們倆去投個好人家,結果它倆中途下船,偷偷潛回了家。

看着倆孩子這個樣子,譚文彬忍不住用力眨眼,壓住了眼裏的淚水。

此刻,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小遠哥在道場裏見到他時,沒有生氣,甚至都沒捨得罵一句、流露出丁點嚴肅的神情,反而還故意和自己開了大帝的玩笑。

不聽話,獨走,這是真的,就像自己這倆乾兒子,可木已成舟,現在的自己,哪捨得對他倆說半句重話?

林書友掏出一條手帕捏在手裏,卻故意背對着,甩了甩,彷彿沒有注意到彬哥紅了的眼眶。

個。

譚文彬抽出手帕,道:“阿友,你這有點過於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林書友不好意思道:“我看電影裏是這麼演的。

譚文彬用手帕擦了擦眼睛,問道:“這條帕子是誰的?'林書友:“陳琳送我的,她自己織的。

譚文彬:“琳琳的手真巧,把商標也織上去了。”

林書友:“咦,我才發現!”

譚文彬:“她肯定不是故意騙你,是低估了你的粗心大意。”

林書友:“瞎,買的更好,織這個多傷眼睛。”

譚文彬低頭,對倆孩子道:“快選自己想要的,爸來買給你們。

林書友默默拿了一塊糖,有些尷尬不解地對着譚文彬晃了晃,示意自己選了這沒辦法,彬哥都哭了,爲了安慰彬哥,阿友願意喫這個虧,滿足一下彬哥。

此時的阿友看不見倆鬼嬰譚文彬能理解,但………………

譚文彬把畫卷在林書友面前晃了晃:“阿友,你不知道我倆乾兒子一直…………”

林書友:“啥?”

譚文彬:“沒什麼,你先開車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林書友:“哦,彬哥,這塊糖,別忘了付賬。

譚文彬:“嗯。

倆鬼嬰選了些玩具和喫的,譚文彬付了賬,讓倆孩子各自提着袋子。

起初,倆孩子只敢在譚文彬手邊飄,遠遠看上去,就像譚文彬自己提着倆袋子,漸漸的,倆孩子似乎察覺到乾爹並不生他們的氣,就都貼了過來,從手背貼到胳膊,一路往上,最後坐在了譚文彬左右肩膀上,這個它們倆以前最喜歡的位置。

怕嚇到過路的村民,譚文彬把畫卷架在自己脖頸上,像是挑着個扁擔。

倆孩子晃着腿,唱起了歌。

周孩子唱們唱的。

雲雲跟自己說過,她做夢夢到過一對雙胞胎,會彈琴、彈古箏,可這回兒,倆的是英文兒歌,發音還有那麼一點不標準,這是譚文彬當初坐在輪椅上,教他女回到家,壩子上的柳玉梅正在喝茶。

接連見到了潤生、林書友與譚文彬當下的狀態,老太太知道,自己還未回家的孫,只會更嚴重,畢竟小遠昏睡時的那場會,是她孫女負責召開的,自是這件事的帶頭大姐。

李己的阿璃,才追遠走下樓,來到柳玉梅身邊:“我剛給萌萌打去了電話,萌萌說她們在坐船回來的路上,我待會兒就去接她們。”

少年的電話打過去時,只是說了一聲:“是我。”

話那頭,就傳來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地獄住過的陰萌,只覺得這聲音纔是來自電地獄之下的低語。

柳玉梅:“小遠啊………………”

李追遠:“奶奶......”

二人異口同聲:“對不起。

柳玉梅說對不起,是因爲她在察覺到阿璃的意圖後,有能力卻沒選擇阻止;李追遠是覺通方式。

得自己沒能照顧好阿璃,她們選擇乘船回來,說明問題嚴重到不能選擇其它交“小遠啊,奶奶當初怨的,是那幫傢伙背後出手,以阿力,要江。

岸上之力干預走江,算計了是阿力正常走江,無論是輸了還是死了,奶奶不會有一丁點怨氣。

屋裏這麼多牌位,多少秦柳先祖、踩着對方家族的屍骨登上龍王之位,這就是走奶奶很早就知道,我家小遠的江,和別人不一樣,這是因爲我家小遠比別人優秀、厲害,越強的風浪才能配得上越強大的龍王。

奶奶羨慕阿璃,當初就不該偷那個懶,顧忌什麼勞什子門庭清譽,早知道這輩子就只能相處這麼點時間,就該拜老狗爲龍王,和他一起在江上耍一耍,哪怕被一道浪給悶死了,也無憾。”

“奶奶若是和秦爺爺一起走江,我實在想不清楚,這船到底該怎麼翻。”

“這句話,奶奶也送給你們,別犯阿力的錯誤,別記掛家裏,別記掛我們,大膽坦然地去,玩得開心點。”

“你也是,奶奶。”

柳玉梅低頭喝茶,遮掩住嘴角微勾。

笨笨騎着小黑跑來了,他回房間一看,畫不見了,嚇得要死,生怕倆鬼哥哥被鬼販子給拐跑了。

看見兩道鬼影顯露在客廳裏的棺材內,笨笨才鬆了口氣。

笨笨下狗,脫下鞋子,爬進了棺材,倆鬼嬰先大大方方地把裝有零食和玩具的袋子倒開,請笨笨喫和玩,再叉着腰,向笨笨炫耀這是爸爸買給他們的!

李追遠喊了一聲阿友,讓他去開車,載着大家一起去接人。

到家後,阿友一直奇怪小遠哥爲什麼沒理睬自己,不管是罵還是瞪,給個態度啊,省得自己一直把心懸着,這種等待審判的感覺,好難熬。

譚文彬和潤生一起坐後車廂,李追遠坐進皮卡車的後座。

林書友熬不住了,打算求一個痛快,他邊發動車子邊偷偷把自己的衣服撩起來點,怯生生地問道:“小遠哥,你看見了沒?”

“看見了,你學壞了,紋這麼多紋身。

林書友懵了,這是什麼回答?

後車廂裏坐着的譚文彬,舔了舔嘴脣,笑了。

李追遠:“以後有機會,還是洗了吧。”

林書友:“小遠哥,我不會去洗的,絕不!”

李追遠:“那你就進不了公家單位了。”

林書友:“…………”

等車開走後,柳玉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向西屋。

劉姨從廚房裏走出來,面色凝重。

柳玉梅:“平時不是挺愛笑的麼,這會兒怎麼不笑了?"劉姨擠出了笑容。

柳玉梅推開門,走入西屋。

她很少進這裏,看見南北兩張牀後,對跟着她後腳進來的劉姨不滿道:“還以爲你進展多快呢,還分着牀啊?“劉姨解釋道:“他現在療傷得塗藥膏,味兒大,我不樂意湊。”

隔壁“咣咣鐺鐺”,罈子亂晃。

柳玉梅:“記得換個結實點的罈子。’劉姨:“好,記住了。”

柳玉梅看向躺在牀上的阿力,問道:“阿力,你還要多久能恢復。

秦叔:“十天。”

柳玉梅:“我指的是恢復巔峯。

柳玉梅:秦叔:“二十天。”

“再給你額外勻你十天,打磨掌握大破大立後的狀態,這也差不多是小遠他們下次出門的時候。

上次來家裏的,是那兩位,小遠下一浪要去西域找其中一位,那下下一浪不出意外,就是找那位書生了。

正在進行的浪,我們不方便插手,可下下一浪不在此列。

小遠他們下次出遠門時,我帶着你們倆也一起出門,九處藏身地,我們挨個搜等掠過去,就不信找不到他的本體。

麼?”

小遠走他們的,主母我啊,帶着你們倆,也走一趟江!’劉姨臉上浮現出真摯的笑容。

“咔嚓!”

隔壁罈子好像開裂了一條縫。

秦叔有些習慣,還沒來得及完全改掉,他下意識地開口問道:“家主......會同意柳玉梅:“小遠同意了。

秦叔:“同意了?”

柳玉梅轉身往外走,在門口停下腳步,遙望着遠處的夕陽,笑道:“什麼時候,家纔不需要牽掛,不會留在後面拖後腿?那就是這個家,也一起跟着去拼命,大家都玩得開心!

東”

屋供桌上,柳清澄的牌位亮起了光,身爲先祖龍王之靈,她非但沒老成持重地勸阻,反而對這種全家盡出、不顧後果的決斷,表示出了欣賞與贊同。

李三江叼着煙從外頭回來,瞧見纔是黃昏,天還沒黑呢,東屋的大燈泡就已經亮起來了,皺眉嘟囔道:“唉,這敗家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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