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潤生:“這對你有影響麼?”
趙毅點點頭:“影響非常大。
諸多手段無法施展,退一萬步說,就算趙毅的風水造詣比不過正統柳氏,可他也能照貓畫虎,輔助自己疊勢的同時給潤生削一削。
光這一項此消彼長,就是一大無法忽視的優勢,善風水之道的武夫,乃江湖罕見異類,堪比會上樹的母豬。
假潤生:“那你把這裏修復好了,我們再打。
趙毅搖搖頭。
假潤生:“我是覺得在這種環境下和你打架,對你不公平。”
趙毅:“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我不知多少次曾將對手設計入自己所掌控的環境再將他們解決,不能輪到我自己時,就開始喊不公平。”
假潤生:“你是認真的?”
趙毅:“我是認真地想和你打一架。唉,我這人天生心眼兒比人多條縫,難得碰上這種機會,可以把一切心思都放下,專注於拳頭上。
哈。”
來吧,不要覺得你是在欺負我,潤生侯,咱倆誰的拳頭更硬,還說不準呢,哈大聲喊完話後,趙毅放低聲音,自言自語:“姓李的,我現在懂你在明家禁地時的......那種快樂了。”
聰明也是一種累贅,你會忍不住去照顧與利用方方面面,這種慣性的齒輪運轉久了,想停下來都會產生負罪感。
粹。
沙。
而當其它路徑都被堵死時,你反而能順理成章地拋去所有雜念,迴歸最原始的純趙毅,是一邊不滿於當下環境,一邊又愛死了它的單一風景。
“轟!”
潤生雙拳攥緊,氣門開啓的轟鳴,壓住四周的飛沙走石。
趙毅雙手負於身後,抬起下顎,一團團氣旋以他爲圓心蕩漾,安撫周圍狂躁的風潤生身上鎖鏈散開,似在這塊區域布上猙獰傷疤,緩緩蠕動,冥冥中,像有一塊巨大的無形磨盤,被他扛肩拉動,將碾壓身前一切。
趙毅蛟皮道道外放,翩翩絲舞,瀟灑盪漾,彷彿廬山瀑布垂掛,注入深淵。
都是秦家傳承,亦是秦家體魄,二人卻一個剛猛暴戾,一個水韻柔和。
“吼!”
潤生死倒氣息濃郁,口中吐出黑色怨念,三條粗壯的蛟影昂揚而起,俯瞰趙毅。
趙毅身後的魔氣,匯聚成一尊巨大的魔蛟,同樣不甘示弱地回以咆哮。
論威勢賣相,趙毅遠勝潤生,但論質感,趙毅差了不止一籌,不,是足足差了一個檔次。
潤生的路子仿的是秦叔歧路,且比秦叔還要歧得更徹底。
趙毅這身秦家體魄,是李追遠“編織”的,李追遠無需走極端,行的是秦家正統正所謂:邪道強一倍,正道弱三分。
更甭提,趙毅是拾姓李的現成的,自帶一份隔膜與生疏,就像他之前面對陳曦鳶與彌生時的自信顛倒,凡是沒付出代價憑空得來的東西,都會呈現出一個特徵.......
虛。
此時的潤生眼眸裏尚存一絲清明,他側着頭,端詳着趙毅:“你太乾淨了,也太雜亂了。
潤生連秦家功法都看不懂,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但他能憑感覺,對這個狀態下的趙毅做出評判。
太乾淨,是因爲趙毅還端着;太雜亂了,作爲武夫,哪怕趙毅刻意收心了,可溢出來的這點,也遠超正常武夫。
趙毅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是不是想說,我這個樣子,很欠打?”
潤生點頭。
趙毅:“你打我噻?”
潤生閉眼,等他再睜開時,身上膿水翻滾,僅存的那幾道蛟影入體,在他體內遊動,他變回了在窯廠下受封時的瘋狂狀態。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一上來.......就奔着殺死你。
下一刻,雙方身形集體自原地彈起,以極可怕的速度雙向奔赴,各自掄起拳頭。
放在過去,趙毅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朝着潤生,堂堂正正地出拳。
“砰!’拳頭對碰到了一起。
和前幾場擂臺時的前期故意示弱、謀求後發制人不同,這次,趙毅,沒後退半步他就站在原地,與潤生面對面,硬生生接下了潤生這一拳,不,是對轟。
潤生身上蛟影竄遊得更加歡快興奮,因爲趙毅讓他成功疊起了勢,如果次次都將趙毅擊飛,那自己的勢也很難有效疊起來。
開裂。
“嗡! “嗡!”
雙方身上,都有一層勢的累加。
區別在於,趙毅身上,尤其是對拳的右臂,還多出了一聲“咔嚓”,骨頭進一步當你根基有缺口時,哪怕只是一道細細縫隙,在重壓之下,也會迅速演變爲蟻穴潰堤。
雙方各自收拳,再出拳,依舊是誰都不避地直來直去。
“砰!
第二拳後,又同時抬腿,對踢後,再一齊側身,各自肩撞。
“轟隆隆!”
滯後的轟響聲不斷髮出,二人的交手速度並不快,稱得上是慢動作,但雙方各自牽扯起來的勢,卻在上方、四周乃至地下,高頻產生着最爲激烈的對撞。
他們本人,則更像是一方大勢所推出的代表,靠近這塊區域的人,會瞬間化作齏粉。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每次交手,都伴隨一聲骨裂。
同輩中,能與潤生玩近戰肉搏的寥寥無幾,就算是陳曦鳶的域將潤生罩住,她也不敢立刻近身拿笛子去敲。
趙毅雖然爲此付出了巨大代價,可他卻仍支撐着這個場面,沒退沒崩。
這足以說明,他之前交手時,就是故意藏着掖着。
不過,當雙方的勢層層疊起後,潤生幾乎不受影響,可趙毅這邊的壓力,卻越來越大,似一場拔河,拔到一定階段後,他漸漸失去了對局面掌控。
下一拳,趙毅被潤生對得失去重心,下一腳的對拼,更是讓趙毅完全失去平衡,但當潤生繼續貼上來時,趙毅非但沒避,而是在明知不應該的前提下,主動再迎。
這是寧願身體承受更大傷害,也要保留住這份好不容易疊起來的勢。
兩個“秦家人”之間的對決,誰的勢先卸了,就代表誰輸了。
“轟!”
趙毅向後倒滑,他沒有選擇放任,而是單膝跪地,單手向下一拍,五指死死抓住地面,在這堅硬的平臺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聲經久不歇,趙毅全身血肉如爆米花般外綻,更有多處區域骨骼碎片破肉而出,可他仍是緊咬牙關,與潤生一同再疊一層勢。
未等趙毅重新站起身,潤生就撲了上來,一拳砸下。
趙毅回拳對拼,其剛撐起的膝蓋重重砸地,周圍地面凹陷,他半截身子被砸入坑中,平臺上蔓延出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龜裂。
要知道,秦家祖宅前的這塊區域,一磚一石都非凡品、無比堅硬,此等破壞程度,足可見二人交鋒時的力道究竟有多可怕。
鮮血染紅牙齒的趙毅,眼裏沒有絲毫閃躲與迴避,反而抬頭,對着佔據大優勢的潤生獰笑道:“潤生侯,你是沒喫飯麼?
潤生收拳,雙臂橫舉,對着趙毅的腦袋夾擊。
趙毅舉起兩隻胳膊,向外撐開。
“砰!砰!”
探出去的胳膊被壓回,變成護持在自己頭部兩側。
“咚!”
重擊之下,趙毅的腦袋被震成了血葫蘆,雙目更是凸瞪,幾欲爆出。
趙毅:“潤生侯………………你肌無力啊!'潤生抬腳,對着跪在自己身前的趙毅踹去。
趙毅抬起雙肘。
“啪!”
雙肘被踹開,胸膛硬喫了潤生這一腳。
似旱地拔蔥,趙毅整個人被從地面踹飛出去。
尋常戰鬥經驗下,這種情況就得放任自己飛出、儘可能地散力,可趙毅剛飛到半空中,就以自己的勢壓自己身體,原地下墜,繼續全喫傷害,也要維持大勢不崩。
“咔嚓......咔嚓……………咔嚓………………”
倘若把趙毅的骨骼比作玻璃,它已裂得密密麻麻。
趙毅:“你是真瘋還是假瘋,留情了麼,我怎麼還活着吶!”
潤生再度衝上來,攻勢不斷。
趙毅明明落入下風,攻擊基本都被潤生破開,可他就是不退,也不從長計議,而且嘴裏持續發出對潤生的譏諷嘲笑。
彷彿,他就是故意把自己當沙包,來配合潤生進一步疊勢,二人的勢摩擦在一起,撕裂聲頻頻發出,連秦家祖宅門口的石像也紛紛塌碎。
“砰!”
再一次對拳中,潤生攥住了趙毅的拳頭,順延而上,抓住了趙毅的手臂,一記過肩摔。
“轟!’這一擊,差不多可以宣告局勢勝負的鎖定。
潤生膝蓋抵在趙毅胸膛上,舉起自己右拳。
秦家體魄的特點,在於生生不息,趙毅能與潤生近身鏖戰這麼久,是真的將這一特性發揮出來了。
可,也該結束了。
接下來,樸實無華的拳頭會不停落在趙毅身上,秦家人能扛不假......可秦家人又不是不死之身。
戰局外的真潤生看着這一幕,有些疑惑地低頭看着自己攥起的拳頭。
在如此適合自己卻壓制趙毅的環境下,自己打對方,竟然打了這麼久。
這幾乎顛覆了真潤生的某種認知,也顛覆了趙毅過往示人的形象。
真潤生不禁懷疑起,假的自己,是不是無法發揮出自己真正實力?
其餘被挑戰過的擂臺,失去了禁制覆蓋,身處其中的人,只要不聾,都能聽到這邊的動靜。
滿道:陰萌向這邊眺望,她知道,這是潤生在打架。
陳曦鳶把手裏屬於自己的最後一塊點心喫完,她沒動供另一個假自己的份額,不“好氣啊,他沒認真和我打!”
和潤生能對轟那麼久的趙毅,與自己打時,被自己一次次輕鬆擊飛。
彌生拿着掃帚,掃去“自己”圓寂後的灰燼,裏頭沒有燒出舍利子,卻燒出了不少開裂的龜殼。
這像是某種佔卜,彌生以前是不懂這些的,他在青龍寺裏時也沒人教他這個,但在狼山開店時,卻受楊半仙薰陶很多。
比如一些基礎的佔卜相,彌生現在是懂了點。
“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置之死地而後生。
龜蛋山上,阿璃睜着眼,觀看着這場對決。
李追遠:“他是計劃之外的意外多了,現在乾脆破罐子破摔,把原本打算用來對付你的方式,用在了潤生這裏,求一個最後痛快。”
阿璃目露疑惑。
李追遠:“他不稀罕完全喫心魔留下的現成的,他要學秦力,以他的方式,走一條無法復刻的歧途。”
阿璃疑惑的不是這個,而是面前的少年,雖然是以本體的口吻在說話,可她知道,這是她的小遠。
女孩眼角餘光掃向地上那具潰爛的屍體。
她明白了,本體還在那具屍體裏,沒有迴歸李追遠體內,這是在爲這裏的事情結束、離開時做準備。
原來,小遠是故意把本體“噁心死”的,本體也是故意在“裝死”。
這一切,從小遠把徐福醬倒去山背面時,就開始了。
包括他們間,對“媽媽”話題的聊天。
阿璃眨了眨眼。
按少年計劃,這裏事情結束後,李蘭將掌握這裏的主導,所以他們這一手,是在防李蘭。
自家奶奶有次夜裏,對柳清澄聊天時,有句話被阿璃聽到了。
奶奶說:“阿璃這丫頭挺好的,以後不用擔心啥婆媳關係。
李追遠:“潤生,還是太實誠了。
阿璃笑了。
李追遠:“不過,趙毅這次真沒說謊,他是想和潤生痛痛快快認真打一場,只不過是被打,他怕潤生打得不夠狠、不夠重。”
被潤生壓制在地上的趙毅,嘴裏邊湧出血水邊露出笑意,他一隻手探向自己胸口,將生死門縫裏的一朵桃花摘出,向外彈飛。
這朵桃花,是他生死門縫的一部分,是他答應未來送給笨笨的禮物。
緊接着,他將手指刺入生死門縫。
“嘶啦......”
這次,不是骨裂,而是生死門縫開裂,向他全身蔓延,字面意義上的,人裂開了。
並且,裂開的紋路,又迅速與全身骨骼裂縫併入,自彌生那裏繼承而來的滾滾魔氣,如被開閘泄洪,以生死門縫爲起點,填充進骨骼裂縫間。
潤生第一拳落下。
“轟!”
大力沉,趙毅全身一震,無比痛苦,可骨骼內的魔氣,卻也因此得到一次壓縮勢後續魔氣得以繼續湧入。
潤生不知道趙毅在做什麼,只是不停地揮拳下砸,想要將趙毅砸死,他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已經變爲一個鐵匠,在幫趙毅鍛造新體魄。
這超出了潤生的認知,要知道,他當初也只是被秦叔釘棺材釘、被阿璃在皮膚上做紋路雕刻,但這世上卻有這樣一個狠人,有蛟皮時,他能變着花樣深度開發蛟皮效果,有秦家體魄時,他更能在自己骨頭上做新填充。
趙毅:“潤生......你撓癢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