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虛榮女配/01
江一一大汗淋漓地從睡夢中醒來時，這個城市的天空纔有亮的跡象，微光透過淺薄的淡藍色窗簾，讓她隱隱約約能看到自己所處環境的輪廓。
不大的房間，卻有高低起伏的鼾聲，空氣中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刺鼻味道。
環境不是很好。
還有，全身不舒服??自己渾身酥軟，手軟腳軟，腦袋還非常非常難受......江一一試圖動一下，卻驚醒了旁邊的人。
“醒了？”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特意壓低的聲音有些沉，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劃過江一一的大腦，這個年輕男人是江南州，是和她一起從江家村出來的人，也是她剛剛做夢夢到的那本書裏的配角。
“我有些出汗，你可以幫我溼一下毛巾嗎？”江一一也小聲說。
“嗯。”
注視着江南州輕手輕腳出去的背影，江一一纔有時間整理自己剛纔做到的夢，明明只是一個夢，只是一晚上，卻讓她情緒低沉，讓她有些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緒與思想。
其實，這個夢在她還小的時候就會出現，只是每次醒來她都會忘記，直到今天，她才能將夢中的全部內容聯繫起來。
她做夢的內容，其實是關於一本書，是一本關於八九十年代愛情故事的小說。
書裏，她是個名字只出現過三次的炮灰，而剛剛幫她去擰溼毛巾的江南州，是配角，是男二號。而自己名字的出現，總是與男二號江南州相關。
自己名字的第一次出現，是在男二號回村的時候，村子裏的人詢問江南州爲什麼一個人回來，和他一起出去的江一一呢，江南州沒有講話沉默寡言繼續往前走，身後村民嘖嘖嘴巴，一羣人圍在一起開始說話。
第二次出現，便是從女主嘴巴裏。女主朋友問女主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那個追求者呢，女主說江南州幫他青梅竹馬江一一父母辦事情去了，而後又說，雖然南州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虛榮沒什麼腦子，卻也做了一件對南州好的事情，那就是鼓動南州從那個村子裏出來，這才讓南州成就了一番事業。
第三次還是出現在村民嘴裏，說長得漂亮的女人果然是壞女人，好端端出去打工，卻做了破壞別人家庭的二奶，死在外面也是活該，還帶累自己的父母在村子裏抬不起頭來。
江一一想到這裏，顰了顰纖長的眉毛。
在這本言情小說裏，已經十七歲的江一一不甘心被父母在村子裏隨便找一個人把她嫁掉，過那種一眼可以看到頭的壓抑生活，於是她找到自己的鄰居江南州，想要和江南州一起出去闖一闖。
正好，江南州也不願意待著這個閉塞的小村莊裏就這樣過一生，於是沒考慮多久，他便答應了。
兩個人夏天捉知了冬天撿破爛，終於在又一年春天的時候，湊夠了來南方城市的費用。
這邊的機會果然很多，和縣城裏人說的一樣，只要勤勞，就能賺錢。江一一和江南州茫然兩天之後，便分別進了廠。江一一進的是隻招女工的服裝廠，江南州進的是賣苦力但賺錢更多些的廠子。兩個廠子隔得很遠，但兩人還是約定好每兩個星期見一次面。
只是，在書裏，兩人一共也才見九次面，之後她就變了。她特別不喜歡服裝廠，她變得虛榮，她接觸了不一般的人，她想要過住在漂亮房子裏的生活。或許是因爲羞愧，或許是因爲其他，她不是很願意和江南州見面。之後，她給將南州留了字條，便跟着一個男人離開了這個城市。
而也是因爲她的離開，江南州從廠子裏出來，一天打兩份工打三份工打四份工，開始了他原始的積累。在兩年之後，他認識了女主，便開始了爲女主護航的日子。只是，成功後的江南州依舊非常拼，年輕時健壯的身體在短短十數年就變得千瘡百孔，於是，江南州也不大年紀便去世了。
她是炮灰，在書裏描述不過百字，命運卻很悽慘，年輕貌美非常卻又極度虛榮，之後還當二奶被人暴打去世。那個夢實在太真實了，導致江一一雖然窺見了一些未來，卻非常的恐慌，那種命運，她不想要。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當二奶。
“嗯。”
“嗯？”江一一纖長濃密的睫毛扇了扇，她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塊粉色的溼毛巾。
原來是江南州已經回來了。這個人沉默寡言到極致，幫完忙也不會多說一個字。
“謝謝你。”江一一拿過來。
這時候，江一一才發現，在江南州手裏略顯小巧的毛巾，到了自己手裏才發現，這塊毛巾其實很大很厚實，是江一一自己捨不得買的那種。
身體不舒服，江一一此刻實在渾身酥軟，兩隻手拿着毛巾勉力擦擦額頭臉頰，讓自己清醒一點，“江南州，你想過之後要做什麼嗎？”
江一一看看自己的手，來南方幾個月，她的手居然白了一點，可是她胳膊每天都會痛，腰、肩背也非常非常不舒服，這還不是最嚴重，最嚴重的是，她現在已經非常害怕回宿舍，那個有十八個人的大房間，每個人都好厲害，每個人都不喜歡她。住在那裏的人的那些的言語眼神舉止，就像寒冬的冷風，讓她感到窒息。
無論是夢裏那本書的未來，還是現實生活，江一一都無法再在那裏呆下去。她這次生病，也不僅僅是因爲勞累，更多的還是因爲精神壓力。
江南州手動了動，沒有很快回答江一一的問話。
現實的江一一是非常習慣這樣的江南州的，她垂着頭，濃密烏黑的頭髮散在她的胸前，“我害怕服裝廠，我在那裏呆不下去。”
“江南州，再在那裏呆下去，我就要死掉了。”
想到服裝廠的環境，江一一聲音不由自主地哽咽起來，像珍珠一樣的眼淚也一顆顆滾落下來。
手上的毛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拿走，江一一吸吸鼻子，努力振奮起來，她想要說服江南州。
因爲一個人的話，她不是很敢做那些事，而且錢也不夠，“江南州，我看到，現在有很多人在路邊擺小喫攤，客人很多。擺小喫攤的話，不需要交房租，前期只要買點食材就行。”她努力搜尋自己腦子裏的記憶給江南州畫好處。
江一一抬起頭，因爲哭過，纖長濃密的眼睫毛一縷一縷的，眼睛周圍還有點淡淡的粉，其實有些嬌媚漂亮，她的眼睛也明亮無比，還帶着堅定，“江南州，你相信我，我腦袋裏現在有好多新鮮的小喫，都很好喫，我們擺攤的話，一定會很賺錢的！”
夏天的天亮的很快，不知道什麼時候，濛濛的房間也明亮起來。雖然一個星期前和江南州見過，但因爲這個夢，她卻覺得時間有些長，長到現在的江南州有些陌生。
二十歲的男生身高很高，肩背也很寬闊，頭髮有些長，眉毛入鬢，也很濃，眼睛狹長，眼尾微翹，雙眼皮只在眼尾悄悄露出一點，是江一一最喜歡那種眼型。鼻子很挺，嘴巴很薄......他其實長得很好，但是眉壓眼，身高又那麼高，肩膀那麼寬，手那麼大，就整個人顯得很兇很厲害。
江一一懇求，“江南州，和我一起擺攤好不好，我害怕......我一定，一定會讓你賺錢的。”她用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卻又大着膽子，她是第一次嘗試這樣接近江南州，這個男生，一生沉默寡言又喫苦耐勞......她用自己纖柔的指腹輕輕觸了觸江南州的手指。
男生的手和她的很不一樣，掌心寬厚，卻佈滿硬繭，手指修長，卻有很多傷痕，手背無肉，卻有凸起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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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居然有接近兩千塊錢！這筆錢能做很多事情了！”江一一看着江南州拿出來的錢，還有些無力的身體都好像堅強了起來。
她像倉鼠藏堅果那樣一張一張數着錢票。錢數目有大有小，小的多，都有些髒有些破損，因此這筆錢拿在手裏是厚厚一疊。
厚厚一疊有些髒的錢票，江一一又有些難受。這筆錢真的不是一個小數目，幾分幾毛，這都是江南州辛辛苦苦攢起來的，可是現在，將南州將這筆錢都給了自己。
江一一心臟撲通撲通跳着，“江南州，我一定會讓你賺錢的！我一會兒就做很多好喫的。”她吸吸鼻子，“不知道你喜歡喫哪種呢，你喜歡喫什麼，我們就先賣什麼好不好。”江一一下意識說着討好地話。
......
江一一身體還有些虛弱，可是八十年代的鵬城實在太漂亮了，她目不轉睛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