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日陰天後,氣溫不易察覺地有了一點上升。任苒的同事Sunny正站在窗前遠眺,她是外地人,到這邊讀大學,然後留下來工作,對本地氣候一向頗多抱怨,斷言道:“樹葉已經有點兒發芽了,看着吧,只要連出幾天太陽,馬上你就能感覺到,漢江市入夏了。春天在這裏就是一個傳說,人人都聽過,就是沒人真正見識過。”
這個誇張的說法引來一片附合,本地同事也只笑着搖頭,並不反駁。
Sunny突然說:“哎,你們快來看看,今天底下等的人有點兒怪了,好幾個都拿着單反相機,看着面生得很。”
幾個同事走過去看看,“是呀,看着像是記者的樣子。還拍教學樓,我們這舊樓有什麼可拍的。”
副校長聞聲過來一看,頓時擔心了,民間培訓機構最怕的就是有負面新聞見報,影響招生是肯定的,而且馬上會招來主管單位的嚴格檢查甚至整頓。他打電話給保安,吩咐他們下去查問一下。不過,保安也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他只得囑咐他們密切注意,有情況馬上報告。
任苒與同事下班出來時,果然有情況發生了。
那幾個人拿着相對對着一對爺孫一通狂拍,小女孩正是蘇珊的女兒囡囡。她爺爺一邊推着相機,一邊怒斥着。她連忙叫上保安趕上去,將那幾個人隔開,只聽其中一個年輕男人揚聲問道:“溫老先生,請問你牽的小姑娘是溫令愷的女兒嗎?”
溫老先生臉色鐵青,怒衝衝地說:“關你們什麼事?你們不許來嚇唬我孫女。”
一個記者蹲下身子拍囡囡特寫,任苒連忙趕上去將囡囡拉過來護到身後,一手擋住鏡頭阻止他繼續拍。
站在外面等任苒的田君培聞聲進來,他一把推開那個仍不罷休的記者,冷冷地說:“先生,你這樣做,侵犯了未成年人的肖像權,如果你們將這些照片用於商業用途,她家人有權告你們。”
溫老先生馬上叫道:“對,我要告你們,我要報警,讓警察抓你們。”
那人倒也並不跟他們爭辯,隨後趕出來的Sunny卻已經誇張地尖叫起來:“溫令愷啊,我的偶像,真的嗎真的嗎?”她就近抓住一個記者,一迭連聲反問他,“他已經有女兒了,你們消息確實嗎?天哪,居然還在這裏上學?”
幾個記者聞聲將目標轉向了她:“小姐,請問你是這小女孩的老師嗎?”“小姐,能否透露一下,小女孩的媽媽是誰?”
田君培低聲說:“我去開車,你讓他們趕緊出來,別糾纏了。”
任苒點點頭,無暇理會嚴重失態的同事,趕忙囑咐Tom幫保安一塊兒攔住記者,然後拉着氣喘吁吁的溫老先生和囡囡:“快走。”
她一手攙着老先生,一手拉着囡囡出來,囡囡已經嚇得愣怔怔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冰涼的小手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攥住她的手。
田君培已經將車子發動,任苒拉開後門將他們送上去。囡囡仍抓着她的手不放,她只得摸摸她的臉,柔聲說:“囡囡,跟爺爺回家去。老師就坐前面。”
她抽出自己手,關上車門,坐到副駕座上,這才鬆了一口氣。
溫老先生一家住在不算遠的一個高檔小區內。田君培將車停到小區門口,他不停道謝,牽着囡囡下了車。
“溫令愷,這名字聽着好耳熟。”田君培打方向盤掉頭,一邊思索着。
任苒好笑,她平時根本不看電視。但她既然沒過與世隔絕的生活,就會不時在報紙娛樂版上看到溫令愷這個名字,“你大概只看經濟新聞,連報紙娛樂版都不看。他是近兩年躥紅的一位男明星,拍過幾部熱播的電視劇,還演唱了其中的主題曲。”
“看看你那個女同事顛狂的反應,我倒是能推想出他到底紅到了什麼程度。”
“君培,送我去綠門吧,我得告訴蘇珊這件事。”
“好。”田君培答應下來,“這位美女老闆娘果然大有來頭,居然是當紅明星的情人。”
來到綠門咖啡館,任苒讓田君培自己找個位置坐下,她徑直走向吧檯。
蘇珊正跟往常一樣坐在裏面,閒閒翻着雜誌。她過去低聲說:“蘇珊,剛纔有記者去學校給囡囡拍照。”
蘇珊大驚,握着雜誌一下站了起來,剛要說什麼,又馬上打住,“任老師,你快進來。”
任苒繞過吧檯,隨她走進後面一間小小的辦公室兼咖啡豆存放倉庫,裏面滿是濃郁的咖啡味道。蘇珊關上門,急切地問:“記者說了些什麼?拍到囡囡沒有?”
“他們問囡囡是不是溫令愷的女兒。”
蘇珊呆住,半響才自言自語道:“奇怪,他們怎麼會知道囡囡在那裏補習英文?”
任苒沒法回答她的問題:“他們拍了不少照片。我剛纔跟君培送囡囡和她爺爺回了家,你打個電話問一下,恐怕最好讓囡囡明天別來學校上課了。”
蘇珊連忙點頭,拿出手機撥電話。不知那邊講了些什麼,她的語氣一下提高:“您這是什麼意思?”
過了一會兒,她冷冷地說:“算了,囡囡這幾天暫時請假不要去幼兒園,不要去英語培訓班,你們也儘量少出門,其他的事,我不知道,問你們的兒子去。”
她將手機丟到辦公桌上,看着任苒:“他們覺得是我通知記者去的。”
這個邏輯讓任苒愕然:“爲什麼?”
“他們說我想藉着曝光女兒,逼溫令愷跟我結婚。”
蘇珊一臉的譏誚之色,任苒不知道說什麼好。“老人家想法難免偏激,你跟他們解釋一下。”
“他們一直討厭我,根本講不通道理。我越是解釋,他們越以爲我做小伏低,圖的就是想進他家的門。”蘇珊冷笑一聲,“真是越老越糊塗了,愛怎麼想隨便他們吧。”
“溫令愷就是那個……貝斯手嗎?”
蘇珊揚起一道眉毛看着她,一臉好笑的表情。她連忙說:“我並不是要打聽什麼。”
“我以爲上次把那盤CD給你,你早就應該看出來了。”
任苒有點兒尷尬,那個CD上的封套是四人樂隊的冷色調照片,他們倒沒有做表演時的朋克打扮,全都穿着T恤牛仔褲,或立或坐,表情都冷峻漠然。可是她只粗粗掃過他們的面孔,對下面印着那一行刻意做出墨跡淋漓效果的黑字更有感觸:蔑視這個世界是我們最好的僞裝。
“那照片不夠清晰,我這幾年都不怎麼看電視,真沒聯想起任何人。而且,我好象不記得裏面印了溫令愷這個名字。”
“他的經紀公司嫌他原來的名字溫凱太平常了,給他換了這麼個矯情的藝名。”蘇珊笑了,“唉,我總當別人跟我一樣,能在人羣中一眼就認出他來。”
她將手裏的雜誌遞給任苒,這是一份娛樂週刊,翻開的一頁有一個誇張的標題:又一地下情曝光——當紅小生溫以愷現身漢江,攜神祕女郎返酒店。配發的照片上有穿着羽絨服的一男一女從車上下來,都戴着帽子,光線模糊,似乎是拍攝於一個地下停車場。文章大意是說,春節期間,記者蹲守到溫以愷深夜攜一女子返回位於漢江市市中心的某五星酒店,兩人在車內激吻,舉止親密,之後雙雙上樓,第二天早晨,才見那女子離開。
任苒不大確定地看看照片,再看看蘇珊,蘇珊臉上現出一個苦笑:“不用對比了,是我。大年初一,他回來看他父母跟女兒,晚上打電話給我,說很想我。我已經有差不多一年沒見到他,那天大概是一個人待得實在太寂寞,於是去跟他見面,沒想到給記者拍到了。”
“這照片並不清晰,看不出來是你。”
“三年前,他就給拍到過一次跟我和囡囡在一起。當時有記者追問我們三個人的關係,他只說是一個普通朋友和她的孩子,那會兒他並不算很紅,過一陣沒人提了。現在不同以往,記者盯他盯得很緊,拍到酒店地下車庫的照片後,還採訪了他以前的一些朋友熟人,不知道哪個傢伙多嘴講出了我。上週日你也看到了,一個記者纏着我,逼問我是不是照片裏的女人,一直追到咖啡館來。我估計他們肯定也去盯過他家,知道他父母帶着一個小女孩生活在一起,纔會一路跟着去培訓中心的。”
“這事遲早瞞不過去。”
蘇珊冷笑一聲:“他當着大衆情人、少女偶像,星途一片輝煌,哪敢讓人知道已經是一個快上小學的孩子的爹。至於要怎麼瞞,他自己去想辦法。反正我不拆他的臺,就算對得住他了。”
“你沒想過這樣……對囡囡會造成傷害嗎?”說出口後,任苒又覺得對別人的生活提出這種意見未免不妥,“我是說,女孩子慢慢長大,會變得很敏感。如果對自己的身世有疑問,一定會困擾。”
“我懂你的意思,當年我想法太簡單,”蘇珊默然了好一會兒:“我一心只想留下一點永遠屬於他的東西,才一意孤行生下囡囡,全沒想過這些事。後來一邊帶女兒,一邊經營咖啡館,過得焦頭爛額,簡直要發瘋了。”
“你也許有產後憂鬱症。”任苒本能地做着心理學上的推斷。
“憂鬱?我不知道。我只明白了一點,一個女人並不是生下了孩子,就能自然而然成一個合格的媽媽,囡囡跟着我,我給不了她最好的照顧。這個時候,溫令愷的父母找到我,提出把囡囡帶去由他們撫養,我可以定期去看她。我想來想去,還是同意了。你看我有多差勁。”
“沒人有權指責你,那個時候你到底還年輕,一個人帶孩子當然很艱難。我只是想,如果你們足夠有條件了,應該考慮給女兒一個正常的環境,至少她以後不用從報紙上知道誰是她的父親。”
“後來華清街改造,我借錢裝修咖啡館,經營走上正軌,生活安定了一點兒。我想接回囡囡,可是她爺爺奶奶很疼她,不肯把她交還給我,她也跟我親密不起來。他們告訴囡囡的是專門對付小孩子的一套:你媽媽很忙,你爸爸在外地工作,有時間會來看你。囡囡跟他們很親,既然他們根本不想解釋我和她爸爸之間的關係,我就不能再把她的世界弄得更混亂了。”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一個服務生將頭探進來:“老闆,外面來了一個人說是記者,想要見你。”
蘇珊沒好氣地說:“就說我不在,叫他走。”
她一向沒什麼架子,那服務生也不害怕,吐吐舌頭,關上了門。任苒想,做爲一個局外人,她確實無權評論,更不應該想當然地插手。可是她仍忍不住說:“你不能一直躲在裏面吧,也許趁這個機會,把你們的關係公開了也好。”
蘇珊訕笑一聲:“你以爲我們是什麼關係?我們早就沒在戀愛了,春節期間的那一晚,不過是寂寞得用身體去敘舊了而已。我得坦白,至少我的感覺實在並不好。如果早知道有記者在下面蹲着,相信他和我都不會去多那個事。”
在親眼看她獨自一人聽舊日的CD後,任苒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你不愛他了嗎?”
“我愛過一個叫溫凱的不得志的貝斯手,從來就沒習慣過他變成演電視劇的當紅明星溫令愷。可笑的是,其實我見證了他的轉變過程,眼睜睜地看着他放棄了沒前途的樂隊生涯,開始接戲,從配角開始演起。他天生會演戲,不過幾部戲後,就比主角還搶眼了。”
“這也很不容易,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是呀,我想我不能太自私了,而且就算我想自私也不行,他不會容許我攔在他成功的路上。頭一次我在報刊雜誌上看到他的報道時,很爲他高興。再後來,我看到的除了他拍戲、拍廣告、參加活動的消息,就是各種真真假假的緋聞。他一年比一年紅,也一年比一年陌生。每次回來他都會見我,告訴我,他最愛的人還是我。聽一個被很多人迷戀的人講這話,我承認很能讓我陶醉。可是這個人離我的生活太遠,而且還會越來越遠。慢慢的,我就只能死心了。”
任苒完全可以夠理解蘇珊的感受。
愛情強韌的時候,能經歷各種各樣的反對、質疑,能與整個世界作戰;可是正如同金屬會在疲勞臨界點來臨時變得脆弱易折斷一樣,愛情也會在某一個時刻消失。當你曾熟悉的一個人,突然頂着另一個名字,在你眼前過着一種完全與你無關的生活,彷彿跟你生活在平行空間裏,你們曾共同有過的回憶,就此變得無法確定,誰還能以爲自己擁有愛情。她不得不惆悵地再次想到,蘇珊的生活與她實在有着太多詭異的相似之處。
“花了那麼多年愛他,還給他生了一個女兒,我不能說我對他已經完全沒有感覺了。我的生活中從來不缺乏男人追求,只是我必須接受,那些男人通通都不可能是他。”
任苒嘆息一聲,這哪裏是不再愛溫令愷了。看上去如此灑脫爽朗的蘇珊,並沒能徹底放下他。
蘇珊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聳聳肩,笑了,“放心。他的經紀人早就來警告過我,說他絕對不可能承認有女兒,他父母也防賊一樣防着我。其實他們都想多了,我扮不來癡情女,早斷了跟他在一起的念頭,也不打算當他背後的女人,委屈求全,苦苦等到他老得再也當不成偶像了,好給我一個名份。”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再跟囡囡的爺爺奶奶商量一下,到九月份囡囡才上小學,我看能不能趁現在帶囡囡出去旅行一陣子,避避風頭。等回來了,那些記者也該消停了。”
“這樣也好。”
任苒出來,走向田君培,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一份咖啡館提供的雜誌《城週刊》,翻開的那頁上是整版的幾個女性照片,任苒一眼看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居然是賀靜宜,她穿着白色襯衫,妝容明豔,神採奕奕,嘴角含着一個自信的淺笑。
田君培合上雜誌,笑道:“你的老熟人賀小姐最近頻頻在本地上各種節目和訪談,很出風頭。”
任苒淡淡地說:“她很努力,能做到今天這一步,付出的應該比一般人多,現在享受一下成功的快樂可以理解。”
“對我的客戶來講,她是一個很厲害的對手,步步爲營,現在修文正在J市疲於應付。我明天還得再趕過去一趟。”
田君培招手叫服務生過來結帳,蘇珊連忙攔住:“今天很謝謝兩位送我女兒回家,這杯咖啡一定讓我來請,不然我太過意不去了。”
他們出了綠門,到附近找一家餐館喫飯,任苒大致告訴了他情況,他沒什麼評論,只笑着說:“小苒,我覺得你很容易被人信任。”
“還好不是我容易輕信。可是這話怎麼講?”
“你最初給人的感覺是跟所有人保持距離,可是隻要你願意,你能理解別人遇到的哪怕最離奇的情況,所以蘇珊選擇把所有事都告訴你,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任苒苦笑一下,沒法解釋說她之所以能理解蘇珊,大概不止於同情。“我喜歡蘇珊,她明快爽朗,是我很羨慕的性格。”
“我看得出你不喜歡賀靜宜,不過你一樣似乎也能理解她。“
“我不是無限寬容啊,對別人有愛或者恨的感情都需要調動情緒,我大概只是缺乏一點情緒。”
“又在藉機警告我嗎?”
任苒只得搖頭:“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君培,你是一個很好的……”
田君培豎一根手指止住她,“不許派好人卡給我,我不接受。”
任苒怔住,隨即笑得肩膀抖動,“好吧,我收回。不過我不懂,爲什麼大家都害怕別人拿自己當好人了。”
“因爲在某些特定的時候,好人就意味着沒有魅力的犧牲品。”
“可是折服在別人的魅力之下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我還是願意跟好人在一起。”
田君培一怔,只見任苒低頭喝湯,神態平靜,彷彿說的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他只能安慰自己,如果他不算有魅力,可也至少和她在一起了。
接下來蘇珊帶着囡囡去東南亞玩,各路記者在綠門咖啡館和語言培訓中心蹲守撲空了以後,只得悻悻散去。
Sunny大聲讀着新一期娛樂週刊上登出的後續報道:當紅明星溫令愷疑早爲人父。據鄰居透露,這名女孩約有六歲,目前在漢江市某幼兒園就讀,一直與溫令愷父母生活在一起,而溫父溫母含糊說到孩子是他們撿來收養的。他們偶爾會看到溫令愷返家探望,並帶這名女孩出去喫飯。三年前記者曾拍到溫令愷與小女孩以及名神祕女子在一起的照片,上面三個人神情親密,曾引起過衆人猜測,但溫令愷堅決否認了。
“他這次否認跟三年前又不同,只說懇請媒體不要捕風捉影傷害無辜的孩子,這話可以有不同解讀。”
旁邊同事議論着,任苒沒有說話。Sunny卻偏偏叫着她的名字問:“Renee,你教這孩子,以前見過她媽媽來接她吧,她長什麼樣?漂亮嗎?”
任苒敷衍地說:“我沒留意到。雜誌上不是登了照片嗎?”
“只有一張是幾年前的,戴着大墨鏡,皮膚很白,身材看上去很不錯。”
另一名同事插言:“溫令愷這麼帥,他的女人肯定也是美女。”
又有一個人加入了討論:“其實他何必死不認帳。現在明星有了孩子,行情反而會看漲。你看那些好萊塢明星,不要說當紅的,哪怕過氣了,自己生不出來,也要領養一個,抱個baby出街,馬上就上頭條。”
Sunny嗤之以鼻:“大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溫令愷算是紅得比較晚的,今年應該快29歲了,他的粉絲少女居多,這部分人拿他意淫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接受偶像早就當了爹,而且女兒要是個小嬰兒還好說,現在已經快上小學了,他裝單身騙粉絲騙了這麼多年,打死他也不會承認的。”
“說得也是啊。”同事半真半假地誇讚着,“Sunny你真不愧爲我們這裏八卦天後,娛樂達人,每件事瞭如指掌,每一個看法都這麼入木三分,報紙要採訪專業粉絲應該找你纔對。”
任苒只埋頭準備着上課用的PPT,並不參與意見。突然Sunny接了一個電話,又叫她的名字:“Renee,樓下保安打來電話,說有個姓章的記者指名要見你。”
任苒好不詫異:“我可沒什麼料好曝,怎麼會找上了我?跟保安說讓他走吧。”
副校長從裏面辦公室出來,“Renee,我跟保安說請這位記者到了會客室。你還是去見一下他,告訴他那小姑娘已經不在我們這裏上課了,好好打發他走。”他再橫一眼其他人,“我不希望以後任何一個人跟媒體說些不着調的話影響培訓中心的形象了。”
這話明顯是針對Sunny說的,任苒有點好笑,只得放下手頭工作,到了會客室,卻一下怔住,坐在那裏的年青男人竟然是她的熟人,北京某著名財經雜誌的記者章昱。
章昱一看到她,便開心地笑:“Renee,我沒找錯地方,你果然在這裏。”
“章昱,你居然改行做狗仔隊了嗎?”
“怎麼這麼講?”
“難道權威的財經雜誌也要報道溫令愷來搏市場嗎?一個明星沒這麼大影響力吧。”
章昱笑出了聲:“哈哈,Renee,再大牌的明星私生活也不可能是我們雜誌的報道主題。我是專程來採訪你的。”
輪到任苒驚訝了:“我有什麼可採訪的,而且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章昱收斂了笑意,躊躇一下,“恐怕這件事從頭講起會很長,這裏方便嗎?”
“我馬上要上課,這樣吧,章昱,你去這家咖啡館等我。”任苒將綠門地址告訴他,“我六點下班後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