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幹什麼?去把水果拿出來。”
懵逼過後。
潘慧先一步比方衛國反應過來,強壓激湧的心緒,擠出笑容,暗暗推了推發呆的丈夫,同時,忍不住悄悄上下仔細的打量。
柔霧米白針織套裝,貼身卻不緊繃,線條柔和,領口綴着極細的珍珠鏈,不張揚,卻在隱約間輕輕發亮,腳下是同色系軟皮鞋,輕盈又接地氣,同時適合開車,頭髮隨意挽成低髮髻,耳上是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沒有多餘裝
飾,卻顯現出不費力的高級感。
不是自賣自誇,在潘慧夫婦的生活圈子,真的很少見到能夠和她們閨女媲美的女孩子,不然整個大院也不會爲她們方家閨女津津樂道,可是今天,這位終於亮相,只知其人不聞其面的姑娘,站在閨女身邊,絲毫不落下風,形
成一種交相輝映,相得益彰的視覺效果。
“叔叔阿姨,第一次來,一點心意。”
夫婦倆毫無準備,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可李姝蕊是有備而來,進屋的同時,遞出服務區商店購置的禮品。
方衛國下意識接過東西,而後穩住心神,笑容解封,只不過比起方纔,多少不再那麼自然,“這麼客氣幹什麼………………”
“我也不想客氣啊,可是江辰總說一直受你們的照顧,我要是空手來,擔心他會罵我。”
什麼叫待人接物。
比起大學那會,李姝蕊的確產生了質的飛躍。簡簡單單一句話,無形中便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其實她在大學那會,也並不是不懂交際,只是東大的學生覺得她高冷而已。
“呵呵,那小......這不是門對門嗎,遠親不如近鄰,你說是不。”
差點習慣性脫口而出的方衛國好在忍住了,畢竟這位可是那小子正兒八經的女朋友,他不能那麼隨便,說話,得注意分寸。
李姝蕊微笑點頭。
幾人全部進屋。
“坐。”
方衛國把門關上,而後去放東西,準備水果的同時,內心五味雜陳。
他當然清楚江辰那小子有女朋友,並且早就知道。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看見真人又是一回事。
就好像麻醉藥效過了,沒辦法裝睡了啊。
這臭丫頭,怎麼把人直接領家裏來了?搞什麼名堂!
潘慧沒時間整理心情,招呼人家在沙發坐下,責備的看向女兒,“晴晴,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
方晴不答,還是懂待客之道的,雖然是被“綁架”,但還是主動給人倒了杯茶。
“阿姨,是我讓方晴姐帶我來的。其實我早就想來一趟沙城,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工作忙嘛。而這次我和方晴姐剛好都在江城出差,所以處理完工作後,就一道回來了。”
李姝蕊接過熱茶,表現得那是一個得體,沒有絲毫的生疏感,如果沒有方晴剛纔多餘的那句介紹,老兩口對她的第一印象毫無疑問一定會是
——100分!
“這樣啊。
相比之下,潘慧作爲長輩,倒是顯得有些許侷促,忽而像是想起什麼,問道:“你們從江城開車回來,應該還沒喫中飯吧?”
“我們喫了早餐出發的,不是太餓。”
“那都多久了。你和晴晴先坐,我去做飯。”
不等人家拒絕,潘慧迅速離開,走進廚房,與端着果盤走來的方衛國錯身而過,同時眼神交匯。
潘慧腳步不停,果斷將招待客人的工作暫時交給丈夫。
她也需要整理情緒的好不好。
李姝蕊喝茶,打量屋子。
“喫水果。”
方衛國把兩個果盤放下,“晴晴也不提前講一聲,不然就去外面的餐館喫飯了。現在去,那就太麻煩了,李小姐......將就一下。”
“方叔叔太見外了,你們是江辰的家人,那也是我的家人。和家人一起喫飯,還在乎在哪喫,喫什麼嗎。”
"
別說方晴,就連方衛國都有些恍惚,還以爲坐在這的是江辰那小子了。
同樣的能說會道。
方衛國不自覺瞟了眼美女。
方晴沒躲閃,平靜,坦然和父親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只不過沒搭訕就是了。
她當然知道領對方回家會給父母會造成多大的“驚嚇”,恐怕比她領一個男人回家更要猛烈,可是是她願意的嗎?
她也身不由己,迫於無奈啊。
“嗯,那是,江辰是我們看着長大的,所以你不要有拘束,就當自己的家。”
方衛國悻悻點頭,心亂如麻之下,有點胡言亂語了。
不要有任何拘束。
嗯。
場面話講得不錯。
可是從進門到現在,人家有半點拘束嗎?
反倒是自己應該放輕鬆一點吧......
“方叔叔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樣,那麼和藹可親。”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喜歡聽漂亮話,這是人性。
哪怕知道人家是出於客套,方衛國臉上還是不自覺揚起笑容,被引導着打開話茬,“江辰經常和你提起我們嗎?”
“當然啊。”
李姝蕊理直氣壯,儼然將方家變成了自己的主場,“他不僅經常和我說起方叔叔夫婦,還總是聊起他和方晴姐小時候的故事。
方衛國臉色微僵,忍不住又看向女兒。
女兒和那小子的“故事”,這個姑娘,真的知道嗎?
方衛國好奇,猜疑,可是卻又不敢打破砂鍋問到底,於是乎打了個哈哈,“他們兩個孩子,小時候相當不對付,經常吵鬧,唉,讓我們大人好不頭疼。”
“青梅竹馬是這樣的。”
李姝蕊喝着茶,若無其事道:“歡喜冤家嘛。”
方衛國話頭一滯,又有點不會,想呼叫援軍了,可是老婆在準備飯菜,肯定是不會搭理他的,註定孤立無援啊。
“呵呵,喫水果。”
他強顏歡笑,選擇自救,“晴晴,你陪着李小姐,我去看看你媽需不需要幫忙的。”
“叔叔,都說了是家人,就叫我姝蕊吧。”
“呵呵。”
方衛國笑容更加僵硬,而後趕緊撤退,溜進了廚房。
“方晴姐,你爸媽,真是可愛啊。”
李姝蕊捧着一次性水杯,感受着茶水的溫度,弧度輕軟,
“他們知道你和他的事情嗎?看他們的反應,應該是知道的吧。不然見到我,不會這麼尷尬。”
心裏明白就好啊。
幹嘛要說出來!
“你什麼時候走,我給你定票。”
李姝蕊笑容消失,有點受傷,不由得憂鬱的嘆了口氣,“方晴姐,我纔剛到,屁股都沒坐熱呢,他可是說,沙城人民很好客的。”
“都是他說的,你找他去。”
“唉。”
李姝蕊繼續嘆息,“看,你又急。”
父母雖然過了大半輩子,但是論“人情世故”,恐怕真比不上她,畢竟方晴越來越明白,坐在那個位置,需要怎樣的能力和手腕,
“你究竟想幹什麼?直接說行不行。”
她現在沒有心力陪對方鬥智鬥勇。
“我沒想幹什麼,你不要多想好不好,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李姝蕊似乎也倍感無奈,“方晴姐,你看電影的時候,會不會想身臨其境的去體驗一下電影裏的場景?我只是想來看一看,僅此而已。”
方晴不作聲了,俯身,從茶幾果盤裏拿起一顆梨子。
太倉促了。
拿過來前,都不削好。
“對面是他的家嗎。”
“不然呢。”
李姝蕊笑了笑,“幾步就能到,可真近啊。”
方晴不予置評,拿着水果刀削梨。
“太美好了。”
看着狹小而真實的老房子,李姝蕊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失焦,囈語。
一塊新削的梨子被遞到她的嘴邊,近乎是強迫性塞進她的嘴裏,
“喫梨。”
廚房。
方衛國來回踱步,再加上本來面積就小,嚴重影響到了潘慧的行動,哪裏是來幫忙,簡直是來礙事的。
“你能不能別堵在這,出去。
潘慧趕他走人。
“你怎麼不出去。”
方衛國站定,回身反詰。
“我要燒飯,要不你來。”
潘慧將軍,可惜沒能奏效,方衛國果斷答應,“行啊,飯我來做,你出去。”
江辰會下廚,也是受到了生長環境潛移默化的影響,君子遠庖廚在普通家庭並不適用,無論是方衛國,或者他爸,乃至這座職工大院的大部分家庭,男人都是會做飯的。
“去去去。”
潘慧耍賴,要推搡他,生活總會碰到一些特殊節點,這不,燒火做飯都搶着幹了。
“你們都是女同志,更好溝通。”方衛國巋然不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彷彿一瞬間變成了模範丈夫的,“你今天就休息吧,廚房交給我。”
“少給你來這套。平時怎麼不見你這麼好心?”潘慧沒好氣。
“你小點聲!”
方衛國趕緊低沉警告,不放心的回頭往客廳望了眼,而後把廚房門關上,訓斥道:“咋咋呼呼的,給人看笑話是吧。”
“哼。”
潘慧直翻白眼,“丟人的是誰?你一大把年紀了,居然被一個姑娘堵的躲在廚房。”
“還不是怪那個丫頭,招呼都不打一個。你說晴晴是不是腦子缺根弦啊,把她領回來幹什麼?”
“有你這麼說自己閨女的嗎?”
“我說的是事實。我早就發現,這丫頭智商高,但情商低得嚇人,要不然......還有其他人什麼事兒。”
潘慧轉身,突然不再爭辯,吩咐道:“趕緊擇菜。”
方衛國來到廚臺前,拿起瀝水籃,打開水龍頭,沖洗蔬菜,眉頭緊鎖,繼續唉聲嘆氣,“活了五十年,還從來沒有這麼尷尬過。”
“誰讓你尷尬了?不都是你自己想的多嗎。
“你不尷尬,你倒是出去啊。”
潘慧不搭理他,從冰箱裏把牛肉拿出來,好在食材足夠,早上湊巧剛去了菜市場,否則重新去買菜得耽擱好大一會了。
那丫頭,也是的,平常偷偷摸摸回來也就算了,這次帶了客人,應該提前知會一聲呀。
“感覺怎麼樣?”方衛國搭訕。
“感覺什麼?什麼感覺?”
“那姑娘,叫李姝蕊是吧。”
“你才知道人家?”
“你之前見過?”方衛國反問。
“挺漂亮的。”
潘慧拿起菜刀,“噔噔噔”切辣椒。
“嗯,漂亮是挺漂亮。”
方衛國不自覺點頭,“禮數也足,還聰慧。”
“聰慧?”
潘慧停下菜刀,不是刻意貶低人家,只是單純的疑惑好奇,“你從哪看出來的?”
“她拎來的東西,你沒看見?”
“看見了啊。”
“多懂分寸。”方衛國感嘆:“你想想,人家又不缺錢,完全可以拎重禮。”
潘慧沉默,而後笑道:“......咱們也不缺錢啊。”
方衛國眼神閃爍,關掉水龍頭,嘆息,“所以這就是人家聰明的地方。”
潘慧似乎懂了,轉過頭去,繼續切辣椒,“小辰的眼光,哪能差了。”
方衛國神色複雜,“倒也是,要是那小子找一個平平無奇的女朋友,那我這個方叔可得找他唸叨唸叨了。”
“呵呵。”
潘慧笑,“方叔?你不是人家老丈人嗎?”
這是拿上次在洪家的表演在揶揄呢。
“假丈人碰見真女友,嗯,是怪尷尬的。”
辣椒切成絲後,潘慧又開始切牛肉。
“你說你,怎麼總是胳膊肘向外拐。”
方衛國臉不紅氣不喘,“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嗎?”
潘慧菜刀不停,“這樣,你把醋準備好,待會往鍋裏多倒點,給人家一個下馬威。”
方衛國沉默了會,一邊擇菜一邊道:“鹽不是更合適?就算她發現了,就說手抖,也找不了咱們麻煩。”
“噗嗤”
潘慧先忍不住,肩膀抖動,方衛國隨後也笑了起來。
“行了。”
潘慧放下菜刀,將燃氣竈打燃,“你今天就暫時忘掉你老丈人的身份,扮演好你的方叔,人家第一次來,咱們作爲長輩,可不能失了禮數,不然丟的是小辰的臉。
“唉——”
方衛國深深嘆了口氣,千百種情緒交織,隨即收斂神色,振奮精神,“待會魚我來煎,好好露一手。”
潘慧笑,“真想酸死人家?”
“酸菜魚不酸怎麼行?”
方衛國把菜籽油碗遞過去,“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