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姐,你今年回川蜀過年嗎?嘛時候回去?要不等我放假,咱倆結個伴?”
月白色的帕拉梅拉駛入春秋華府。
武聖坐在後排,喋喋不休。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他有些想念狗蛋了。
“不知道。”
聽到這個回答,武聖並不驚奇,反而扒着前座,以長者的口吻語重心長的教導道:“琉璃姐,你現在要學會自己做決定了。”
他做出握拳的動作,手臂高高揚起,聲情並茂,“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
端木琉璃沒搭理他。
武聖習以爲常,不以爲意,繼續逼逼叨叨:“姝蕊姐這次出差怎麼這麼久?你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嗎?”
感情,果然是處出來的。
要知道最開始,這小子對李姝蕊是心懷敵意的。
端木琉璃安靜開車,沒有搭腔,做好司機的本質工作,這小子一路上能夠找出千百種話題,要是陪他嘮嘴巴都得講幹。
少年就是少年,精力太過充沛。
帕拉梅拉減速,剛一停下,武聖便拎起書包,不假思索的推門下車,渾然沒有注意到駕駛座琉璃姐的眼神。
等他本能往大門走的時候,發現不對勁了,眼角餘光,像是瞥見了一道人影,並且,還很熟悉。
“姐?”
他定睛瞧去,心頭頓時一跳。
沒錯。
杵在那的,不是老姐是誰?
端木琉璃推門下車,牛仔褲,小白鞋,靚麗且清新,齊腰長髮如同墨染,雖然沒有穿道袍時驚心動魄,但同樣讓人挪不開眼睛。
每一次琉璃姐來接他,武聖都能享受到“萬衆矚目”的感覺,他能夠成爲學校的風雲人物,“家庭背景”功不可沒。
“開門。”
“噢噢。”
武聖不敢怠慢,書包一甩挎在肩上,而後一步作兩步,幾乎是跑到門口。
“姐,快進來。”
猝然臨門的蘭佩之往豪宅裏走。
武聖在門邊站着,像門童,等老姐從身邊經過後,才立馬朝端木琉璃使眼色。
黃鼠狼給雞拜......
呸。
現在也遠沒到拜年的時候。
應該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在東海安居都快一個年頭了,可老姐來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怎麼能不引起驚疑。
端木琉璃肯定給不了他半點提示,一言不發,面如鏡湖,隨後走進大門。
武聖了摟肩膀上書包,保持沉着,也走了進去,把門關上。
“姐,沒等太久吧?”
武聖很懂事,發揚主人翁精神,端茶倒水,不僅是對於老姐,端木琉璃也沒忽略。
“你是來找江辰哥的吧?他還沒回來呢。”
這不是廢話嗎。
家裏有人還用在外面等着。
“李姝蕊呢。”
“啊?”
拿着兩杯白開水的武聖一愣。
難不成是來找姝蕊姐的?
怎麼可能。
肯定只是隨口一問。
武聖壓抑住腦子裏的胡思亂想,解釋道:“姝蕊姐前段時間出差了,還沒回來。姐,喝水。”
蘭佩之沒接,轉頭,看向安安靜靜的端木琉璃,“你的東西,還給你。”
武聖視線定格,這時候才注意到老姐不是空手來的,手裏拿着個盒子。
“這是啥?”
蘭佩之直接遞給他。
武聖抬了抬拿着的兩杯水,示意自己沒手去接,招呼道:“姐,先坐。”
質感十足的古樸木盒放在茶幾上,蘭佩之落座。
“真的假的。”
道姑還是單純的,居然真的還在等結果。
“自己看。”
蘭佩之端起水杯,沒辜負弟弟的一番心意。
武聖打量着那個非同凡品的木盒,再度試探性問:“琉璃姐,這是什麼東西啊?”
端木琉璃也沒解釋,走過來,拿起木盒,而後打開。
包裹的黃布都還在。
端木琉璃把黃布掀開,原封不動,物歸原主,只是多了張巴掌大的——塑封鑑定報告。
眼巴巴瞅着的武聖呆住了,臉皮不自覺扭曲,歪斜。
#**&!
看着那個造型獨一無二的玩意,不知爲何,他的腦子裏猛然蹦出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
“我......去!這不會是……………”
由此可見那四個字對華夏民族的分量有多麼沉重,以這小子百無禁忌的性格,居然都說不出口。
端木琉璃一隻手拿起鑑定報告,字很小,不過看得清。
結果毫無疑問。
假貨。
沒錯。
這兩個字清清楚楚的印在鑑定報告上,很直白,也很通俗,都沒用“贗品”這樣的比較文雅的書面詞彙。
——被騙了。
但端木琉璃表現得很平靜,要把玉璽重新裝好,結果武聖火急火燎的噌噌跑來,瞳孔放大,“琉璃姐,能給我看看不?”
道姑自然不是吝嗇的性格,遞出玉璽。
武聖緊張的雙手接過,上下左右,360°仔細端詳,眼睛和X光似的,摩挲着缺角,而後着重的看向底面。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即使不能完全認全,但是他就是知道這八個字寫的是什麼!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而後聲音深沉而恢宏的道:“朕膺天命,繼祖宗之鴻業,即皇帝位,今登大寶,佈告天下,鹹使聞知,凡順天者安,逆天者亡,與爾萬民,共開盛世!”
"
豪宅一片安靜。
武聖不以爲意,撫摸着玉璽,愛不釋手。
“放下。”
蘭佩之道。
“大膽。”
武聖儼然變了個人,不知道是被奪舍,還是被某種神祕力量附體,回頭,居高臨下,血脈壓制被衝破,凜冽威嚴道:“怎麼和朕說話的。”
蘭佩之沉默。
武聖雙手上揚,將玉璽舉過天頂,“朕居九五之尊,君臨天下,爾等還不快快行禮!”
少年。
有些東西,你把握不住啊!
眼皮一跳,剛剛坐在沙發上的老姐已經來到面前。
武聖瞳仁顫動,編入基因的畏懼重新喚醒了他的理智,“姐姐姐姐……………”
他趕忙求饒,可是爲時已晚,已經一米七的塊頭幾乎是在空中翻了個圈,砸落沙發後繼續滾動,最後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至於玉璽,早就脫手,重新落在了那隻素白玲瓏的柔荑中。
端木琉璃袖手旁觀,熟視無睹。
她早就有過提醒。
說過某位很兇。
道家不是佛家。
不會當爛好人。
自作孽,不可救。
七葷八素的武聖好一會,才艱難的撐着地面,掙扎的爬起來,捂着胸口,止不住咳嗽。
誠然。
是他自找苦喫。
可是老姐也太兇殘了吧?
不過是開開玩笑嘛。
“姐,咳咳,我是你弟啊,要不要下手這麼......"
最後的“重”字還來不及講,武聖驟然雙眼圓睜。
“哐!”
傳國玉璽被暴力的砸在地上,頃刻間四分五裂!
武聖呆住,心如牛撞,眼皮劇烈跳動,哪裏還敢貧嘴!
不管這個玉璽是真是假,起碼有一點他可以肯定,老姐沒和他開玩笑。
是真的發飆了。
一一至於嗎?
武聖不太理解,但並不妨礙他大氣不敢喘。
“好玩嗎。”
蘭佩之間,腳底下是玉璽的碎片,哪怕是假貨,也不妨礙價值連城。
武聖心裏的警報聲已經響到了最高級,毫不誇張的說,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
即使老姐此時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火氣,但是他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錯了。”
面子算個狗屁,武聖立馬認慫,裝可憐,剛剛還是九五至尊,現在恨不得給人家跪下。
同時。
他無比的費解。
老姐雖然脾氣不太好,但也不是說炸毛就炸毛,作爲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他是知道些尺度的,剛纔的玩笑,完全不至於讓老姐發這麼大的火啊。
可不管爲什麼,當務之急保命要緊。
“錯?你不是皇帝嗎?皇帝還會錯?”
武聖越發感覺事態反常,悻悻賠笑的同時,慢慢的往端木琉璃那邊退,
“姐,我這不是爲了哄你開心嗎。”
“你覺得你很幽默。'
大感冤枉的武聖此時腸子都悔青,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就點燃了火藥桶,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肯定不會幹這樣的蠢事!
去他麼的受命於天。
誰家君臨天下靠的是死玩意?
打鐵還得自身硬。
真以爲捧個玉疙瘩就敢稱孤道寡?
一個小兵就能把你給砍嘍!
武聖尬笑,好在已經成功的退到了琉璃姐身邊,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幸虧家裏還有個大人啊,不然他可真就完蛋了。
端木琉璃很仗義,畢竟某對情侶都是大忙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和武聖相依爲命,多少培養出了一點情誼,所以面對尋找依靠的武聖,端木琉璃沒躲,並且硬剛明擺着來者不善的血觀音,
“這是我的。”
對啊。
姐姐教訓弟弟,天經地義,外人無法置喙,可是不能砸別人的東西啊。
武聖也覺得非常有道理,但也只敢在心裏連連點頭,表面上丁點不敢表現,唯恐一不小心惹上殺身之禍。
他嗅出味道了。
老姐今天狀態非比尋常,相當不對勁。
“我賠你。”
真的傳國玉璽獨一無二,但如果是假貨。
藤原家族既然能夠仿製,那麼蘭佩之肯定也可以,
“師姐,你不該這麼做。”
端木琉璃想要的肯定不是賠償,主要的目的,大抵只是提醒。
修道,無非就是修心。
排除隨便砸人東西的對錯。
大怒大喜,都是與修道背道而馳。
“輪得到你來教育我嗎。”
看。
她沒說錯吧。
真的好兇。
端木琉璃沉默下來,不管怎麼說,她是師妹,忤逆師姐,那是大不敬。
“姐,都是我的錯。”
武聖是懂感恩的,琉璃姐庇護了自己,他自然不能眼睜睜看着師姐妹之間的衝突升級,恐懼是人性的本能,而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渾身泛痛的他看着地上不可能復原的碎片殘渣。”這個損失算我的,我賠給琉璃姐。”
有點男子漢的模樣了。
頗有擔當。
只不過......
“你賠得起嗎。”
“我現在賠不起,不代表以後賠不起,只要琉璃姐給我時間。
作爲苦主,端木琉璃沒說話,代表她是願意通融的。
對於外人士而言,身外之物,不分貴賤,皆是過眼雲煙。
“她憑什麼給你時間。”
聞言,武聖幾乎可以確定,和他似乎沒有多大關係,老姐今天恐怕就是來“鬧事”的。
不然東西是琉璃姐的,琉璃姐都不反對,老姐爲什麼還要不依不饒。
自己最近沒有犯事啊......
而且武聖有自知之明,他什麼分量,哪裏還值得老姐親自跑來找他麻煩。
所以。
老姐的目標不是他。
他只是“背鍋俠”,傻乎乎的撞在了槍口上。
情況明朗了。
那麼誰纔是真正的“苦主”?
答案不言而喻。
“姐,要不這樣,我們出去喫飯,慢慢聊。”
這小子着實知恩圖報啊,琢磨明白了什麼情況後,不僅沒有被殃及池魚的怨恨,反而使出調虎離山之計,趁某人沒回來,想把老姐誆走。
可是他的拳拳之心,註定是付諸東流了。
“蘭小姐?”
驚訝的聲音響起。
武聖心裏咯噔,緩緩轉頭。
好消息。
回來的不是某人。
壞消息。
回來的是李姝蕊。
剛從沙城返回的李姝蕊走進家門,詫異的發現家裏居然有客人,而且還是難得一見的蘭佩之。
隨後她便注意到了武聖的異常神色,以及雙方“對峙”的模樣。
“這是什麼碎了?”
再走近,地上的碎塊也進入了她的視野。
忙。
實在是太忙了。
沙城那邊才處理完,家裏又出了亂子。
“沒、沒事,我來打掃。”
真是烏鴉嘴!
武聖恨不得抽自己耳刮子,早知道剛剛在車上不聊了。
沒想到妹蕊姐回來的這麼湊巧的武聖趕忙道,心裏砰砰打鼓,老姐今天的狀態格外不尋常,唯恐對方也被“牽累”了。
蘭佩之視線轉移。
還沒來得及進入狀態的李姝蕊點頭微笑。
“有時間嗎。”
“啊?”
李姝蕊微怔,沒注意到武聖急切的眼神,點了點頭,“有。”
“那走吧。
“師姐。”
出聲的不是武聖,而是端木琉璃。
果然女生外嚮啊。
蘭佩之停下,轉頭,“你有意見嗎。”
氣氛驟然凝固。
武聖不敢動彈,掌心冒汗。
李姝蕊應該也察覺到了什麼,笑容微微凝滯,旋即恢復自然,衝端木琉璃道:“沒事,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