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遣送
讀懂了王子懿眼神裏透露出的留戀,白無瑕愣了愣,心底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表演完畢,伊蘇派人將一副巨大的皇帝彩色畫像呈上,並對皇帝送上了生辰的祝福語。扯下遮在上面的一層紅布,皇帝的巨幅自畫像便展現在大家眼前。
在座的除了皇後和懿王的正妃,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畫法,如此逼真,不用任何墨跡渲染,手法獨特。
“哈哈哈伊蘇畫師本領高超啊”皇帝龍顏大悅,爽朗的歡笑聲響徹了整個大殿。一旁的太監不斷地尖聲喊着‘皇上大笑一次’,‘皇上大笑兩次’,史官連忙提筆將其一一記下。
白無瑕低着腦袋翻白眼,暴汗
“微臣不敢獨自居功,這上彩之前的基底是白女士一手作下,這裏面有白女士一半的功勞。”伊蘇恭敬地彎腰說道。
“好,一起賞哈哈哈”皇帝慷慨大方,甚至可以說是揮金如土。白無瑕不知道自己拿的到底是王子懿的錢還是他的錢。
片刻後,皇帝收起笑容,對白無瑕正色道:“白畫師爲了教導我北涼的畫師而背井離鄉,真是辛苦了朕想白畫師定是思鄉心切,朕除了賞賜你黃金白兩,白銀千兩,珠寶兩箱,另外還派二十名護衛將你安然送回玉國,明日一早便出發。如何啊?”
言下之意,白無瑕,你請回吧
正合她意
“多謝皇帝陛下格外開恩,多謝伊蘇畫師連日來的照顧。無暇不甚榮幸”白無瑕對皇帝和伊蘇兩人分別彎腰拜了一禮,滿意之情溢於言表。
第二天清早,白無瑕還沒起來,便有啞女過來指着門外打手勢說有好多侍衛。
“什麼?”白無瑕一愣,自己明明是衣錦還鄉,怎麼搞得跟犯了什麼錯被遣送回國一樣?他們不來她也得走不是?好像她多想留下來似的白無瑕懶慢地說道:“讓他們等着”然後故意放慢速度整理包袱,想讓那些士兵等等。但轉念一想,人家也是替皇帝打工,由不得自己做主,她又何必爲難人家呢?所以她又加快了速度,麻利地收拾好了鋪蓋。
出門時,白無瑕習慣地伸手抓起了貂毛大衣,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將大衣掛在了衣架上。
這樣,她才能感覺自己少欠了王子懿一點。
定定地看着那件潔白柔軟的雪貂毛大衣,白無瑕在心裏默默地說了聲‘再見’。 爾後決然向外面走去。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到了前廳,等候的便衣侍衛們立刻恭敬地對白無瑕拱手作揖,將她請上了四匹馬拉着的馬車上。
這個馬車雖然趕不上王子懿的那個,但好歹也是皇家的東西,裏面的裝修自然寒磣不到哪去錦絲布做成的座位上鋪着獸皮,坐上去很柔軟,座位下有個馬桶,但不是抽水的。車廂的密封性不錯,只是少了炭火盆,有點冷。一下子沒了貂毛大衣,還真有點受不了北涼的寒氣。白無瑕窩在角落裏,沒有靠背,只好抱着自己的膝蓋。
剛一坐定,外面的侍衛就揚鞭啓程,似乎很趕。
躲在行宮大門暗處的凌風皺着眉,有點疑惑不寧。雖然他和白無瑕一直不對頭,但是他並不很討厭白無瑕,相反的,他在和白無瑕鬥嘴時總感到其樂無窮。而且自家主子也很喜歡她不是?可是王爺知不知道這件事呢?凌風琢磨了一陣,暗自跟了去。
王爺曾對他說過,無論如何,無論何時,首要保護白無瑕的安全。
大馬快速地在官道上奔騰了半天,下午時分途經一個小鎮,被顛得七葷八素的白無瑕想下車休息一下,領頭的侍衛似乎很爲難:“白畫師想買什麼?儘管吩咐小的去辦便是”
“我想感受一下,平靜的心態……”白無瑕痛苦地糾結着五官,用手順了順煩悶的胸口,露出一副很難受的模樣。
一直負責跟白無瑕交涉的那個侍衛不同意,白無瑕懸淚欲滴博同情,終於打動了他。
“大哥,你真是個好人”白無瑕一聽他答應了,臉上的表情立馬多雲轉晴。
沒走幾步,就到了小鎮子的商業地段,白無瑕感覺自己的呼吸道順暢多了,多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的確有好處。不過她一個大姑孃家,身後跟着一大幫男人,引起了這個小鎮子的騷動。
就算是地主家的受寵小妾,或者是勾欄院裏的ji子,出門也沒這陣勢的,她要幹嘛呀?
很多人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帶着敵意看向他們一羣人。
“我們還是快走吧”那個緊跟着白無瑕的侍衛俯身對白無瑕說道。
“幹嘛?你們堂堂大內高手,還被他們的眼神給嚇到了?”白無瑕理直氣壯地邊走邊說道:“他們又沒有正面欺負你,你怕什麼?”
那個侍衛開始後悔了,他只不過是想抓緊時間趕路而已,正要好言相勸:“白……”
“真的是雪顏聖女”人羣中突然有個人指着白無瑕大喊了一聲。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了白無瑕。
場面靜止了幾秒鐘。
白無瑕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表情。這個‘雪顏聖女’到底是何方聖神,跟她有多像啊?
說時遲那時快,空中陡然升起兩個人影,揮起暗器飆向白無瑕。
“保護白畫師”領頭侍衛一聲令下,其餘侍衛敏捷地抽出佩刀,擋在了白無瑕面前。
場面登時混亂起來,許多不明所以的普通百姓抱着頭四處躲閃,“回車上。”領頭的那個侍衛果斷地下了方案,拉着白無瑕的手臂就奔向馬車裏面,親自駕着馬車向南而去。
“喂喂喂,我們不等他們了?”白無瑕扒着車門問道。
那個侍衛頭也不回地答道:“他們會自己跟上的”
“那萬一他們打不過那些人呢?”
“那就不用再當大內侍衛了。駕——”
白無瑕滿眼詫異,他也太狠心了吧?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了一個問題:“我們爲什麼要逃呢?”
那個侍衛揮着鞭子的手頓了一下,對啊,他爲什麼要做逃兵呢?然後他就勒住了繮繩停下馬車,一本正經地說道:“那我們在這等他們。”
吼白無瑕無語問蒼天敢情他就是這麼保護皇上性命的?
過了半刻鐘,無聊的白無瑕隨口問起了那個侍衛的名字,還讓他不要再叫她‘畫師’,聽起來怪怪的。
“小的叫週五。”
白無瑕又一陣暴汗:“你上頭是不是還有四個哥哥,分別叫‘週一、週二、週三、週四’?”
“白……夫人怎麼知道?”週五剛想叫‘畫師’,想起她不讓自己那麼叫,便順嘴改了口。
“我能不知……”白無瑕一愣,他叫她‘夫人’?雖然她從沒有刻意隱瞞過,但是北涼沒人問過她,他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我結過婚了?”
週五暗自後悔自己一時嘴快,想轉移話題矇混過關,可白無瑕不是那麼好騙的。週五索性就告訴了她。“是我在御書房外侍命時,聽裏面的皇後孃娘對皇上說的,白畫師在玉國已經成了婚,還有個三歲大的兒子。”
皇後?白無瑕開始在記憶中不斷搜索,好一會兒纔想起皇後的樣子,順帶着想起了王子懿的大老婆。
嗯,一定是那個懿王妃去查了她的底
白無瑕不禁高興,想不到關鍵時刻竟是她幫了自己一把
週五偷偷瞄了瞄白無瑕,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
“懿王爺向皇上請旨迎娶白夫人那天,正是小的值班。初始皇上很不樂意民女嫁入皇族,讓懿王爺給白夫人納個妾便算了。但懿王爺爲了能夠給白夫人一個側妃名分,向皇上做了許多妥協。皇上又最寵懿王爺,所以沒怎麼難爲就同意了。懿王爺對白夫人絕對是真心的。可是小的看白夫人,似乎並沒有不捨王爺之情。”
白無瑕嗤笑一聲,他還替王子懿叫不屈呢“觀察挺仔細的那你有幾個老婆?你疼其中一個時,其她的喫不喫醋?”她就是看不上他們王爺,怎麼樣?側妃?呵呵就算是正妃也不是唯一啊他懂嗎?幸好她並不喜歡王子懿,不然真是被氣死了
“小的俸祿不多,只娶了三房她們對小的都很體貼,絕不會吵鬧,給小的添堵。”
週五慚愧又自豪的樣子,讓白無瑕相當黑目這種人要是做了皇帝,指不定三千女人夠不夠填他的後宮呢
週五繼續說道:“皇上聽到這個消息時勃然大怒,甚至想貶了懿王。”
白無瑕忍不住在心裏偷笑,貶吧反正最後做皇帝的人還是他。
“但皇上終究是沒有捨得。”
所以只好拿她開刀。白無瑕扁扁嘴。
“白夫人,懿王爺對夫人一片癡心,夫人怎麼忍心欺騙王爺呢?”週五說到這裏,語氣裏竟夾雜着幾分指責。
“我沒騙他,他知道。而且是你……”白無瑕不爽地睨了他一眼,他不會是王子懿的粉絲吧?爲了以後的安全着想,白無瑕還是將那句‘是你們王爺自尋苦惱’咽回了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