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羊入虎口
幾天後,龍舟忽然靠岸停下了,不明發生什麼事情的人都跑到甲板上看熱鬧,只見一名士兵模樣的人急匆匆地登船,向昭帝稟報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南州沿海地區及無憂諸島爆發大規模的原無憂國遺民起義,規模之大是前所未有的,他們拿起武器,攻打蒼海的城池,要求歸還國土。
“該死的畜生!”昭帝氣得將手中的軍情急報扔在地上,“掃了朕的雅興!現在戰事如何?”
“起義軍異常勇猛,我國敗多勝少,無憂諸島已有五分之一的土地被遺民佔領。 ”士兵說。
昭帝蹙起眉頭,問衆大臣:“衆愛卿可有良策?”
“皇上,無憂遺民不足爲懼,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不如將此事交予留守京城的太子殿下和袁基成大元帥處理。 ”一名官員高聲說道。
“這不可以,賤民氣勢如此狂妄,不可小看了,而且太子還沒有處理此等大事的能力。 ”昭帝否決官員提議,扭頭去看身邊的秋落,“大巫,你有好辦法嗎?”
“皇上,歸德侯東莫自歸順我蒼海以來,一直沒有建功,這一次可是個好機會呢!”秋落似笑非笑,眼睛瞟向站在角落裏毫不起眼的一個年輕男人。
東莫一聽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差點沒跳起來——派我去?那還不是送羊入虎口?
東莫有幾斤幾兩重,他自己最清楚不過。 以前做東王世子的時候。 屬地有父王打理,不需要他插手多少。 後來他到帝都做質子,更不需要擔心屬地事務也不用上朝,整日安靜本分地待在府邸,或者和好友遊山玩水,總之就是在本分範圍內沒有務過正業,對政事一直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
若是他有能力去打仗。 也不至於這麼沒骨氣的選擇向蒼海投降,做一個小小的歸德侯。
東莫不敢對大巫表示出不滿。 低着頭走出列,恭敬的對昭帝說:“皇上,微臣才疏學淺,只有一點紙上談兵的本事,擔當不起重任啊!還請聖上三思,另起用賢能。 ”
“歸德侯不必謙虛,你是有這種才能的。 這樣一個大好地建功機會可不要輕易的丟掉啊!聽說你在朝中常被人恥笑、猜疑、藐視。 若是建了功,借勢可光明正大地堵上他們的嘴巴!”秋落認真的勸說道,打算力挺東莫到底。
“大巫謬讚了,臣實在是無德無能。 何不讓郡馬爺率兵鎮壓呢?他乃前朝猛將,平定過不少戰爭。 ”東莫竭力保持鎮靜,此時他心裏慌做一團,暗自祈禱着皇上千萬別派他去。
“皇上,”夏澤遠立刻跳出來。 大聲說道:“微臣許久沒有帶兵打仗了,所以能力已大不如前,歸德侯則不同,他才思敏捷,大有能力!微臣認爲歸德侯比微臣更適合帶兵鎮壓!”
東莫聽得此言,微微抬頭向夏澤遠的背影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心中朝他罵了句惡毒的髒話。
昭帝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歸德侯,朕命你領兵五千趕赴南州協助當地軍隊鎮壓起義軍!”
“啊?”東莫嚇得一哆嗦,癱倒在地。
大臣們看見他失態,都偷偷笑起來。
東莫的臉“刷”地紅了,連忙換坐爲跪,哭喪着臉,壯着膽子說:“皇上,臣真的不行啊!您這不是讓臣去送死嗎?”
昭帝看眼一旁又恢復沉默的大巫,笑着說:“愛卿。 朕相信你有這個實力。 快下去準備吧!待你得勝而歸時,朕定有重賞。 ”
東莫抬起頭看着皇帝。 眼中充滿哀求,嘴裏哼哼着,但後者不爲所動容。 過了好半天,他自知無力迴天,面如死灰,只好說了句“臣領旨”,然後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沒有人注意到秋落幸災樂禍的表情——
寂雪,你看,你的一個仇人即將踏上不歸路!
一天後,東莫領着由當地集結起的兵馬向南州的南海郡進發,寂雪站在船頭目送,此時其他人都下船送行去了。
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擔憂,心劇烈地跳動着,似乎不甘於待在她的身體裏,一定要跳出來纔行一樣。
她是在擔心無憂遺民們。
如今起義,他們的勝算很低——有曠世奇才袁成基在,只怕他們根本就不是對手吧?就算袁成基遠在帝都護衛,不便出戰,但是蒼海人才濟濟,擇其中一位率兵迎戰,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命運呢?
特別是身爲皇族地羅澈,是他和辰沐帶領族人們起義了嗎?還有託付於辰沐手中的羲橋,生於動盪年代,四處飄零的孩子,兵荒馬亂中,他們安全嗎?
寂雪抬手捂住胸口——她感覺到心刀絞般的疼痛,低聲嗚咽。
她害怕再失去,她已經不能再失去了……
身穿象牙色長袍的年輕男子悄無聲息地走到寂雪身邊,臉上是猶如復仇後心滿意足的神情,他看着漸行漸遠的軍隊,說:“東莫不可能活着回來,當**宮的東家父子三人只剩下茗貴妃了,但她懷有龍種,我不知道該不該也讓她現在就去死。 ”
“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寂雪恢復了冷漠的神情,開口問道,眼睛遙望着黑壓壓的軍隊。
秋落微微一愣,注視着臉色蒼白地絕色女子,希望她地目光也能看向他,但結果令他失望。 他低下頭,縮在長袖中的手在顫抖着。
“爲什麼?”寂雪再次發問,握着欄杆地手不易覺察的收緊。
她知道秋落幫助她是出於好意,不受任何人的指使,並無任何陰謀,但是她不能明白他爲什麼一次又一次無條件、無理由的幫助她,甚至願意耗費功力將她從死亡的深淵中拉出來。
事情,總該有個原因的吧?
“因爲……”秋落想扶住寂雪單薄的肩頭,手顫抖了半天,最後還是喪氣的垂下。
“因爲什麼?”
不知是鼓起多大的勇氣,秋落慢吞吞的說:“因爲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
寂雪依舊沒有看秋落,眼中卻有一抹譏誚,淡淡的說:“你應該是可憐我纔對吧?根本談不上‘愛’!”
“不,是真的,不是可憐!”秋落急切地辯解道,抓住寂雪的手,但在觸摸到那雙冰冷的手的一剎那,他有些短暫的失神。
“那是沒用的,你知道在我的心中只有一個人,我不是百年前的凌霄仙子,沒有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永遠永遠都沒有……”寂雪冷酷無情的甩開蒼海國大巫溫熱的手掌。
“他是這世上最愚蠢的人!”秋落罵道。
“啪”,寂雪毫不留情的抽了秋落一個響亮的巴掌,在他猶如白玉般精緻白皙的臉上留下一座“五指山”,鮮紅鮮紅的,煞是惹眼。
幾天前還良好的關係,在一瞬間急轉而下。
站在不遠處的致琴被嚇了一大跳,她想寂雪這邊張望一眼,又慌忙地垂下腦袋,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美麗的女子臉上滿是怒色,她吼道:“不準你罵他!你纔是這世上最愚蠢的人,連愛與同情都分不清的你還有何臉面去指責別人?!”
“不是嗎?他要是一個聰明人,就不會在婚禮上救你一命,不應該把你留在這世上受苦受難,遭人陷害侮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秋落無法再僞裝成一副冷漠淡然的樣子,重重的一拳打在欄杆上。
“我高興活着,不行嗎?難道相愛的人一定要同生共死纔行嗎?難道你想讓我的孩子剛出生就沒了爹又沒了娘嗎?難道要我看着我的國家永遠****在一片黑暗中,不去拯救嗎?難道不是你救活了我嗎?”寂雪越說情緒越激動,她話音剛落,就感到頭暈目眩,扶着欄杆勉強地不讓自己跌倒在地。
“你沒事吧?”秋落連忙扶住她,關切的問。
“滾開!”寂雪有氣無力的說。
“你體虛需要多靜養,回房休息吧!”秋落重新站起身,看見送行的人已向船走來,於是他乾脆抱起寂雪迅速離開。
安靜的房間內,寂雪半躺在軟榻上,絕美的臉上再次沒了血色。 秋落爲她把脈,片刻之後,臉色大變。
剛纔的感覺是對的,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致琴看到秋落的臉色變了,好奇的問道:“大巫,怎麼了?”
“她有身孕了。 ”秋落痛苦的說,踉蹌後退幾步。
致琴愣住了,呆呆的問:“皇上的麼……”
“除了他還能有誰?這對她來說太殘忍了,竟然有了仇人的孩子。 ”秋落悲憫的望着仍在昏迷中的絕色女子,神情是少見的哀傷與嘆息無奈。
“大巫何不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孩子除掉?”致琴提議。
秋落閉上眼睛搖搖頭,輕聲說:“我沒有權利,一切要看她的意思。 而且,這個孩子未嘗不是一個復仇的好工具……致琴,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娘娘,這件事也千萬別傳到他人的耳朵裏,包括皇上!一定要照看好娘娘,我真怕她知道了會做出什麼傻事。 ”
致琴必恭必敬的行禮,說:“大巫請放心。 ”
“我走了。 “秋落看了一眼寂雪,失魂落魄的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