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
天色還沒有完全昏暗,兩旁的酒樓客棧已點亮燈籠。
棲城沒有因爲天黑,而失去繁華,相反,晚上出門的人比白日更多。
白日豔陽高照,出門就得流一身汗,很多矜貴的公子小姐,都不願意出門。而晚上不同,不僅空氣很涼爽,夜市也非常熱鬧。
西街的街道很寬敞,很多小販都在這裏擺攤。種類很繁多,什麼衣帽扇帳,盆景花卉,鮮魚豬羊,糕點蜜餞,時令果品,應有盡有,就連算命先生也來湊熱鬧,想要拉幾樁生意。
這裏的夜晚,跟皇都是一個極大的反差。
皇都一旦入夜,唯有客棧酒樓這種有店面的商家,纔會繼續開張。而棲城的夜市,是小販們的世界。
“爺,好熱鬧啊。”朱揚東看看,西瞧瞧,忍不住讚歎。
若是皇都也能弄這麼個夜市,那麼他便天天出來玩。
曼允看着繁鬧的西街,不禁想起現代燈火酒綠的夜晚。她很少思念那個地方了,或者說,有父王在身邊,讓她根本沒時間思念那地方。
“小郡主,要這個嗎?”朱揚拿着兩個面具,在曼允面前晃悠。
面具繪得很漂亮,手工很好。但曼允對這個不感興趣,搖頭道:“你自己玩吧。”
朱揚無趣的放下面具,“我早就成年了,哪能玩這種東西。”
曼允嘴角一陣抽搐,感情朱揚是覺得她年齡小,纔給她買的?那到底是誰,剛纔拿着面具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父王,我們去那邊。”曼允瞥見前面不遠處,一堆堆的人圍着,看似很熱鬧。
人羣中央,搭建了一個臺子,上面站着十多位姑娘,個個都貌美如花。每位姑娘手中拿着一把圓扇,扇面上依次寫着‘一到十四’。
臺子下面圍滿了人山人海。
臺子側邊放着一張木桌和椅子,有一位穿戴玄袍的男子,端着茶坐在那裏。
隔得甚遠,曼允眯起眼睛努力打量,心下一驚,真被父王說中了,齊鴻確實在棲城裏。只是什麼時候,這個人竟然穿得這麼人模人樣了?以前看見他,他哪次不是穿得花花綠綠,跟個鸚鵡似的。
席旻岑也看見了齊鴻,兩人對視一眼,卻什麼話都沒說。
“齊鴻想幹什麼?”朱揚撓撓頭,不解的看着臺子上。
齊鴻是人見人罵的採花賊,現在卻光明正大的站在這裏,說不出的奇怪。
曼允看着那羣女子扇子上寫的編號,驚道:“他在辦選美比賽。”
旁邊一道聲音驗證了曼允的猜測,“要是我家那口子也這麼漂亮,我肯定把她送上去選,聽說有一千兩的獎勵吶。”
一千兩銀子,足夠平民百姓生活一輩子了。
衆人一邊羨慕,一邊看美女。
曼允踮起腳尖,往前面看。這才發現,臺子邊緣寫着‘選美大賽’。旁邊還有一排小字,寫着第一名會得到多少獎勵。
席旻岑個子比較高,說不定早就看見了,所以曼允說這話的時候,他沒有發出一點驚訝。
曼允摸摸下巴,齊鴻還真有一套,竟然想出用這個辦法,引出那名不上道的採花賊。齊鴻雖然好色,腦子卻挺好使。
齊鴻目光從九王爺身上移開,看見他身旁的小郡主,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招來夥計,小聲說了兩句,齊鴻便從臺子後消失了。
“父王,齊鴻跑去哪兒了?”相信這個人絕對不會離開,曼允倒也不心急。
席旻岑冷冷板着臉,“在我們後面。”
曼允喫驚轉過頭,就看見齊鴻已經混到人羣中,正往這邊擠來。
他一臉的玩世不恭,看見曼允後,笑得更加燦爛,“小郡主,好久不見啊。”
他說話很小聲,僅僅只有他們幾個能聽見。
但所有人都眉頭一皺,俗話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齊鴻肚子裏,不知道裝有多少壞水。
曼允今晚沒戴面具,泛黃的燈光照射在她的側臉,爲她鍍上一層漂亮的暗影。
席旻岑拉過曼允,一隻手摟着她的腰,對齊鴻道:“上次讓你跑掉了,不代表你這次會那麼走運。”
齊鴻笑着的臉一僵,故意繞開話題,“九王爺想必也知道棲城裏有個採花賊吧?”
席旻岑點頭。
曼允揚起一抹壞笑,“我們眼前不就有一個?”
口口聲聲說別人是採花賊,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齊鴻被駁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氣憤的哼道:“那種下三濫,能跟我比嗎?哪個跟我歡;;好的女子,不是自願的?”
就算是採花賊,他也屬於品質超好的採花賊。對於使用強迫手段的下三濫,齊鴻向來不屑一顧。
曼允不再開玩笑,正兒八經問道:“你找我們有什麼事?”
席旻岑像是已經猜到什麼,“不用說了,本王不答應。”
齊鴻剛準備張口說話的嘴巴,還沒吐出一個字,就被席旻岑封死了。
朱揚站在一旁看笑話,哈哈笑了兩聲。連皇上求王爺幫忙,都被王爺一口回絕了,也不想想自己有什麼本事。
齊鴻氣得不輕,仍舊低聲下氣道:“九王爺,您別這麼快拒絕。您上次抓我,不就是想問‘天蓮蕊’的下落嗎?只要您出手幫我,我便告訴您如何?”
曼允疑惑的眨眨眼睛,皺着眉頭思索。天蓮蕊,她在一本醫術中看過。這種植物多生長在紅巖峭壁,但紅巖峭壁本就世間少有,而且都處於了無人煙的深山老林。天蓮蕊的樣子像蓮花,但花蕊卻是火紅的顏色,比蓮花多一股妖嬈。這東西,比上次沉王獻出的蘭蕊,更加難尋。
曼允在這個時代活了十五年,從沒有聽人提起過。
至於有什麼藥效由於那本醫書殘破不全,曼允一直不知道。
席旻岑沉默了片刻,“本王答應。”
能打動席旻岑的條件,肯定不尋常。曼允很想當場詢問,奈何周圍人太多,一時開不了口。
“我就是想請王爺幫個小忙,確切的說,是想請小郡主幫個小忙。”齊鴻一臉的猥瑣,笑眯眯的看曼允。
曼允很討厭這種目光,沒好氣的道:“什麼忙?”
目光轉向臺子,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該不會是讓本郡主上去選美吧?”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這個想法,最有可能。難怪父王之前不同意,早就料到了吧。
齊鴻笑道:“小郡主真聰明,這都給你猜到了。”
只要腦子的人,都能猜到。當然,朱揚例外。
曼允心中不滿,“爲什麼要找本郡主?臺上的女人,不都挺漂亮的?”
齊鴻扯了扯嘴皮子,指着臺上那排女人道:“就她們那樣的貨色,我都看不上,那個採花賊怎麼可能去摘花?”
聽到齊鴻的真實意圖,朱揚喫了火藥似的,大罵:“他孃的,這種危險的事情,怎麼能讓小郡主以身涉險。我、我去怎麼樣”說到最後,朱揚的聲音,越來越小。
四個人的目光,集聚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眼神充滿鄙夷。以你這昂揚七尺的男兒身,扮成女人,能入眼嗎?
咳咳朱飛尷尬的咳嗽兩聲,揹着衆人,直接踹了朱揚一腳。
朱家的臉面啊,遲早被這人丟光了。
席旻岑拍拍曼允的肩頭,低頭在她耳邊道:“有本王在,不會有危險。”
曼允當然相信父王,這裏站着的人哪一個不是武林高手?以這樣團隊,抓一個小小的採花賊,還算是大材小用了。
“本郡主答應。”儘管不知道父王尋天蓮蕊,有何用處。但只要是父王想得到的東西,曼允都想出一份力。
跨步從臺子側邊的臺階走上去,剛一上臺,周圍的人全部沸騰了。
曼允的美貌,足以讓世人震驚。模樣兒明眸皓齒,氣質美如蘭。沒有女子那種柔弱感,卻天生帶着一股優雅貴氣。曼允站在一排美女的最後,但所有的視線幾乎全落在她身上。
剛纔一排美女不分伯仲的美貌,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姿色平平。
齊鴻不知何時,又跑到了臺子上。
“又多一位美人,大家都可得放亮眼睛,仔細看啊。”齊鴻把手中的扇子,遞給曼允。扇子上寫着‘十五’。
這是選美的編號
曼允拿着扇子,在手中把玩,低着頭,沒看臺下的人羣一眼。那羣男子如狼似虎的眼神,令曼允很厭惡,所謂眼不見爲淨。
這場選美,乃齊鴻主辦。
反正曼允這位美人已經上場,齊鴻也不用再等下一位了。走到臺子中央,“今晚的選美大賽,正式開始。”齊鴻拍拍手掌,立刻有夥計抬着一個大箱子過來。
“這箱子裏有一千個小球,如果你支持一號,便把小球放到一號面前的小箱子中。如果你支持二號,便放進二號面前的小箱子中。以此類推。相信大家都是有眼光的人,覺得哪一個最漂亮,便去支持哪一個吧。”齊鴻笑得很無恥,率先拿起一個小球,扔進曼允面前的小箱子裏。
曼允抬起頭,沒有什麼表情,但細心的人,就會看見曼允眸子中,燃着一絲怒火。
由於小球有限,臺子下面的人,爭先恐後往臺上擠。投球的時候,能夠近距離看美人,誰不想一睹芳容?
現場的氣氛,無比的活躍,朱揚看見這場景,血液跟着沸騰了。
“我也去給小郡主投一球。”說完,人就沒了影子。
席旻岑靜靜的在原地呆了幾秒,臉色越來越陰沉,也跨出步子,往臺子去。
曼允面前投球的人,已經排滿長龍。
令曼允最鬱悶的是,某些男子上來投球的時候,想要藉機搭訕。什麼樣兒的,都有。
比如
一個鬍子滿臉的莽漢紅着臉,癡癡的看着她,道:“姑娘你好漂亮。不如跟我回家,我肯定不讓你喫一點苦。”
曼允懷疑地多看了他幾眼,突然聽到一道聲音,咕嚕咕嚕,像是從莽漢肚子裏發出來的。
“你自己都喫不飽,怎麼有能力養我?做不到,就別說大話。”曼允忍住不發脾氣,但也沒給好臉色。
打這種心思的人,很多。曼允漸漸不再理會這些人,任你說什麼,她都不會回一句話。
直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孩童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小球,兩扇眼睛笑得就像柳葉。
“姐姐,你是我見過的女人之中,最漂亮的一個。”
曼允露出個笑容,雖然這種話,她聽了很多。但是從一個孩童嘴裏說出來,曼允覺得很受用。
但孩童下一句話,讓曼允愣在當場。
“姐姐,你這麼漂亮,嫁給我吧。我今年十二歲了,我們可以先拜堂,等我加冠後,我們再洞房。”孩童揚着抹天真的笑容。
這個時代的孩子,都這麼早熟嗎?
曼允飽受打擊,笑容僵硬,“在我沒發怒之前,小弟弟趕緊走吧。”袖子中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曼允鐵青着臉,頭轉向另一邊。
又過了兩個人,一道嘻嘻哈哈的笑聲,傳進曼允耳朵,“哈哈哈哈沒想到小姐的魅力這麼大,連十二歲的孩子都受不起誘惑。”
曼允舉目望去,這個人倒是比較正常。一身藍色的錦袍,玉冠上cha着一根玉簪子。英俊的臉龐,淺淺的笑着。
“難怪那羣人爭破頭,也要來投球。原來真有一位貌美如仙的美人。”這話雖然輕佻,但從男子的口中說出來,沒有一絲的唐突。
光看這人的氣質,就和之前那羣人不同。
看出美人不願意搭理自己,男子輕輕把球放進小箱子,“有緣自會相見,這位姑娘,相信我們總有一天,還會再次相遇。”
曼允不以爲意,茫茫人世間,能夠再次相遇的陌生人,幾率實在極小。
不過這個男子給人的印象不錯,曼允道:“我也期待那一天。”
男子微笑着離去,背影很挺拔。走出去不遠,立刻有兩個家僕跟在他身後。
曼允還在出神,眼前的人,已經換成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席旻岑掂量着手中的小球,同樣望着漸漸遠去男子,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允兒的魅力,越來越大了,到哪兒,都能招蜂引蝶。”
曼允就像偷腥的貓兒,被主人逮住了小尾巴。
“我和他第一次見,不認識他。”曼允儘量解釋,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事實上,她也不明白爲何要這樣解釋。總之,嘴巴比心快,剛說出口,曼允就覺得她徹底淪陷了。明明她什麼事情都沒做,幹嘛怕父王誤會?
剛纔的事情,席旻岑全部一樣不落的看在眼裏。這樣說,只是想看看曼允的反應。
“回去再好好罰你。”席旻岑手指一彈,小球正確無誤的投進箱子,又一次爭奪到自己的福利。
父王所謂的懲罰,沒有哪一次不讓曼允難爲情想想父王最近的‘胃口’越來越大,曼允多半想到是那回事了。
臉頰微紅,更添了一份旖旎。
朱揚站在遠處,苦巴巴的望着那個小球,滑進箱子。他辛辛苦苦搶來的小球啊,竟然被王爺輕飄飄一句‘拿來’,便拱手讓人了。
“去重新排隊吧。”朱飛不會安慰人,站在他身後說道。
曼允面前的小箱子,滿滿的,快要溢出來。而其餘十四位美人,箱子裏只有稀稀落落幾個球,看着特別淒涼。
這些女子,多數是商戶的女兒,從小就愛打扮,在城中也算小有名氣。
再看見曼允後,無疑都有一種挫敗感。
世間怎麼會有這等美麗的人兒吶?說不嫉妒,那是假的。
齊鴻吩咐夥計又抬來一個箱子,擺在曼允面前。儘管知道這場選美,誰會是最後的贏家。但一瞧見小郡主那張陰沉的小臉,齊鴻便覺得心情特好。
朱揚終於如願以償站到小箱子前,看見滿滿的箱子,十分喫驚。小郡主的魅力,真是無人可擋啊。
“小郡主,記得喊齊鴻拿出那一千兩銀子,反正不要白不要。”朱揚壓低聲音,微微彎腰,把球投進箱子。
敢情朱揚來投球,就是想給她說這句話?
他們岑王府何必稀罕這一千兩銀子?但以朱揚的xing子,若是有銀子擺在面前,不讓他拿,那便是活生生的折磨。
“嗯,我記住了。”曼允再三點頭後,朱揚才放心離開了隊伍,連走路都飄飄然的。
時間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大箱子裏的小球見底,一個沒剩下。
多半小球全進了曼允面前的兩個小箱子,曼允可謂大獲全勝。
其餘的美人儘管不服氣,但面對曼允那張絕美的容貌,只有認輸這一條路。
編號第四的美人,氣憤的跺了兩腳,不甘心的瞪曼允兩眼。帶着兩個穿着衙役服飾的男子離去。
臺上只剩下曼允和齊鴻兩人,齊鴻小聲道:“那個女人,是棲城知府的千金。”
原來如此,難怪身邊有兩個衙役充當保鏢。但這知府做得太假公濟私了,衙役的工作是保護棲城治安,而不是單單保護他女兒一個人。
等父王去縣衙之後,曼允一定要好好看看這知府是什麼樣兒的人。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曼允面向前方,臺下一片歡呼的掌聲。
“經過大家的投球,結果顯而易見。我旁邊的這位姑娘獲得了第一美人的稱號。大家說,她配得上這個稱號嗎?”齊鴻的聲音極大,傳遍了任何一個角落。
“配得上。”回應他的,是更加熱烈的聲音。
席旻岑和朱飛朱揚混在人羣中,沒有因爲這熱烈的掌聲,而有一分表情。但女兒是他養的,心中的驕傲,自然沒法表露出來。
曼允像是一顆耀眼的明珠,只要站在臺上,便有千千萬萬羣衆會爲了她的美麗,而折服。
齊鴻說了一大堆廢話,搞得滿城風雨,人人皆知。恐怕只要等到明日,曼允這‘第一美人’的稱號,便會徹響整座棲城。
看他還想繼續說,曼允不耐煩,低聲道:“把獎勵搬出來,快點結束。你再說下去,我便直接走人。”
齊鴻無奈的撇撇嘴,知道小郡主向來說到做到,招呼兩個夥計去把銀子抬來。
爲了增加視覺效果,齊鴻特意今日跑了兩個錢莊,換取了一箱子白花花的紋銀。
臺下的百姓多數沒見過世面,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銀子,忍不住發出驚歎。
朱揚的雙眼,看見銀子的那刻,變得無比閃亮。那一副饞樣,就差流口水了。
“這是此次大賽的獎勵,還請姑娘笑納。”齊鴻看着銀子進入別人的口袋,還是有幾分心疼。但說出去的話,哪能反悔?就算小郡主今日不來,這銀子還不是要送給別人。
這樣一想,齊鴻心裏好受多了。送給認識的人,總比送給不認識的人,強得多。
“敢問姑娘姓名?”齊鴻裝得就像第一次認識曼允。
百姓們熱鬧的討論着,這美人肯定不是棲城人。若是他們知道棲城有這種美人,早就提親去了。
曼允最不喜歡別人一直盯着她,皺了皺眉,道:“我姓王”不能用真名,曼允隨口說出一個姓氏。
“是王姑娘啊,幸會幸會。”齊鴻客氣道,裝出的表情,沒有一絲破綻。
曼允不想再在這裏呆下去,道:“天色已晚,唯恐家父擔憂,如果沒事,我便先回去了。”
齊鴻呵呵的尷尬笑道:“我也不好多留姑娘,姑娘請走好。”心裏卻嘀咕道,你家父不就在臺下看着嗎?哪有什麼事情好擔心的。
“你們兩個,還不快點上來抬箱子?”曼允擠擠眼,示意朱飛朱揚抬銀子。
順着曼允的視線,所有目光看向人羣中的席旻岑。席旻岑穿着一身黑色的華袍,隱藏在黑暗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若不是曼允出聲看向那裏,誰也不能發現,這裏竟然還站着一位模樣俊俏的男子。
好些女子的臉,刷的紅透。
朱揚幾步就跳上臺,拿起一錠銀子,在嘴裏咬了咬。然後點點頭,道:“是真的。”
齊鴻氣得臉色一黑,“你當我齊鴻是什麼人,難道還會坑你嗎?”
朱揚搖搖頭,笑道:“這可說不準,誰叫你的老本行是賊。”儘管是採花賊。
齊鴻努力平息心中的怒氣,心說,別跟朱揚這種神經大條的人計較,否則只會氣到自己。
抬着贏回來的一千兩銀子,四個人一路回到了迎福客棧。
“跟來的阿貓阿狗挺多。”席旻岑坐在房間內,手指有節奏的敲擊桌面。
桌子上,擺着剛沏好的龍井茶,縷縷白煙蜿蜒的飄在空中。
既然打算幫齊鴻的忙,被人跟蹤,是不能避免的。
曼允褪掉外袍,弓着腰,掀開棉被,準備鑽進去睡覺。
熟不知這個姿勢,正好露出了她完美的曲線,惹得席旻岑喉嚨一陣發乾。目光漸漸燃起一絲yu火,席旻岑三步跨作兩步走,伸手一攬,便把曼允摟在懷中,直往牀上倒去。
“允兒,你知不知道,你很誘人?”聲音中帶着一絲嘶啞。
曼允努力往牀角縮,她除了照鏡子的時候,才能看見自己。哪裏知道自己有多誘人?
“父王這裏是客棧。”隔音效果,估計不會很好。
萬一被隔壁的朱飛朱揚聽到,明天她還怎麼見人?
“別想用這個理由,搪塞本王。就算他們聽見了,敢出去亂說?本王也該履行懲罰了,在選美的時候,你與那男子眉來眼去,當父王沒看見?”席旻岑埋頭在曼允脖子間親吻,印下一枚枚屬於他的印記。
曼允臉頰微紅,“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和那人沒關係。”
“允兒,解釋等於掩飾,父王還不瞭解你嗎?”
曼允心中大罵一聲‘陰險’。無亂她怎麼說,今晚別想躲過父王的懲罰了。
隔壁房間。
朱飛朱揚聽到這串聲音,先是一愣,然後明白王爺和小郡主正在幹什麼事後,兩人都紅了臉。
朱揚壞笑着湊到牆邊,趴着牆,豎着耳朵想聽清楚點。還沒等姿勢擺好,朱飛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他的耳朵,狠狠的捏了幾下。
“你要想死,別連累我。”朱飛扯着朱揚的耳朵,把人拖回牀邊。
朱揚手舞足蹈的掙扎,想要拍掉朱飛的手,“大哥,你讓我聽一次。就一次”
朱飛瞪眼,朝着他的頭,給他一個爆慄,“你想死的話,爲兄不介意代錶王爺,先送你一刀。”說完,不知從哪兒拿來繩子,直接把朱揚綁結實了,扔上牀。
朱揚一個勁的吵鬧,朱飛被煩得受不了,拿起一塊布,把人的嘴巴也給堵住了。
第二天嗜睡到日中,曼允才悠悠轉醒,好在精神不錯。除了腰有點酸,其餘一切狀況,都很良好。只是看見朱飛朱揚那怪異的眼神,曼允忍不住紅透了臉。
坐在椅子上,曼允捧着勺子,慢慢喝粥。
朱揚的目光,沒有絲毫掩飾,直直望着曼允。
“別這麼看我,行不行?”曼允尷尬的說道。
儘管雙方沒有開口,但曼允敢肯定,朱飛朱揚昨晚肯定聽到了一些動靜。
曼允是小主子,主子說什麼,屬下都得服從。
朱揚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小聲嘀咕道:“別人都說,幹過那事的女人,會變得嫵媚動人。爲什麼小郡主和以前一模一樣?”
朱揚自以爲很小聲,熟不知全屋子的人,都聽見了。
坐在對面的席旻岑,也投來一縷目光。的確有一點不同啊。席旻岑捕捉得很仔細,所以沒能逃過他的眼睛。曼允每次和他歡好後,秀眉之間都充斥着一絲媚氣變得更加誘惑人幹壞事了。
光想到這裏,席旻岑便覺得口乾舌燥,端起茶喝了一口。
曼允伸手想要攔住,“父王,茶是冷的。”
席旻岑挑了挑眉,心說,是冷的,才能解火。
在客棧裏休息了半天,轉眼天就黑了。四人吩咐客棧備幾個小菜,簡簡單單喫過後,便進入防備狀態。
經過昨晚那場選美大賽,曼允在棲城名聲大噪。今日街市上的人,幾乎全在討論‘王姑娘’美貌。有些人說,王姑娘乃天仙下凡,美貌無人能及。又有人說,這些只不過是別人吹捧出來的話,其實王姑孃的相貌,只能算一般。
經過一番打聽,許多百姓都知道這位王姑娘住在迎福客棧。很多人無事就跑來客棧晃晃,想要一睹王姑孃的芳容。所以迎福客棧託了曼允的福,今日賺了一大筆錢財。
如果不出意外,採花賊今晚就會忍不住現身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
“王姑娘開開門。”
認出是齊鴻的聲音,朱飛打開門,讓他進來。
看見所有人都在,齊鴻訕訕笑了兩聲,“爲了不出意外,我也來幫忙。”
曼允秀眉一挑,“你的話,說反了。”
他們纔是受某人委託,來幫忙的那一方。
“齊鴻,你跟本王來一趟。”席旻岑起身,走到房間的角落。
多半是關於天蓮蕊的事情,看着父王有意瞞着她,曼允心中很不好受。天蓮蕊對父王有什麼用?
席旻岑和齊鴻站在窗邊,背對着衆人。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就算他們豎着耳朵,也聽不到一個字。
過了片刻,兩人談妥了,又回到衆人面前。
看着曼允一臉疑惑,卻忍住不問他的神情,席旻岑道:“關於天蓮蕊的事情,以後你便會知道,現在別多問。”
聽到父王這麼說,曼允只好壓制心中的好奇。
天色越來越黑,許多房屋的燈火逐漸熄滅。寧靜的夜晚,吹着涼爽的清風。
“尋個地方藏起來。”席旻岑命令道,走到靠近牀榻的屏風後面,隱藏住自己的身體。
齊鴻四處看了一眼,往上一躍,穩穩落在房梁之上。
朱揚看見後,又忍不住爭鋒相對,“果然是樑上君子”說完,鑽進牀底,趴着。
能藏身的地方,幾乎都被人搶先了。朱飛一陣犯難
“朱飛,你躲進櫃子裏。”曼允指着牀對面的木櫃,櫃子很大,足夠藏一個成年人。
“是,小郡主。”朱飛打開櫃子,蹲進去。從櫃子的縫隙,隱隱能看到外面。
曼允吹滅了燈芯,房間陷入一片黑暗。曼允掀開棉被,躺上牀,假裝成睡覺的模樣。
由於天色炎熱,很多人睡覺都不愛關窗戶。爲了給採花賊方便,這扇窗戶,自然完全大開着。微微的涼風吹進來,給悶熱的夏季,帶來一絲清爽。
曼允的呼吸很平緩,很有節奏。
乍一看,跟真的睡着了,沒有區別。
接近午夜的時候,房頂的瓦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極小,若不是幾個人都有武功在身,只怕也聽不見。
夜裏靜悄悄的,看似很安全,卻暗潛着危險。
五個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只要採花賊敢潛進來,定要抓住他。
房梁距離房蓋不到半米高,齊鴻只能半蹲在房樑上,頭頂之上細瑣的聲音,他聽得最爲清楚。露出一個微笑,齊鴻恨恨想道,敢拿他的名義,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看他怎麼收拾你。
其實齊鴻早在十天前,就達到棲城了。只不過棲城太大,他又不清楚採花賊下一個目標是誰,所以只能想出用選美大賽,引出這個藏頭藏尾的傢伙。
至於選美大賽中的那十四個美人,並不是因爲他們不美,而是因爲這十四個人的美貌,相差不多。齊鴻又不是那個採花賊,誰知道他喜歡哪一個美人。只有曼允這樣壓人一等的美貌,才具有吸引力,讓採花賊確定目標。
窗邊,有一個人影悄悄落地,然後是窗戶關上的聲音。
漆黑的夜裏什麼都看不見,只見那人影進屋後,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
光芒很微弱,不至於吵醒熟睡中的人。
這個人腳步很輕,應該是個學武之人。從他的行爲來看,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朱飛藏在櫃子裏,看不清楚那人的長相。而朱揚更不要說了,只能看見那人兩隻腳。
人影走到牀邊,看見棉被中裹着的美人,露出猥瑣的笑容。
手掌慢慢伸向曼允吹彈可破的臉蛋,嗤嗤吞了吞口水,“果然很漂亮啊,昨晚見了你,我就想得慌”
手掌還沒碰到那水嫩的肌膚
曼允突然睜開眼睛。
採花賊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醒了更好,反正等會你也睡不着。美人,我會好好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