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十章青青子衿安無憂本不想離開。但是,林若素卻堅持讓他回房去睡一會兒。林若素知道,不趁着自己醒着的時候叫他去睡,那他一定會守着自己,直到自己下一次睡去再醒來。底子好也不能這麼折騰。
安無憂只好答應,走前深深看了陸硯一眼。陸硯向他報以微笑。
安無憂走後,林若素轉向陸硯道:“你這麼晚了還不睡?”據她住在結草廬時的觀察,他的作息時間那是相當規律啊——標準的早睡早起。
陸硯只是笑着搖搖頭:“來看過你,我便去睡。”他絕口不提剛纔進門看到的那一幕,彷彿壓根什麼也沒有發生。
林若素很感激他的體貼細心。因爲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解釋,爲什麼安無憂會抱着她。因爲姐弟感情好?總覺得有點牽強。林若素感覺自己來到古代後,思想也變得保守了,只是一個溫情的擁抱而已,其實也沒什麼,高中畢業前夕,她還和同桌的男生抱頭痛哭咧。可她偏偏要和自己較真兒,總覺得似乎沒個說法彷彿就說不過去似的。
陸硯見她閉口不語,便又替她把脈。
林若素笑道:“陸硯,你的這個職業習慣可不太好。”
陸硯不解地望向她,臉上的笑容卻不變:“什麼?”
林若素朝着陸硯給自己把脈的手努努嘴:“好像你每次見到我,都會給我把脈。你說,你要是走在大街上,隨便碰上個姑娘就過去給人家把脈,人家不把你當成登徒子纔怪。”
陸硯見林若素脈象穩定,這才笑着收回手:“我怎會隨便就去給人把脈?”
林若素撇嘴道:“玩笑嘛,你那麼認真做什麼?”真是,脾氣這麼好,怎麼就沒有幽默感暱?雖然幽默感和脾氣好像沒什麼內在聯繫,可林若素偏偏就認爲脾氣好的帥哥都應該富有幽默感。紳士定律嘛,長相英俊,彬彬有禮,幽默風趣。
陸硯不以爲意地笑了笑:“孩子我也看過了,很健康,一切都好。”
“嗯。”林若素點點頭,隨後笑道:“瑞王府的夥食那麼好,可不是白喫的。”
陸硯被林若素的說法逗得莞爾,尤其是林若素後面又特地諂媚無比地湊過來加了一句:“當然當然,陸大神醫的安胎藥更是功不可沒。”
陸硯想到自己煎的藥,便對林若素道:“我剛纔煎了幾帖藥,都是產後補氣的,早上玉葉給你端早膳來時會一併端來。這些藥,是溫了幾遍藥效也沒事的。”
林若素皺了皺眉:“你是因爲煎藥才弄到這麼晚的吧?你白天結草廬那麼忙,煎藥的事就不要自己親自動手了。再說,”她握握拳頭,展示她其實沒有肌肉的小胳膊,“我現在很好,不用整天那麼補啦。”其實。真正的原因是,中藥真的很苦啊,她連茶葉泡的茶都敬而遠之,何況這苦到人舌頭髮麻的湯藥。
陸硯顯然不同意她的說法:“產後極易感染風寒,容易落下病根,是很難根治的,而且,現在是秋天,天乾物燥人乏,身體倦怠,自是更容易……”
林若素一聽陸硯給她吐這些醫學泡泡就頭暈:“打住打住,我明白了,總之我要是不喫藥,就會後果很嚴重,是吧?”
陸硯點點頭:“不錯。”
呼,總算停住了。林若素在心裏道,再聽下去,陸硯就是給她砒霜、鶴頂紅什麼的她都照喝不誤。自己算是明白,爲什麼《大話西遊》裏的齊天大聖孫悟空會因爲唐僧的囉嗦而幾近抓狂了。就和現在一樣自己的狀況一樣。不管你是個人習慣也好,是私人愛好也罷,不要強迫聽你說啊。
想了想,林若素如小學生課堂提問一樣舉起右手:“陸硯,我可不可以提個小小的意見?”
“什麼?”陸硯好脾氣地問。
“要是和藥效不抵消,我下次喫藥在裏面和些紅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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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知道她是怕苦,便笑了:“嗯。”
林若素望着陸硯總是一片平和的笑容,想了想,緩緩地問:“你,不好奇嗎?”
陸硯問道:“好奇什麼?”
林若素望了一眼睡筐,避開陸硯的眼睛:“你不好奇,這孩子的父親是誰?不好奇我的來歷嗎?”
陸硯笑了:“說不好奇是假的。但你既然不提,自然有你不願說的原因。不過,”他遲疑地頓了一下,順着林若素望向睡筐裏的孩子,接着道,“我猜想,他的父親是我們之前在街上遇見的那個男子。”
林若素苦笑道:“陸硯,你看事情還真是透徹。不錯,他的確是孩子的父親。上次我說,讓你不要問,我以後會告訴你。但後來,我一直迴避這個問題。”她看向一直靜靜地聽她說話的陸硯,後者對她報以理解的一笑。
林若素想了想,試圖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我並不想瞞着任何人我的來歷。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說。”怎麼越說越亂?林若素心煩地扯了扯羅帳垂下的帳角。
陸硯拉開她的手,放回綾綢紫緞的被面上,輕聲道:“慢慢說。”
他的聲音似乎有一種魔力。總能讓林若素的焦躁平復下來。上次臨產前是這樣,這次也是如此。林若素感激地看了看陸硯:“他是我原來的夫君。也是驚雷山莊的莊主,赤炎霜。”
“安安”,彷彿又聽到了他的聲音,提到赤炎霜的名字時,林若素的心別樣地悸動了一陣。
安敏,是你嗎?林若素在心裏問,但久久得不到回應。想到那次,太虛幻境一般的夢境,還有最後那句若有似無的嘆息。
“以後,你便是我了……”想起這句話,林若素眼底一片黯然。
“若素。”陸硯輕輕地喚她。眼前這個女子,平日裏嬉笑怒罵,皆表於形。卻從不曾像此刻這樣心事重重過。那削瘦的雙肩,到底擔着怎樣的過往?陸硯無奈自己即使醫術高明,卻醫不了心病。
對上陸硯關切的眼神,林若素斂迴心思,笑了笑:“我沒事。”
有那麼一刻,她想把自己的來歷原原本本地告訴眼前這個讓人心安的男子。他的笑容,讓她安心;他的溫柔,讓她沉靜。但考慮之後,她還是隻是像對安無憂講的那樣,說了個半真半假的故事,其實也說不上假,安敏的生平她幾乎沒有改動,只是隱瞞了自己是來自千年之後的一縷幽魂。
陸硯聽了林若素的話,卻沒說什麼,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多少變化。
撇開心裏因爲念及赤炎霜時的異樣,林若素好奇地問:“你不覺得驚奇嗎?”
陸硯搖搖頭。他早就知道,她這樣的女子,必定有着不尋常的過往。靜靜地坐在她身邊,聽她說着自己的往事,雖然她的臉上沒有悲喜,自己卻在心裏,爲她心疼。她不是迎風而泣,飛絮四撒的弱柳,一副柔弱的身子卻總是臉上笑着,對自己,對別人。傷重也好,難產也好,即便生死一線懸,也沒有見她流過一滴淚,過後,又是一臉豔陽天。她不是那種如宋星樓一般讓人驚豔的美人,卻自有一番神採,嫵媚靈動,不知不覺,就攫住了自己的視線,再也移不開半分。
林若素見陸硯不答,便向他看去。只見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像加多了鹽的湯,添多了柴的火,濃着,深着,包含了太多,多到讓她不解,讓她疑惑,讓她不安,讓她不自覺地開口去轉移話題:“陸硯,你再這樣發呆我就要睡着了。”
回過神來的陸硯斂了神色,又是尋常溫和內斂的樣子,微笑道:“大概是太累了,不知不覺就神遊了。”
林若素點點頭,就勢而道:“我也乏了。那你早點回房休息吧。”此刻,她總覺得氣氛有些詭異,也就不留他了。
陸硯起身,扶着林若素躺下。這個動作卻讓躺下的林若素感覺怪怪的。平時無憂這樣扶自己還好,而陸硯原來也不是沒有因爲診治而親近過自己,此刻自己怎麼就這麼敏感呢?
正奇怪着,林若素一偏頭,見到陸硯還在門前站着看着自己,便朝他笑笑:“快回去休息吧。要是明天陸神醫精神不濟,開錯方子,可就砸了結草廬的牌子了。”
陸硯這才笑着輕輕帶上門。
林若素在牀上躺了一會兒,本來的睡意因爲和陸硯的談話而全跑了,她幾番轉側,都睡不着。口裏又幹,便想起身去倒茶。結果被子厚重,她又力乏,一個沒站穩,被絆住腳,竟這樣就直直地摔了下去。
林若素直覺地閉上眼睛,彷彿自己看不見,就摔不疼似的,鴕鳥心態盡顯無遺。卻不想,下一秒,自己卻掉進一個溫溫軟軟的懷抱。
沒有睜開眼,林若素直覺是陸硯又折了回來,開口便喚:“陸硯。”
話一出口,她又反應過來,陸硯不會武功,怎麼會這麼迅速地接住自己:“無憂?”
頭頂上傳來一聲冷哼:“笨女人,你的眼睛不用來看人留着做什麼?”
林若素驚訝地睜開眼:“宋星樓,怎麼是你?”
宋星樓邪勾嘴角:“怎麼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