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媽媽不會回來了,她去天上了,她不要瑤瑤了……”
瑤瑤喃喃自語着,也不知道她這會兒到底是清醒着,還是迷糊着。
若溪也想到了自己的媽媽,也想到了她的心心,又聽到瑤瑤這麼令人心酸的呼喚,最終還是把她從牀上抱了起來,摟進懷裏,“瑤瑤最乖,瑤瑤不哭了好不好?媽媽沒有不要瑤瑤,媽媽只是太想念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找爸爸去了!”
“那他們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大概這一輩子,是走不回來了!”若溪低聲的自言自語着,抱緊了她,把自己的臉頰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我們瑤瑤是個乖孩子,從今天起,若溪姐姐做你的媽媽,好嗎?”
“可以嗎?”小女孩天真的問。
“當然可以!不過瑤瑤要聽話,生病要打針,要喫藥,做個勇敢的孩子,這樣病纔會好啊!”
“那等瑤瑤的病好了,媽媽會不會不見了?”
“不會,等瑤瑤病好了,媽媽帶瑤瑤去遊樂場玩,好嗎?”
“好,媽媽……”
在若溪的安撫中,這孩子總算是安生了,就連若溪給她扎針的時候,她也不鬧了,就只是可憐兮兮的望着若溪。
若溪知道自己暫時是走不開了,讓院長他們都去休息,自己留下來陪瑤瑤。
院長很過意不過,但看瑤瑤離不開她,自己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說什麼。
不止如此,還有叮噹,他一直緊拉着沈予墨的手,懇求的望着老院長,“院長奶奶,我可以和予墨叔叔多說一會兒話嗎?”
“但是時間不早了,你該去睡覺了!”
“我睡不着,我也想我媽媽,我想在這裏陪叔叔,陪姐姐,還有瑤瑤。”
老院長有些爲難。
沈予墨爲他說情,“就讓他待一會兒吧。”
“那,好吧!”
沈予墨說情,老院長也只得點頭答應。
病房裏漸漸恢復了平靜了。
瑤瑤在若溪的安撫下,臉上終於有了絲絲的笑容,安心的睡着了。
若溪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進入夢鄉之中,有時候,真希望人生就是一場噩夢,一覺睡醒,一切如初,多好?
沈予墨在一旁,目不轉睛的凝視她臉上所煥發的那一種溫柔而朦朧的光輝,不由得想,如果,他們的兩個孩子都沒有離開,他們一家人是不是就會像此刻一樣美滿,幸福?
叮噹依偎在他的懷裏,不止一次的看他,想問什麼,到底也沒問。
此刻的感覺太美好了,不止勾起了他和她的傷心事,也勾起了兩個孩子的傷心事,而四個人的傷心,都是爲同一件事。
尤其對於沈予墨來說,一輩子沒有孩子,他無所謂;即使沈家斷子絕孫,他無所謂;可是面對她內心的渴望,他卻不能視若無睹。
心裏一痛,也不管兩個孩子是不是在場,他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她的手:“若溪,如果你願意,我們收養這兩個孩子吧?”
若溪,如果你願意,我們收養這兩個孩子吧?
這個問題讓她當下一怔。
過去那些痛苦的記憶像潮水一般向她襲來,天知道,她多希望能有一個孩子,和自己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共同組織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可是這個心願,在殘忍的現實中,已經慢慢變成了一種奢望,就像老天爺故意在捉弄她一樣,有孩子的時候沒有他,有他的時候,又永遠不可能有孩子了。
沈予墨被她眼中那深深的痛楚的寂寥深深的刺痛了,給叮噹使了一個眼色讓他離開,然後,走到她身邊去,把她拉進了懷中:“若溪!”
能不能,重新開始?
他想這麼問,終究沒有問出口。
她又何嘗感受不到他內心的痛苦和煎熬?但是,她什麼也不能說,就只是摟着他的腰,臉頰深深的埋進了他的腹部裏。
深沉的雨夜,似乎不適合說太多,只聽到窗外那淅淅瀝瀝的雨聲,無情的敲打着人的心房。
不過是一場相愛,爲什麼最後愛到這步田地?
他輕撫她的頭髮,好久,才終於嘆出一句:“瑤瑤睡着了,我們出去走走,好嗎?”
她點點頭。
屋外不似屋裏的空氣那麼壓抑,安靜的亭子裏,看不到第三個人影。
他坐下,讓她坐在他的腿上。
她靠着他的胸膛,靜靜的拆開他手臂上的紗布,換藥,重新包紮。
最近幾日都是如此,他擁她在懷裏,她溫柔的爲他包紮傷口。
“我拜託你,快點好,好嗎?”她低聲而無奈的嘆息。
“我倒是希望它一輩子都不要好。”
一輩子,他只要求這一輩子,一輩子,只做她的病人;一輩子,她只做他一個人的醫生。
然而,這個要求是不是過於奢侈?
她聽懂了他的意思,沉默許久,終是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若溪——”他喊她。
“嗯?”
“如果有一天,你準備離開我了,不要悄無聲息的離開,要告訴我,好麼?”
“……”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其實,不是因爲他的慾望多麼強烈,而是,他已經感覺到她隨時會離開他,他不敢放手,不敢少看一眼,不敢少愛一分,就怕在她離開以後,他會後悔,後悔沒有緊緊抓住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所以這個晚上,他們什麼也沒有做,就只是靜靜的相擁,從深夜到黎明,感受着這一種安靜的幸福,同時,也都聞到了一股暴風雨的味道。
終於,到了第二天——
這一天,也是莫菲的起訴案。
若溪起初並不知道,她是直到開庭前,才從若航口中得知。
沈予墨不止瞞着她,也沒有讓若航知情,他一個人扛起了這一切。
儘管,讓他們再一次面對當年的殘酷真相是一件很殘忍的事,但是他們還是都到齊了,坐在法庭裏的旁聽席上,予墨和若溪,阿揚和桑榆,若航和簡潔,還有桑梓,他們全都在,唯獨沒有看見莫然和安琪的身影。
莫家的人,是一個都沒來。
莫菲被戴着手銬,站在被告席的後面,披頭散髮,腦袋低垂,自始至終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若溪卻是一直看着她,目光冰冷,冰冷的像一把直戳人心臟的利劍。
沈予墨看着,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然而,莫菲在這一瞬間抬起了頭來,目光準確無誤的對準他的位置,卻只看到,他伸手把身邊的若溪攬進了懷裏,給予無言的安慰。
這一刻,每一個人都在莫菲的眼中,看到了赤紅的恨意。
“經過多方取證,證人證實,莫菲,你涉及殺人犯罪,藍心彤、藍母、司機小王,均是由你主謀,你是否認罪?”法官問。
“是,我認罪。”
“犯罪經過,因何犯罪?”
“恨!”莫菲那森冷的語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道:
“我承認,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先是故意讓人給王父錢,讓他去賭博,讓他去欠債,高利貸找上門。接下來,我步步爲營,先是讓人慫恿藍母是山上燒香,接着,我把藍心彤從學校裏騙出來,騙她跑到馬路上被車撞死,然後,讓人打電話通知藍母這個噩耗。雲歸山,我當初選擇雲歸山的原因就是因爲它的山勢險峻,交通不便,藍母若急於下山,只能是司機去接。於是我就買通了司機小王,在下山途中和藍母同歸於盡,這樣一來,這樁案子就是死無對證……”
一連串的陰謀,讓整個法庭裏的人爲之震動,因爲,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不止要手段,不止要頭腦,還要掌握每一個人的心理,算錯一步,滿盤皆輸。
但結果證明,莫菲她贏了,她算準了一切。
如果用在正途之上,她應該是有一個美好而不可限量的前景的。
如今清清楚楚的講出了她的所有犯案經過,她突然又向若溪看去,死死的盯着她:“藍若溪,你知道我爲什麼這麼做嗎?無論是藍心彤、司機小王、或是你母親,跟我都沒有什麼仇怨,甚至,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無辜的,只因爲你,你搶佔了我心愛的男人,你讓他恨着你的同時,還深深的愛着你,寧願被你誤會,被你恨,被你怨,也依然用他的方式來保護你,藍若溪,你憑什麼得到他如此對待?你哪裏比我強?論家世,你不如我;論頭腦,你不如我,論愛他,你不如我;論才華論學識論身材論美貌,我又哪一點輸給你?你們兩次分離整整五年,他哪怕是恨你,也爲你忍受着各種煎熬,而我,我即使脫光了送到他面前,他也不要……藍若溪,你要我如何不恨你?我不止恨你,我還嫉妒你,所以我設計這一連串的陰謀,哪怕我死,哪怕你們愛到天崩地裂,我用你親人的鮮血和生命做你幸福的墊腳石,你還敢接受嗎?藍若溪,我告訴你,我莫菲得不到的,我也不讓你藍若溪得到,我要讓你們,死都不能在一起……”
莫菲說完,笑了起來,悽悽涼涼的笑聲,傳遍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很多人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的朝若溪看去,她沒有哭,沒有掉眼淚,只有手不停的顫抖,被沈予墨牢牢的握在掌心裏,也還是在顫抖,無論什麼力量都溫暖不了她的冰涼。
終於,本案已告一段落,法官正準備一錘定音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外送來了一份資料,打斷了這個結果宣判。
除了法官,沒有人知道那份資料到底是一份什麼資料,竟然暫時中斷了這個一目瞭然的殺人案,法官最後也只給出四個字:開庭再判。
“爲什麼要等下次開庭?難道莫菲的殺人罪還有轉機不成?”桑榆小聲的嘟囔。
“如果她這種還有轉機,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天理公道律法了,人人都可以去殺人了。”
向來跟她鬥嘴鬥個不停的只有風清揚,但是這會兒,回應她的卻是簡潔。
除了她們兩個人在說話以外,每一個人都是沉默不語,沒有誰的心情在這個時候還能輕鬆起來,除此之外,大家更擔心若溪的心情,因爲這場開庭已經猶如一隻無情的手,用藍家的災難把若溪深深推進了罪惡的深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