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若溪,說什麼傻話?我跟你說過,我們生就一起生,死就一起死,我不會放下你不管,這些話你都忘了嗎?”
“予墨……”
他的溫柔,果然只給她一個人。
莫菲笑在臉上,痛在心裏!
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想方設法要得到的男人,不惜賠上了一切,結果換來的,是他對她的恨?還是他對她的厭惡?
可是,如果就此放手,她甘心嗎?
她不甘心啊!
若溪看她幾乎要崩潰的神情,很擔心她那一槍在她不受控制的情況下一下子開出來,而那槍口,不偏不倚,正中沈予墨的胸口。
她真的怕極了,想站到他面前去,今天發生這樣的事,不管是她死還是莫菲死,都會結束這一切仇恨,都不應該是他。但是,他死死的把她護在身後,動都不讓她動一下。
她的眼淚流的更兇了,哽嚥着:“予墨,你別這樣,你答應我,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你不能有事……”
“別說話若溪,沒事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這一刻,她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但是你不能有事啊,你忘了爺爺了嗎?他年紀已經大了,他承受不起任何打擊了,你爲他老人家想一想……”
“別說這種話!”他制止了她。
既然他今天在這裏,他就不會讓莫菲傷害到她,如果真的有一個人該死,那死的那個人也應該是莫菲。
卻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一陣警車的聲音。
莫菲頓時警戒起來,死盯着沈予墨:“你報警了嗎?”
無奈沈予墨根本不屑於跟她說話。
不過他也奇怪,怎麼會有警察來?明明已經叮囑阿揚不要報警,阿揚不會報警的,而他來這裏的事也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會是誰報的警?
莫菲卻以爲是他報的警,哭喪着臉搖頭:“原來你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我死……”
說着,她心一狠,就要扣下扳機。
“莫菲!不要!”若溪慌忙的大喊,“你不要開槍!”
“你憑什麼命令我?”
“我不是命令你,我是求你!”她努力着讓自己平靜下來,努力和她溝通,“我知道,你愛予墨,不是嗎?你也不想傷害他,不是嗎?正如你所說,他傷害了我的家人,我也不會再跟他在一起,不管我還愛不愛他,我都不會再和他在一起,我會遠遠的離開這個地方,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請你別開槍,別傷害他,我求你……”
“若溪!不要求她!”沈予墨重重的喊。
她怎麼能和莫菲談這樣的條件?
若溪沒有辦法,不得不說:“予墨,對不起,我答應你的事我根本做不到,我沒辦法和你再在一起,那不過是哄你的話,你原諒我吧,我可以原諒你曾經對我所做的一切,但是我不能原諒你間接地害死了我那麼多的家人,我們是註定不能在一起的……”
“若溪……”
警車的聲音,也越來越近了!
莫菲惡狠狠地瞪着他們:“既然你們誰都不怕死,那就都一起死吧!”
說着,她扣下了扳機——
同一時間,又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倉庫門口,大喊了一聲:“莫菲,不要開槍——”
沈予墨只來得及保護若溪,卻來不及阻止另一個人。
槍聲響起的那一刻,連心撲過來,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把他們兩個人推到了一邊。
“連心!”若溪大喊。
“連心!”予墨也喊。
但是誰都阻止不了她倒下去的動作。
他們的眼睛,也瞬間都被血染紅了。
莫菲也沒想到會突然有另一個人跑進來,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一下子呆住了,傻傻的看着連心,“是你報的警?”
“是……”連心點點頭。
警察也在聽到槍聲以後,立刻進來了。
若溪和予墨同時來到連心的身邊,予墨抱起她滿是血的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顫抖的抱着她:“你爲什麼要這樣做啊?”
“反正也是要離開你的,不如死去!”她虛弱的笑着,伸出手去,最後一次撫摸他的臉。
“連心!”
“別難過,哥……”她又轉向若溪,用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若溪,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若溪的聲音都在顫抖。
“原諒我哥,原諒他,好好愛他,幫我,把我的那一份愛也延續下去……”
她越說越喫力了。
若溪頻頻搖頭,“不,我不能答應你,你好好活下去,連心,堅持一下,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再堅持一下……”
“不,我堅持不下去了,我太累了,若溪,答應我吧,我就把爺爺予墨,都拜託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他們,好好愛他們……”
“不要說了連心,保持體力,撐下去!”沈予墨命令着。
“不,能爲你們而死,我已經很幸福了,只是很遺憾,看不到你們結婚了……若溪,答應我,一定要答應我,好好照顧他,好好愛他……”
若溪沒有辦法再拒絕,含淚答應她。
而沈予墨,已經撥打了救護電話。
至於莫菲,他們誰都顧不得她了,只聽到耳邊一會兒是警車的聲音,一會兒是救護車的聲音,最後怎麼來到醫院的,若溪忘記了,只記得阿梓宣佈噩耗時的神情:
“對不起,她失血過多,那一槍又正中她要害,我沒能搶救過來!”
他們就這樣看着連心,在大家的面前合上了眼睛,動也不動了。
動也不動了……
這到底是什麼世道啊?
若溪哭紅了雙眼,腦子裏閃過一幅幅畫面,是盈盈的死,是爸爸的死,是媽媽的死,是外公的死,是心心的死……大家都是這樣,一下子合上了雙眼,動也不動了……
她頓時覺得面前天旋地轉的。
阿梓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把她扶出了病房,扶進了他的辦公室,並且關上了門安撫她:“若溪,你先在這裏休息一下,予墨這時候大概顧不上你,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我先讓若航送你回家,你先休息一下,好不好?予墨現在還需要你,你不能在他面前倒下去,知道嗎?”
她不知道,她只是搖頭。
桑梓想到她是不放心予墨,只好又說:“你如果還擔心予墨,就不要讓自己崩潰,此時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你在他身邊。”
也許這就是命運,人類的力量太渺小,永遠阻止不了悲劇的發生。
沈予墨即使對連心沒有了愛情,她也還是他的妹妹,又是爲他和若溪而死,他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若溪最終還是走到他面前去,顫抖的握住他的手:“墨……”
他沉默不語,她實在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想來也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讓他撤銷精神院的人,不至於讓莫菲逃了出來,不至於莫菲做了什麼大家都不知道,更不至於,讓連心替她死。
這一種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的心情,她算是體會的徹底。
可是,她要如何安慰他呢?
風清揚和莫然也都站在一邊。
沉默許久,風清揚到底還是問道:“現在莫菲已經被警察廳的人帶走了,墨,你要準備怎麼做?”
“我不會讓她安安生生的在監獄裏過一輩子!”沈予墨的語氣陰冷無比。
莫然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他知道,這一次阻止不了沈予墨了。
若溪也很少見到他如此一面,無法說什麼,早點懲治莫菲就不會有今天的悲劇了,可是,因爲莫然的存在,予墨一次次手下留情,她也一次次自作聰明,這一次受害者是連心,她,卻成了一個局外人。
他對她多少也有氣吧?畢竟如果不是爲了她,如果不是聽了她的話,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沈予墨感受到她的手在顫抖,不由得握進了掌心裏去,反而回過頭來安慰她:“若溪,別往心裏去,這不是你的錯,你別怪自己。”
此時此刻,他還記得要安慰她嗎?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說。
“沒關係,我不累,我陪你,好嗎?”她低聲問。
以前她失去親人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用言語來安慰過她什麼,只是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讓她感覺到溫暖,讓她不會孤單,所以此時此刻,她也想陪在他身邊。
他卻拒絕了:“不用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也要回去看看爺爺。”
她點點頭,不忍見他疲憊的樣子,說:“那我自己回去吧,你想做什麼,你就去做吧。”
“別說那麼多了,我送你回去。”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回去的。
他親自開車把她送到家門前,她沒有立刻下車,再一次問道:“你真的不要我陪你嗎?”
“沒關係,放心吧,我沒事。”
她終於不再說什麼,也不想再給他增添困擾,說了一句‘你小心開車’,就自己回家了。
接下來要辦連心的葬禮,她很想幫他們做點什麼,可是,打過兩次電話都被他拒絕了,她也沒有勇氣再撥第三次。
再見到他的時候,就是連心入葬的那一天了。
她和若航還有阿梓,一起來到墓園裏,送連心最後一程。
爲什麼一場愛,斷送了這麼多人的性命?
連心還是這麼年輕,這麼年輕的生命,就香消玉殞……
若溪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想象着連心的笑容,想象着,他們從情敵到朋友,到姐妹……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這讓她覺得,死,好像是一件很容易很容易的事,活着,卻要承載太多太多的悲傷和痛苦。
到底哪一種更容易些?
走出墓園的時候,大家都相繼上車離去了,她們藍家的車停在左邊,沈家的車卻停在右邊,他們似乎註定要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
她不忍心就這麼走掉,傻傻的站在墓園門口,看着他送別那些親朋好友,最後他的身邊再沒有一個人,只剩下了他一個,站在微風之中,那麼蕭瑟,那麼孤寂的身影,她到底還是走了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