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殺還是不殺
石牢內。
貝洛和萊恩斯各自關押在由臂粗的鐵柵欄圈定的牢房裏,貝洛臉色低沉陰冷,萊恩斯卻是一臉地黯然。
自己辛苦經營二十幾年,竟然只是得來這樣的結果,貝洛如何甘心。
至於萊恩斯,此刻心中卻是隻剩下膽怯,在他看來,自己幫助貝洛做這些事,安頓是不可能放過他的,想起自己原本安逸的主教生活,萊恩斯心中不由地十分後悔,卻也無可奈何。
聽到腳步聲,兩個人齊齊抬起了目光。
注意到是露菲雅,萊恩斯立刻就從潮溼腐敗的茅草上站起了身子,撲到了柵欄邊,“親愛的露菲雅,求你,向安頓王子求求情,求他放過將軍和我……”
“膽小鬼!”貝洛冷冷地打斷了萊恩斯的聲音,心中卻是暗自鄙夷着萊恩斯那個做交際花的母親,生出來的兒子也是牆頭草般的軟弱人物,目光劃過自己一向最疼愛的孫女露菲雅,貝洛心中更是氣憤,“你來做什麼,向我炫耀你的選擇是多麼正確嗎!”
露菲雅抿了抿嘴脣,雖然她無數次地想象過爺爺的下場,可是真正地如此面對,她的心中仍是控制不住地心疼。
無論如何,貝洛都是她的爺爺啊,這個從小就對他寵溺有加的爺爺,也許很快就會在自己最心愛的人死下手去,這樣的痛苦又豈是露菲雅所能承受。
露菲雅只覺胸口一陣憋悶,眼淚已經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爺爺,向安頓道個歉,也許,我可以求他放過你!”
“勝者帝王,敗者俘寇!我爲什麼要向他道歉!怪只怪我地計劃不夠周祥,用人不夠恰當罷了!”貝洛的目光劃過露菲雅痛苦的臉龐,心中也有一絲不忍。 在他心中,露菲雅可是十分重要的人。 他曾經無數次地幻想自己做上帝位之後,要爲她找一個如意郎君,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現在一切都是惘然了。
雖然安頓與自己是敵人,但是從之前的事情,貝洛亦以看出,安頓對於露菲雅卻是十分在意的。 也許這個小咋種真地能給露菲雅幸福的生活也說一定,想到這裏,貝洛地語氣也緩合了些,“你走吧,既然你已經選擇了他,就不應該再和我糾葛!”
“爺爺!”露菲雅聽出他語氣中的決然,心中不由地又是一陣疼痛。
貝洛猛地轉過身去,冷冷地喝出一個字來。 “滾!”
露菲雅吸了口氣,輕輕抹掉臉上的淚痕,終於還是無奈地轉身,一步步地走上了臺階。
萊恩斯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
貝洛的目光落在牢頂那一扇小小的石窗上,眼睛裏也是隱約有潮溼的霧氣。 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地貝洛,此刻也終於是無法釋懷對於露菲雅的依戀之情。
一直等在石牢外的安頓,看到露菲雅從裏面走出來,立刻就大步迎了上去。
殷紅的夕陽映出露菲雅臉上隱約的淚痕,安頓注意到她的淚痕,卻是沒有表示什麼,只是輕輕拍拍她纖瘦的肩膀,“去休息吧,我要和加爾弗利德安排一些事情,明天。 我們就要回阿歷克斯了!”
露菲雅的目光劃過安頓地臉。 終於還是沒有說什麼,輕輕點了點頭。 隨着安頓身邊的一位侍從向指揮部的樓房走了過去。
安頓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拐角,才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他當然理解,露菲雅此刻的心情。
可是,安頓現在還沒有想好,如何處置貝洛和萊恩斯,這個問題處理地好與不好,毫無疑問會影響到他在整個帝國的威信。
“殿下!”加爾弗利德的聲音打斷了安頓的思考,“是該去問候軍士的時候了!”
安頓點點頭,邁開大步,向軍營的方向走了過去。
————
晚餐極爲豐富。
依舊是萊茵要塞指揮部的餐廳,只不過,這一次,坐在餐廳邊的卻大部分是年輕人。
安頓坐在餐桌盡頭的主位,左右兩側,依次坐着露菲雅,唐晶晶和里奧以及科依諾爾等人。
色澤誘人的什錦色拉、煎成焦黃色地小牛排、香氣誘人地香草魚卷、焗蝸牛、龍蝦、海鰻湯……空氣中飄蕩着奶酪和香草的濃香,泛着泡沫地香檳酒倒進了杯子……
安頓輕捏着杯腳,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子。
“安頓.德.摩德羅感謝各位的幫助,我明白,如果沒有各位,我也不可能有機會坐在這裏!你們是洛克帝國的驕傲,也是我永遠的朋友!”說着,他裝起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
衆人一片歡呼,也是各自乾了杯中酒。
又各自互敬了幾杯,在科依諾爾的提議下,便放開胃口大喫起來,經過了這麼多事情,終於迎來這得之不易的勝利,大家難得放鬆,所以喫得也很是盡興。
唐晶晶的胃口一向卻是很小,只是喫了些蔬菜和魚,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只靜等着飯後甜點,她的目光劃過餐桌的各位,最後落在了正坐在她對面的露菲雅身上。
整個餐桌上,露菲雅無疑是最安靜的一個了。
唐晶晶觀察她許久,也不見她喫下什麼,只是見她悶頭喝着佐餐的紅酒,原本蒼白的臉上暈上一層迷離的酒紅。
慕璃自然也是早就敏感地注意到了這些,目光與唐晶晶輕輕對視,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了身子。 “安頓殿下,不知道,您是不是已經做了決定,關於貝洛和萊恩斯?!”
安頓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提出這個,微微一愕,“慕璃可是有什麼預感?”
“那倒沒有!”慕璃輕輕掃了一眼露菲雅,“我只是想要提醒王子殿下。 萊恩斯地身份很特殊,所以。 應該謹慎對待,你也知道,對於平民和貴族們來說,教會的影響力是很大的!”
安頓點點頭,“這裏也沒有外人,我也不妨直說,其實。 這件事,同樣也是我最擔心的,明天,就要回阿歷克斯了,突然該怎麼辦,其實我到現在也沒有決定!”
加爾弗利德目光閃爍了兩下,似是無意地劃過露菲雅,張了張嘴。 卻是沒有說話。
“我有些不舒服!”露菲雅輕輕站起身子,“你們繼續吧,我想先休息一會兒!”
衆人都明白她是想迴避這個話題,也不好勉強她,安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輕擊掌招了一名侍女進來。 吩咐她將露菲雅送回房間。
“王子殿下!”加爾弗利德看露菲雅走了,這才站起身子,“依我看,貝洛非殺不可,如果不殺他,無法平息民憤!”
安頓不置可否,一對眉毛卻是皺緊了。
貝洛可是害死他的父王,又逼死他的母親的罪愧禍首,安頓如何不想殺掉他,可是如果真地殺掉他。 又該如何面對露菲雅呢!
“我看。 貝洛倒不如不殺?!”唐晶晶吸了口氣,“安頓一直以來。 都是在以自己的胸襟和仁慈贏得了平民地信賴,在我看來,平民纔是一個國家的基礎。 如果安頓可以寬以對待貝洛,不僅可以贏得人心,也可以讓原本居於貝洛名下的士兵們心中比較坦然。 至於萊恩斯,這個人其實非常膽小,如果不是貝洛在後面指使,他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所以我看還是儘量徵取他,如果安頓的身份得到教會的肯定,那麼安頓加冕的事情,也會相對比較順利!”
“我贊同晶晶地觀點!”亞倫附和道,“和教會做對,顯然是不明智的!”
“我贊同留下萊恩斯,卻不贊同留下貝洛!”加爾弗利德接口道,“以貝洛的陰險,誰能保證他會安安分分呢,要知道,他的影響力是依舊存在的!”
一時間,餐桌上也分成了兩派。
亞倫和慕璃支持唐晶晶的想法。
魯克和科依諾爾、比爾卻是站在加爾弗利德這邊。
“主人,這次我可不站在你那邊!”科依諾爾啃着手中的魚卷,“貝洛那傢伙差點害你死,我怎麼也無法接受讓他繼續活着!現在,我們三比二,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要按照我們地辦法執行!”
唐晶晶氣得向他翻個白眼,目光注意到身邊的里奧,不由地又是喜笑顏開,“里奧,那你呢!”
一直沉默的里奧放下手中的杯子,“貝洛和萊恩斯那兩個混蛋,我差不得將他們立刻撕碎!”
聽他這麼說,科依諾爾不由地更加得意,唐晶晶卻是沉下了臉去,轉過臉不再看里奧。
“不過,我依舊堅持晶晶,無論她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持!”里奧懶洋洋地坐直身子,一隻手輕輕地撫摸着唐晶晶的長髮,目光卻是直接看向了正位地安頓,“好了,安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了,所有的決定權都在你的手裏!”
轉臉向再次向他轉過臉來的唐晶晶露出一個微笑,里奧懶洋洋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如果你想留下他,我倒是可以幫到你,我們龍族有一個詛咒,受了詛咒的人一旦背叛,就會直接靈魂毀滅!”
輕輕拉起椅子上的唐晶晶,里奧向衆人揮揮手,“好了,我們可是要先退席了,你們要不要一起!”
大家知道,此刻是安頓做出決定的時候了,也就紛紛從椅子上站起來,離開了餐廳,只留下安頓一個人。
安頓何嘗不明白衆人的意思,猛地將杯中的酒液飲盡,他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餐廳門來,卻沒有向臥室地方向走,而是大步順着樓梯走上了天臺。
此時,夜色已深,如墨地天空上鋪着無數耀眼的繁星,彷彿一塊美麗遼闊地巨錦。
微涼的夜風,輕柔地滑過安頓的髮絲和臉頰,彷彿兒時母親的撫摸,溫柔舒緩。
“媽媽,我究竟該怎麼辦呢?!”安頓低聲沉問道。
一個身影緩緩地走上天臺,聽到他的聲音,那個纖細的影子微微頓了頓,終於還是大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