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好一招‘殺雞儆猴’的手段”
王老大被打得昏死過去之後,朱宏燚又讓周道元把胡媽媽帶到了堂前
“不客氣其實你也挺厲害的要不是本官預先派人到縣衙求援,要不是本官手上還有點兒出奇制勝的法寶,按你剛纔所說的那些,本官倒是真有可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你們也有很大的機會能夠繼續逍遙法外”朱宏燚嘆了口氣,道:“可你既然有這麼好的腦子,怎麼不走正道呢?難道你不知道走這條路早晚有一天會栽的麼?”
“多謝大人關心了胡麗兒作惡多端,願意認罪”胡媽媽微微一笑,朝着朱宏燚稍稍一福,說道
“你坦白了?”朱宏燚看看周道元,覺得不太對勁兒
“是啊大人難道不想麗兒坦白麼?”胡媽媽,也就是胡麗兒,微張着嘴,添了一下嘴脣,眼神眨動之間,居然帶出了一絲莫名勾人的波動
“當然不是隻是,我本以爲你會砌詞狡辯,卻沒想到原來你這麼識時務,感到有些驚訝而已”朱宏燚對胡麗兒的表情神若未見,只是稍帶一點兒失望地笑了一下
“大人過獎了王老大北京地面上也算得頭蛇,如今被大人一招‘殺雞儆猴’打得人事不知賤妾一介弱質女流,又怎麼敢承受大人的水火棍棒呢?”胡麗兒微笑道
“你厲害居然到現在還想反咬我嚴刑逼供、屈打成招我告訴你,我打那王王老大是不是?我打他只是因爲看他不順眼,尤其是他敢亂罵人,還罵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反正這混蛋就是欠揍,你明白了嗎?他捱打這跟本案無關”朱宏燚說道
“大人,是不是先讓罪犯招供做案經過,讓師爺做成筆錄,然後讓他們畫押?”聽着朱宏燚和胡麗兒之間你一句我一句,周道元忍不住說了一句
“啊啊應該,應該胡麗兒,還不把犯案經過從實招來?”一拍驚堂木,朱宏燚“威嚴”道
“大人,您應該先問她姓甚名誰,籍貫是哪裏,再問其他的”周道元一直陪在堂下,聽到朱宏燚如此問案,忍不住糾正道
“這樣啊胡麗兒,你是哪裏人?”再拍驚堂木,朱宏燚說道
“回大人,賤妾的戶籍在揚州”
“爲何來到密雲縣?”
“王老大說有一批好貨色,要我來看看我因爲有事晚出發了幾天,追到這裏才趕上”
“那個王老大是幹什麼的?以前又是在哪兒當的山賊?你說他認識什麼姓閻的,那姓閻的好像還是個官?這些,你最好都給本官一一交待清楚”
“回大人,王老大是永平府盧龍縣縣衙的差官,常年負責押解人犯流放各地以前嘛,他是遼東巨寇的手下,後來,那巨寇招安於朝廷,他也就順帶着進了衙門當差至於那個姓閻的,大人,我有提到過姓閻的人嗎?”
朱宏燚微微一笑,他其實知道這個姓閻的是什麼人,無非就是如今的遼東巡撫閻鳴泰麼不過這胡麗兒既然不說,他也懶得提,畢竟閻鳴泰還算是他的頂頭上司,何況僅憑着胡麗兒同王老大的一句話,也不好斷定閻鳴泰是不是與此事有勾結當然以閻鳴泰後世的名聲,直接參與不太可能,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是正常唯一讓朱宏燚警覺的是,閻鳴泰可是閹黨成員,難道此事跟魏忠賢有什麼瓜葛?
遂朱宏燚跳過此節,直接問道:“王老大押的這些是什麼犯人?”
“幾名犯官的家眷而已”
“那個尚小姐是怎麼回事兒?”
“呵呵,這位小姐還就真是尚大人家裏的千金,不知道大人您知不知道原遼東經略、兵部尚熊廷弼”胡麗兒說道
朱宏燚頓時大喫一驚,對於老熊的悲催他是恨清楚的,甚至也是很同情的,憑良心說熊廷弼還真是冤枉有功未賞不說,還得幫王化貞背黑鍋最後王化貞打通了魏忠賢的關節,保住了性命直到魏忠賢倒臺才被處斬,可老熊卻早他幾年被幹掉了,真是可悲可嘆
朱宏燚正要說話,但是立刻腦子裏一轉,發現不對,熊廷弼被處斬是天啓五年的事,如今才天啓三年,這案子應該還在扯皮纔對啊?而且老熊雖然死了,卻彷彿沒有牽連家人,他的姑娘怎麼會被人販賣呢?
當即朱宏燚一拍驚堂木怒道:“胡麗兒,你還敢撒謊熊廷弼一案並未結案,也沒有牽連家眷老實交代,這尚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麗兒卻不害怕,鎮定的笑道:“熊廷弼一案當然未結,但是這世上想要熊廷弼死的人可是不少有些人心眼小,見熊大人蹲了監獄都不解恨,於是就想着對付他的家人這位尚小姐就是被人強拐來的”
“老天,這官場還真夠亂的胡麗兒,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朱宏燚又問道
“大人忘了賤妾是幹什麼的了?在我們那種地方,是沒有什麼祕密聽不到的就比如這強拐熊廷弼女兒的人我就知道,但就是怕您不敢聽”胡麗兒微笑着說道
“你們果然了不得周大人,給她畫押”朱宏燚搖頭嘆氣,暗暗爲自己日後的官場生涯頭疼
“啊,噢,”周道元正聽胡麗兒講這些官場祕聞“入迷”,被朱宏燚這一聲驚醒,急忙走前兩步,親自抓起師爺所記下的筆錄,送到胡麗兒面前胡麗兒接過來也不看,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便朝筆錄上摁去這時候,朱宏燚卻突然又叫了一聲:
“慢着”
“大人還有話沒問?”周道元回過頭,朝朱宏燚問道
“不是”隨口回答了問話,朱宏燚便用兩隻眼盯着胡麗兒,一眨不眨
“大人,您不想讓我畫押?”胡麗兒被瞧得不舒服,蹙眉問道
“胡大姐麻煩你,用寫的,別摁手印兒你這麼精明,我可怕你日後憑着這個手印兒反告我,說我打昏了你之後,再自行拿起你的手指摁的這個紅印子你的關係那麼多,本官可是怕到時候撐不過去啊”朱宏燚笑咪咪地說道
“大人好精明”側頭朝朱宏燚一笑,胡麗兒爽快地拿起毛筆畫了押可是,她的笑容卻讓周道元一幹人等看得頭皮直髮炸,暗自慶幸問案的是朱宏燚,要是他們來問,豈不是死了也不知道怎麼死的?
“好周大人,你看看筆錄有沒有問題?”看到胡麗兒畫了押,朱宏燚又讓周道元去驗一驗
“大人,一切完備,只等審問完那個王老大,就可以跟案表一起呈報刑部了”周道元仔細看了看筆錄答道
“嗯剩下的那個男的你就自己看着辦該怎麼辦,怎麼說你自己拿捏好了來人,把案犯押去牢房,嚴加看管”朱宏燚下令道於是,很快就從堂下冒出幾個獄卒,分別把胡麗兒和王老大朝着堂下押去然而,纔剛走出大堂門口,那胡麗兒卻突然停下了,只見她轉身朝着朱宏燚嫵媚一笑,說了一句話:“大人,咱們後會有期”
處理完了胡麗兒和王老大,朱宏燚直接帶着一幹手下扭頭就走而這個時候,關於胡麗兒、王老大兩人販賣犯官家眷的案卷也已經由縣令周道元用加急快報上呈刑部這個案子,朱宏燚沒領半份功勞,案卷裏也沒有他半點兒事,就連發現胡麗兒兩人販賣罪眷的功勞都交給了那個店小二
這讓他的一羣手下都感到一點兒不能接受
“大人,這可是大案以前指不定有多少人被這對狗男女給販賣了呢,您破了這個案子,那可是大功可您怎麼就把功勞都讓給周道元呢?”大牛是對這件事最不樂意的了,從出了縣衙門口開始,便一直嘮叨個不停
“大人這纔是明智之舉”朱宏燚沒有說話,倒是一邊跟着來幫忙的張府師爺插嘴道
“明智?怎麼明智了?”馬漢也感到一絲不解雖說對他們來說,朱宏燚向來明智,可是,這原由總得問個清楚
“那個胡麗兒不是普通的人販子,看她那麼自信,我估計,她有可能跟刑部甚至品級高的官員有聯繫,要不然,她絕不會對姑爺說什麼‘後會有期’姑爺那是什麼身份?如果姑爺在這件案子裏面插上一手,直隸的官員們肯定壓不下來,此案必會直達中樞,那時候,一旦下旨徹查,恐怕就是一場大風暴姑爺那時領兵在外,惹得這幫人在背後閒言碎語,總是不妙啊”那師爺道
“你別嚇我那個女人不會那麼厲害?”大牛張着嘴巴,感到難以置信
“確實有這個可能這個女人肯定有不小的來頭,後臺也一定不小犯了這麼大的案子之後,還能這麼篤定,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朱宏燚淡淡的回答道
實際上他心裏想的遠不止嘴上說的那麼多,也不是真的不想管這個案子,回到安遠侯別墅之後,他立刻將張世澤招來,將事情的經過及自己的分析一一告知了大舅哥隨即兩人立刻各修一封,連夜派人送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