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的煎熬了幾天,病人汪月月,終於被轉出了ICU,被允許下地走動了,晚上,一逮到機會,陸文哲馬上溜出了病房,值班臺那裏,只有一個胖胖的值班護士在忙碌着,聽了陸文哲的問題,她皺着眉頭,一臉不耐煩的說“你幾號牀的啊,這麼晚了不休息,瞎打聽別人的事幹什麼啊?”
“告訴我,求你告訴我,陸文哲到底怎麼樣了?她是不是已經出院回家了,是不是?”陸文哲再也忍不住了,她有些歇斯底裏的叫了起來,探手一把抓住了胖護士的衣服。
胖護士被她嚇着了,一邊閃避着,一邊說道“哎呀,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那個女的已經死掉了,死了好幾天啦,關你什麼事啊”
陸文哲揪着護士衣服的雙手無力的鬆開了,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一陣雜沓聲,她被人七手八腳的抓着,強行送回了自己的病房,自己,已經死了,陸文哲,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永遠的消失了……
記憶被無情的喚醒了,自己脆弱光潔的肉體被利器狠狠的刺破,她彷彿能聽到自己的皮肉和器官破裂的聲音,一下、兩下、刺了又刺,鮮血飛濺着,疼痛,不可思議的疼痛衝擊着她的神經,散佈到她的全身,陸文哲的心臟驟然收縮在了一起,啊~~~她大聲的尖叫了起來……
護士們把她強行按到在了牀上,陸文哲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臉上已經滿是淚水,胳膊一陣刺痛,大概是被注射了鎮定劑,眼前逐漸模糊了,只有一個念頭在她腦中盤旋着,是誰害死了我!爲什麼要害我!我要報仇!要報仇……
清早的病房裏,陸文哲無力的靠在牀頭,看着汪月月的父母忙緊忙出的幫她準備喫的喝的,她不想動彈,也不想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懶得做一個,對於自己已經被人殺死的事實,陸文哲用盡了全力剋制自己不要去想,可還是沒用,她怕自己會衝出醫院對着外面的每一個人大喊大叫,直到被當成瘋子給關起來。
腦袋受傷,還真是個很好的藉口,反應慢、不說話、發傻,都會被別人一臉憐惜的原諒了,汪月月的爸爸有點讓人難以應付,陸文哲的生活圈裏從沒見過感情這麼充沛的老年男人,他叫陸文哲“月月寶貝”,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陸文哲無法抑制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寒戰,以後每次聽到,心都還會抖一下。
老太太還好,不過她很愛問問題,陸文哲有時候又會覺得她更難應付,目前這位老媽最關心的問題就是:汪月月同志,在當天的行動中,怎麼會滾下樓梯呢,她只是負責假扮服務員而已啊,按理說沒什麼風險的,陸文哲當然回答不上來嘍,只能支支吾吾的說自己記不得了,老太太半嗔半憐的戳了一下陸文哲的腦袋,說了句“你這個漿糊腦袋,這一摔啊,以後更糊糊了”。
面對兩位老人,陸文哲難免想起自己的父母,他們兩老一貫嚴肅內斂,陸文哲無法想象他們面對自己死亡消息會是怎樣的表情,她不敢想。
出院的日子來了,在兩位老人的小心護送下,陸文哲“回家了”,一到家裏,陸文哲就馬上癱倒在了自己的****上,表示自己不舒服,想睡一會兒,等到他們一出去,她一骨碌爬起來,鎖好了房間門,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有關自己的一切消息。
輸入了陸文哲幾個字,除了那一大堆自己早就看熟了的新聞、論文、人物介紹外,她,找到了自己的“訃告”。
訃告內容極爲簡單,對於自己的死亡原因只用了“意外身亡”四個字,看到落款從沈少淵開始的那一大串熟悉的名字,尤其是自己父母的名字,陸文哲心裏一陣發堵。
沒有,其他什麼也沒有,對於陸文哲的死亡再也沒有隻言片語,不對啊,爲什麼會這樣?
陸文哲想了想,又輸入了自己的出事那天的日期、自己家小區的名字、兇案等關鍵字,再次按下了enter
幾則內容雷同的新聞,很快跳了出來:
“2009年4月21日零點左右,本市高檔別墅區西月灣發生一起惡性搶劫殺人案,警方已證實受害人爲本市一著名女企業家,在其自家車庫受到歹徒襲擊,身受多處刀傷,經送醫院搶救無效身亡,目前,公安機關正在對該案進行全力偵破中”
陸文哲反覆的讀着這幾行字,原來,讓自己如此慘痛的離開人世的經歷,對別人來說,只是這麼寥寥幾句而已,
搶劫殺人?閉上了眼睛,陸文哲回憶着那天晚上的情景,沒有給自己任何選擇的機會、沒有絲毫的猶豫,那隻手、那把刀,迅速有力的揮動着,只到自己徹底的倒下,真的,只是爲了搶劫而來的嗎?
“他是怎麼進入小區和車庫的呢,這個小區的保安系統幾乎是本市最好的,他又怎麼知道我身上有沒有錢呢?我身上從來不帶超過一千元的現金的,那個人花了這麼大的代價,毫不遲疑的殺掉了一個人,難道就只打算來碰碰運氣嗎?不,不對……”
陸文哲猛的睜開了眼睛,直直的瞪着空白的牆壁,這不是搶劫殺人,有人蓄意要殺掉我,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看了看手錶,已經半個小時了,陸文哲站在自己集團的大堂裏,着人來人往,都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人,當然,沒有人認出她來,也沒有人注意她。
陸文哲的腦子裏也閃過闖上18樓,去找沈少淵,告訴他一切的衝動,不過,她很清楚知道自己不會這麼做,首先不說她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保安和祕書不會讓一個陌生人那麼輕易的上18樓,就算沈少淵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陸文哲也不敢確定自己該不該告訴他,告訴自己的丈夫,自己並沒有死。
陸文哲再次打量了一下窗明几淨的大堂,一切都井井有條,看來董事長的突然離世,並沒有影響到公司的正常運轉,地球離了誰,也照樣會轉,她心裏一陣五味雜陳,暗暗歎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一個女人迎面走了過來,和陸文哲擦肩而過,右腳已經邁出了大門的陸文哲忽然停下了腳步,她回頭盯着女人的背影,那個女人正好走進電梯,電梯門在她身後緩緩的合攏。
是她!陸文哲的胸口被重重的錘了一下,是亞美,簫亞美,陸文哲本能的轉身追了幾步,又徒然停了下來,看着電梯跳動的數字直升到了18樓。
“哎,青青,我跟你說,剛纔進去那個,是……”
“什麼?不會吧,這也太狗血了吧,董事長這才走了幾天啊,哎,你怎麼認識她的啊”
陸文哲的身後,公司前臺兩個小姑娘在興奮的小聲的嘀咕着
“她以前就是沈總的助理啊,後來,是給董事長趕走的,大家都知道的呀,真是的,要不要做的這麼絕啊,唉……董事長也真的挺慘的……”
“就是,真沒看出沈總是這樣的人呢,哎,你看剛纔那女的樣子,像不像是懷孕了啊?我覺得有點像哎”
“真的嗎,是哦,她那個樣子和打扮,好像真的有點像孕婦呢,天哪,我受不了了,太誇張了,那沈總會不會跟她結婚啊,哎呀,這個世界真沒天理……”
“可不是嗎,所以人家都說,女人再能幹,也沒用,還不是一樣要被男人騙……”
兩個小姑娘八卦的很投入,她們兩個誰也沒注意站在不遠處,臉色煞白的年輕女人,陸文哲在腦子裏反覆回憶着剛纔短暫的擦肩而過,是的!自己剛剛看到的,確實是一個典型的懷孕中期的孕婦,臉部浮腫變形、穿着寬鬆的裙子和平底鞋,這壓根就不是蕭亞美一貫的穿衣風格,她,真的懷孕了嗎?
陸文哲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出集團大樓的,等她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盲目的在大街上遊走着,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城市陡然變得陌生起來。
最熟悉的陌生人,就是這個意思嗎?每天同牀共枕的人,也許是自己最不瞭解的。
陸文哲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哈哈哈
《強悍不孕的原配死於非命,年身懷六甲的柔弱小三迎來了生命的春天》
這樣的標題,完全可以直接登上任何一家街頭小報的頭條了,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陸文哲兀自一個人笑着,越笑越大聲,無法停止……
坐在回家的出租車上,盯着車窗外飛逝而過的街燈,陸文哲看起來很平靜,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大腦好久沒這麼清醒過了,變成小警察汪月月又怎麼樣呢,只要自己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