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京京從水裏撈起船槳,發了瘋一般划起來,顧風塵也將滿腔憤恨貫注於雙臂之上,那船簡直要飛了起來。
正劃之時,突然由後面飄來一隻小舟,舟上有一名水手,執着雙槳,此人臂力驚人,只劃一下,小舟便飛出數箭之地。而在船頭坐定一人,遠時看不清楚,等離得近了,顧風塵藉着星光一看,居然正是晴兒。
此時的她已換了一身勁裝,將頭髮挽了,仍舊赤着腳,雪白的肌膚在星光下稍顯刺目,腳腕上那對金鈴也閃着光輝。
顧風塵一愣,看晴兒只有一條小舟,並不像追殺自己的樣子,便將船慢了下來,等到兩船並行,晴兒輕輕跳了過來,吩咐自己那船的舟子:“你回去吧,管住嘴巴便是。”
那舟子點頭,搖船回去了。
白京京不認得晴兒,不知是敵是友,悄悄握緊了船槳,準備隨時出手。顧風塵自然想不到她會追上來,便問:“晴兒姑娘,你趕來做什麼?”
晴兒嘻嘻一笑:“來看看你的新娘子啊。”說着向白京京掃了一眼,說道:“也不是人間絕色嘛。怎麼就迷倒了頂天立地的顧大俠呢?”
白京京嘴上自然不會服輸,反駁道:“我雖不漂亮,總比那些光着腳板不穿鞋,隨時準備上別人牀的狐狸精要好得多呢。”
晴兒何曾受過這種奚落與侮辱,目光一寒,反手一掌,向白京京臉上打去。
小船不大,顧風塵在船頭,白京京在船尾,晴兒坐在船的正中部位,離着二人均有數尺遠近,坐在那裏發掌,無論哪何打不到人,但這一掌發出,白京京就覺得眼前一花,對方的手掌已幾乎掃上了鼻尖,急忙大仰身向後一倒,才堪堪將這一掌避了過去。
原來晴兒發掌的同時,身子已然移到船尾,別人只看她的手掌,誰也不知她身子是如何動作的,等到掌風撲面,這才發現她已經欺到懷裏來了。晴兒一掌落空,順勢變成肘錘,向白京京肚子砸下。
白京京武功差了些,能躲過這一掌已是僥倖,這一肘錘哪有餘力招架!眼看便要被砸個結實,但女人自有女人的法子,只見她放開船槳,叉開手向着晴兒胸部抓來。
晴兒是未出閣的大姑娘,哪裏被人襲過胸?雖然對方也是女子,但下意識地還是將手撤了回來,封住白京京那一對“魔爪”。白京京知道自己遠不是她的對手,索性向前一撲,抱住晴兒,咕咚一聲響,翻進了湖水中。
立時間湖水之中水花四濺,二人如同兩條游魚,在水波間翻滾起來,顧風塵哭笑不得,只得湊過來伸下手去,抓住二人的手腕,猛地一甩,將二人一個船頭一個船尾,甩上船來。
晴兒顧不得抹去臉上的水,雙腳一蹬,想要把船弄翻,再來一次鴛鴦戲水。白京京也不示弱,一同使力,顧風塵喫不消了,立腳不定,嗵地一聲,自己掉進了水裏。
白京京急忙來拉他,晴兒也跳過來,二人互瞪一眼,也只得先救顧風塵,每人抓住顧風塵一條手臂,將他拖上船來。
顧風塵吐出兩口水來,叫道:“你們要再打,我就不上黃山,直接死在這裏了。”
兩個女人聽了,終於不再動手,一邊一個坐得遠遠的,顧風塵抄起船槳來,劃向湖邊。
晴兒道:“你怎麼娶了個母夜叉!”白京京又差點跳起來:“你纔是母夜叉,潑皮婦!”因有顧風塵隔在中間,二人不好再動手,便打開了口水仗。
顧風塵一聲斷喝:“都給我住嘴!”
兩個女人一驚,從沒見他發過脾氣,不由得一呆。
顧風塵鐵青着臉,問晴兒:“你來幹什麼?說實話。”晴兒小嘴一撅:“粗聲大氣的,不理你。”
白京京看出了晴兒的小兒女情態,便撒開了嬌:“丈夫……我的手臂好痛啊,你來給我看看,是不是傷了嘛……”語音稍顯嗲氣。
晴兒雙手捂住耳朵,也禁不住臉皮發燙。她固然足智多謀,可沒遇到過像白京京這樣敢說敢做的女人,不由替她害臊。
顧風塵正沒好氣,喝道:“都不要鬧了,再鬧的話,我把你們都丟下湖去,讓你們打個夠,我一個人去死好了。”
二人聽他這般狠話,都聳聳肩,不敢開言。
顧風塵轉向晴兒:“我再問你一句,跟着我做什麼?如果你再不回答,我同樣把你丟下湖去。”
晴兒道:“你把我丟下湖,就不怕你的心上人真死了?”顧風塵道:“她死了,豈不正合你意!”晴兒搖頭嘆息道:“你太不瞭解我啦……”說罷從懷裏掏出一個油布包,扔到顧風塵懷裏,大聲道:“這就是解藥,拿去救你心上人吧。”
顧風塵打開一看,果然是幾棵花根,卻不知道是不是醉螺香花的根,一時皺眉不語。晴兒看出他的心思,道:“你放心,這不是假的。用時把水燒開,連根煮上小半個時辰,然後每三個時辰服一次,用不了一天,她就沒事了。”
聽了這話,顧風塵知道她沒有騙自己。便包好花根,向晴兒抱拳道:“多謝姑娘。在下無以爲報,這就送姑娘回去。”
說着便要掉轉船頭。
白京京阻道:“丈夫,你就這般信她?萬一是假的怎麼辦?那豈不是更害了泠教主!”晴兒反脣相譏:“救了泠教主,他還會要你麼!我毒死她,其實是爲了你好。”白京京道:“小小年紀,心腸比蛇蠍還毒呢。這可怎麼得了!”
顧風塵心下明白,晴兒絕不會送假藥給他,實在沒有必要,她只需袖手不理,泠菱也死定了,用不着畫蛇添足地再送一副毒藥。想到此便對白京京道:“我相信這位姑娘,她不會騙我。”
晴兒見他要送自己回去,突然冷笑道:“先別急着送我。”顧風塵道:“姑娘還有什麼事吩咐?”晴兒道:“爲了讓你放心,我跟你一起去黃山。”
顧風塵喫了一驚:“那怎麼行!你與紅蓮教本就有世仇,又毒倒了教主,只怕到不了山頂,便被……被……那樣太危險。”
晴兒冷笑:“我用不着你關心,我只是不想當壞人罷了。”顧風塵一愣:“當壞人?”晴兒道:“你想啊,我毒倒了人,你拿解藥去救,好人都讓你做了,我大發善心,最後還落個壞人,豈不是太喫虧。所以我要親自去,免得讓你獨佔了功勞。”
顧風塵只是皺眉:“這不是好主意。”晴兒擰着自己衣服上的水,淡淡地道:“你不用怕,我下毒時,除了那位泠教主,沒有旁人見過我,只要你不說,誰能知道我的身份!”
白京京道:“他不說,可我卻不一定。”
晴兒一笑:“江湖上的人,有幾個信得過你白蠍子!”
白京京一驚:“你識得我。”晴兒道:“天下武人,只要有點名頭的,我都識得,而且他們做的事,我也頗知道些。”白京京臉色半紅半白,眼簾垂了下去。
晴兒道:“不用怕,我不會把這些事說給你丈夫聽的。就讓他一直認爲你是個好女人吧。”
白京京氣得滿臉通紅:“我怕什麼,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告訴他,事實上我已經對他說了,我是個壞女人,可我丈夫不計較,以後我死心塌地跟着他,他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顧風塵截道:“不要吵了。晴兒姑娘,我答應你,帶你同去黃山,可是到了那裏,你須聽我的。京京,你千萬不可說出她的身份。”
白京京一聽他叫自己京京,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我記下啦。別人就打掉我的牙,我也不說。”
顧風塵將船劃向岸邊,又問晴兒:“你爲何要送解藥去?”
晴兒笑笑:“我偏不告訴你。隨你去猜好了。”說罷背對着顧風塵,不時地拔起一朵荷花蓮蓬,又扔得遠遠的。
顧風塵與白京京二人划槳如飛,不到天明便回到岸邊,三人棄舟上岸,晴兒打個唿哨,不多時,一陣馬蹄聲響,一個奴僕樣的人騎着一匹馬跑來,手中還牽着三匹馬。到了近前,跳下來將繮繩遞與晴兒,晴兒接了三匹馬,道:“這就夠啦,你回去吧。”
僕人跳上馬走了,顧風塵問道:“你安排的很周到。”晴兒拍拍馬上的包袱,稍顯沉重,顯然裏面裝有金銀。她笑道:“窮家富路,這是我聽祖父講的,老人的話,總沒錯的。快走吧。”
三個人各懷心事,跳上馬背,向黃山方向奔去。
這一路行來,幾乎是日夜不停,顧風塵心如火焚,恨不得一步跨到黃山,因此打尖住店已成了奢望,幾乎連一頓熱飯也沒喫過。幸運的是,兩個女子也沒有一句怨言。
雖然都是練武之人,體格強於常人,但幾天的疾奔下來,兩女都稍顯出一些憔悴之色,顧風塵看着,心頭也有些不忍,但他稍有辭令,馬上被兩個女人喝叱:“少來假惺惺地,咱們可是去救人,不是觀賞風景,快一步也是好的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