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潛龍一棒在手,向網中挑去。不偏不倚,棒頭正好點在中間的網結上,此處的網結正是整張大網的着力之處,這一點恰到好處,隨着勁力一發,整張網便向下一沉,網口向裏收緊,杜潛龍囚龍棒接着一滾一轉,已將整張網攪住。
網上的鉤刺這時反倒成了累贅,鉤住棒身不能鬆開,杜潛龍哈哈一笑,運力向懷裏一帶。
晴兒的內力較杜潛龍差得太遠,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來,再不撒手的話,整個人都要被他扯過去了。只好手一槍,被杜潛龍將網奪了過去。
杜潛龍經驗何等豐富,一招得勢,跨上一步,舉棒向晴兒頭頂上砸去。棒上連着網,就算砸不到晴兒,網繩也鉤到了,這樣一來,晴兒的兵器,反倒爲對手所用了。
正在此危急時刻,猛聽一聲狂嗥,在一邊喘息已久的萬嘯樓突然衝了過來,伸手向杜潛龍的囚龍棒扣去。
他在一邊暗自調息了一會兒,由於逆天神功在身,恢復得比常人要快些,此時已經可以行動出招了。而這一次他來得蹊巧,居然將身上那件遁地甲甩去了。
杜潛龍一見是他,怒從心頭起,罵了一聲:“豬狗不如的畜牲,還想做孽不成!”
說着手中囚龍棒一擺,以棒做劍,向萬嘯樓的前心刺去。
可他萬萬沒料到,萬嘯樓的這一招,已是他的最後一擊,凝聚了最後的所有力氣。
眼見杜潛龍的棒尖刺來,萬嘯樓居然毫不在意,身子仍舊前衝而來。卟的一聲,囚龍棒的棒尖已經刺上了萬嘯樓。
杜潛龍稍稍一愣,他這一招原不是實招,而是等着萬嘯樓閃避之後,再行橫掃,這纔是真正致命的,但對方眼睜睜看着他刺,並不閃躲,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血花四濺,杜潛龍的囚龍棒,連同上面的網,幾乎全部沒入萬嘯樓的前胸。
萬嘯樓簡直是在找死。
不錯,他就是找死,因爲他雖然瘋了,但卻明白,以自己現在的情況,萬萬傷不到杜潛龍分毫,因此他選擇了先傷已,再傷敵的方式。
囚龍棒剛剛刺入,還沒等杜潛龍鬆手或扯回棒身,萬嘯樓已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嗥,雙手一伸,摟住杜潛龍的腰腹,運起全身氣力,猛壓杜潛龍的肋骨。
萬嘯樓已然拼盡了全身之力,逆天神功越是在這種情況下,越能發揮出巨大的效能,杜潛龍只覺得兩肋如有萬斤巨石同時擠到,他想運功抵禦,但哪裏擋得住。
耳中聽得喀喀連響,杜潛龍的肋骨在這一剎那完全碎裂開來,有幾根碎骨已經透肉而出,連衣服都穿破了。杜潛龍的兩腰立時血肉模糊。
杜潛龍慘叫一聲,知道自己已不可倖免,索性用力一震囚龍棒,萬嘯樓神色劇變,手上的勁力一鬆,便癱軟在棒上,杜潛龍這一震,已將他的心臟毀傷了。
若單單如此,杜潛龍尚不致死,但二人身後還有一個晴兒。
晴兒一見二人兩敗俱傷,絲毫沒有猶豫,從地上抄起一條蛇矛,猛力刺出,擦着萬嘯樓的脖子而過,刺入了杜潛龍的咽喉。
杜潛龍的慘叫立止,他瞪大了雙眼,似是不信眼前看到的,猛然間他運起最後一點氣力,一掌擊在囚龍棒的把手上。
囚龍棒本來刺在萬嘯樓的身體裏,受了這一擊之後,向前飛出,居然穿透了萬嘯樓的胸膛,重重地撞在晴兒胸前。
這一撞如同破城巨錘一樣,將晴兒擊飛出去,跌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噴,掙扎不起。
再看杜潛龍,飛出這一棒後,抬腿將萬嘯樓踢飛出去,然後單手握住刺在咽喉的長矛,牙齒咬得幾乎碎裂,猛然間將矛尖拔了出來。
隨着漫天飛灑的血雨,杜潛龍一個巨大的身軀,仰面倒下。
萬嘯樓被杜潛龍踢得倒退幾步,也倒在地上,他一時還沒死去,眼睛裏突然一片清明,望向晴兒,說道:“你……還好麼?”
晴兒爬過來,扶住他的頭,邊吐血邊道:“我死……不了……你也不要死。”萬嘯樓胸前背後血流如注,勉強說道:“我記起來了,我做過很多事……”晴兒道:“不錯,這些事……都是爲了我……”
萬嘯樓道:“我還……殺了我父親……我能記起他的臉……”
晴兒低下頭去:“這也是我要你去做的……在你……瘋了以後……他們不該罵你是畜牲,我纔是畜牲……”
萬嘯樓道:“你是個好姑娘……只是被仇恨迷了心……我知道,你的話都是騙我的……你不會嫁給我……你有心上人……”
晴兒目中垂淚:“我一直都在騙你,你應該怪我的……”
萬嘯樓道:“我不怪你……我只想愛你,寵你,在夢裏,我不知……有多少次……娶你爲妻……但夢醒之後,我才知道,這永遠不會發生的……”
晴兒淚如雨下:“不,這會發生……現在就發生……”
萬嘯樓目光中露出無比的喜悅之色:“你是說……”晴兒道:“我現在,就嫁給你……”
說着,她拾起萬嘯樓的手,緊緊握住。萬嘯樓的臉上,終於生平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而這,也是最後一次。
萬嘯樓含笑而逝,在他死前的最後一剎那,他已得成心願,這一生已無遺憾。
而另一邊卻是另一番情景。
杜潛龍倒下之後,龍謝蘭自然無心與泠菱鬥下去,此時諸葛閒雲也大喫一驚,他未曾想到萬嘯樓重傷之下,還能有如此神威,與晴兒合力將杜潛龍傷死。因此他終於縱身下場,敵住了泠菱。
龍謝蘭撲到杜潛龍身邊,只見他大瞪雙眼,早已氣絕身亡。
在這一剎那,龍謝蘭感覺到的不是悲傷,不是苦難,而是一種失落,徹底的失落。她的生命彷彿在一剎那間,變得無所適從,她生命中的方向已完全迷亂了。
她活着,此時已經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多少年來,杜潛龍在她的生命中,幾乎等同全部,她說不清自己到底愛不愛這個男人,她只從心底裏感覺到,無論自己做什麼事,都是爲了這個男人,只要他活着,自己就有動力,事實也是如此,雙龍堡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大家都說是龍謝蘭的功勞,卻不知龍謝蘭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杜潛龍。
現在這個男人死了,死時甚至都沒有和自己說上半個字。他闖進她的生命時很突然,離開時一樣的突然,沒有任何預兆。
此時,龍謝蘭已是欲哭無淚,她的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老去了二十歲。她慢慢坐下來,坐到杜潛龍的身邊,輕輕捧起他的手,在自己臉上摸索,自己的手,也輕輕在杜潛龍臉上輕撫,甚至她的臉上竟然出現了笑容。
龍謝蘭在想些什麼?沒有人知道,她已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過了片刻,龍謝蘭身子陡然一震,一絲鮮血由嘴角流下,然後她慢慢軟倒在杜潛龍身上,睜目而逝。
她自斷心脈,追隨着丈夫一同去了。
而此時諸葛閒雲已經與泠菱交上了手,這是自諸葛閒雲在掌傷顧風塵之後,第一次與人正式交手,顧風塵只知他掌力雄渾,此時動手才知道,諸葛閒雲的功夫,已不能僅僅用一兩個詞語便能說明的。
他掌力雄渾不假,卻又不失靈動,腳步輕快,卻也不失穩重,出招時皇皇正大,卻也偶爾夾雜着一招詭計,與這種人交手,必須要經驗無比豐富,否則肯定喫虧。
泠菱一槍在手,便不懼任何高手,事實上她與諸葛閒雲動手過招,也並未落於下風。可她卻敵不過諸葛閒雲的詭計。
正鬥之間,諸葛閒雲突然足尖一挑,將一柄單刀踢起,接在手中,刷刷兩刀,將泠菱的槍擋開,然後手指一彈,那柄單刀閃電般地飛刺一側躺臥的顧風塵。
這一招突如其來,泠菱萬沒想到他與自己正鬥之時,會向顧風塵下手,那邊的白京京與顧風塵均已重傷,不易閃避,因此泠菱哪能不顧,她已來不及擋到顧風塵面前,只得將手中花槍向那柄單刀擲去,幸好泠菱眼力手力均是上乘,這一槍擲得很準,只聽錚的一聲,刀槍一同遠遠飛了出去,算是沒傷到顧風塵。
但她這麼一擲,已經給了諸葛閒雲偷襲的大好時機,諸葛閒雲豈可輕易放過?他閃電般欺近身來,抬手一掌,打向泠菱面門,泠菱方擲出花槍,對方掌已到了,快得不可思議,她心裏念着顧風塵,因此不及閃避,只得雙掌上迎。
顧風塵心下大急,知道泠菱的掌力遠非諸葛閒雲敵手,自己曾中過諸葛一掌,險些當場丟了性命。
但此時他又不敢叫,生怕一叫會讓泠菱心神更亂,只得乾着急。
二人的手掌已經擊在一起。
一聲悶響過後,泠菱後退三步,臉上眉頭緊皺,而諸葛閒雲絲毫不給她喘息之機,舉步又上,第二掌打了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