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之第三十六章 作繭自縛
“蘇姑娘,信上寫了什麼?”趙名傑緊張地道。
蘇塵無言地將信遞給他,趙名傑匆匆地掃了一遍,面色頓時鐵青,拍桌道:“管家,你立刻召集府中所有好手,前去墜夢崖……”
“不必了。 ”蘇塵輕喝了一聲,和裴一涯對視了一眼,欠了欠身,溫婉地道,“多謝趙先生的好意,不過,他們既然是衝着我們來的,這件事情還是讓我們自己來解決吧!而且歹徒既然能做出掘人墳墓這樣喪盡天良的無恥之舉,如果趙先生派人去。 他們一定會說到做到的毀掉丁叔叔的遺骨。 ”
“可是丁兄是在下生前好友,在下不能不管。 ”趙名傑激動地辯道,“而且那墜夢崖的地勢是有名的兇惡險峻,你們人生地不熟的,總得有人引路纔行吧?況且在下等你們趕到那裏,怕天色也不早了,多帶幾個人,至少在下面也有個照應。 ”
“塵,趙先生言之有理,我們就不要拂了趙先生的好意吧!到了地方只我們三人上崖去就是了。 ”裴一涯柔聲勸蘇塵道,“而且,我們若取回了亡靈,總也需要搬運回來。 ”
“也好。 ”蘇塵微微沉思了一下,點了點頭。
趙名傑忙讓人去準備馬車和馬匹,還細心地讓人取來了兩支沖天的煙花,以作信號。
……
墜夢崖,離鎮二十裏。 是烏倬鎮人心中一處不祥的禁地。
只因每年總有一些沒有活路或想不開地人,前去投崖自盡。 而民間迷信枉死之人無法投胎轉世,時日一久,傳說那裏四處都是冤魂,一入夜便發出各種恐怖的慘叫。
一路上,蘇塵等人行進的很慢,表面上看去對追夢崖十分的忌憚。 總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覺,實際上車內的蘇塵面容始終十分沉靜。
離鎮後。 前十幾裏還算平坦,可是後面從山道轉向懸崖所在的幾里,就完全是十分難行地小路了。 馬車無法前往,只能停下來換乘馬匹。 蘇塵不會騎馬,裴一涯便一人帶着她和彬彬,三人共乘一騎,在家丁的指點下。 往蜿蜒地山路緩緩行去。
之前他們是喫了午飯才前去祭墳的,經過這一番折騰,此刻已是日後西斜之際。 春寒陡峭,日頭一旦偏西,那看似溫暖的光線其實便沒有多少溫度。 加上山風的吹拂,寂寂的四周隱隱地傳來幾聲猿啼,更是倍添恐怖。
“姐姐,我怕。 ”彬彬縮在蘇塵的懷裏。 不安地看着四周。
“彬彬不怕,姐姐和哥哥會保護你的。 ”蘇塵摟緊他,柔聲安慰道。 現在地她早已今非昔比,身邊不僅有一個安全可靠的保護着,身後更有一堆的支持勢力。 這裏是張家的地盤不假,可司馬毓的人更不是喫素的。
這一路她故意走的這麼慢。 可不是真怕了那無恥的盜墓者。
爬上一個山坡,終於望見了那傳說中地墜夢崖。
墜夢崖的地勢就像是一塊傾斜的巨大石板,一端插入密林,一端斜向天際,然後被陡然地截斷般嘎然而止,巖壁幾乎筆直而下,崖下盡是碎石尖角。 一旦有人跌落下去,絕對不會有生還的可能性,果然是個死志已決的人極好的上路之所,就如今日某些人!
面紗下。 蘇塵緩緩地勾起一縷無情地微笑。
崖上沒有人。 只有呼嘯的山風。
裴一涯拾馬而上,來到懸崖和密林的中間。 從容地一勒繮繩,將蘇塵和彬彬都扶了下來,朗聲道:“尊駕可以現身了吧?”
密林中一聲冷笑,緩緩地走出兩男一女來,當先一個竟是位十分妖媚的盛裝麗人。
主事的竟是個女人?蘇塵秀美不禁輕揚,但更令她驚異的是,裴一涯竟然還認得她。
“原來是三姨太?”
三姨太?原來這就是孟相的小妾,卻同時和孟相的長子以及張淮俊**的那位三姨太!
蘇塵頓時瞭然,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離開京城,千裏迢迢地趕到這裏。 那麼,她是代表孟府前來的,還是單純地只是爲了張淮俊?
“原來是裴大夫。 ”三姨太面若寒霜地回敬了一句,卻只是瞟了裴一涯一眼就將目光緊緊地鎖在蘇塵身上,顯然是早就知道裴一涯和蘇塵同行。 精心修飾過後地面容雖然嬌媚,仍掩不住眉目間的憔悴。
“彬彬父母地屍骨在你的手上?”蘇塵淡淡地問,目光輕掃過三姨太身後的兩個看起來十分強壯、其中一個手上還拎着麻袋的男人,覺得他們的裝扮很似熟悉,似乎在哪裏曾見到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當然。 ”三姨太冷笑道。
“你想如何?”蘇塵直問。
“自然是要引你來這墜夢崖。 ”三姨太也不廢話。
“我已經來了!”蘇塵淡笑,夜風拂動她的披風,獵獵而舞。
“我看見了。 既然已經來了,就自己乖乖地束手就縛吧!”三姨太冷哼一聲,一個男人立刻將一把繩索拋了過來。
“你憑什麼認爲我們會自己綁自己?”蘇塵好笑地道,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他們三個人。
“就憑此刻你們已經是我們的網中之魚,”三姨太厲聲道,“你以爲我會蠢到以爲兩具屍骨就能幫我換人?你錯了,那兩個死人只是我的引子而已。 我的目標是你,只要你在我們手裏,我就不信藍府不放了我表弟?告訴你吧,這周圍我早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們若不乖乖合作,這個墜夢崖就是你們的斷魂鄉!”
藍府?張淮俊什麼時候到了藍府手裏了?
蘇塵眉峯微微一挑,根本就沒理會她的威脅,心中明白,必定是三姨太見她還好好地活着,張淮俊卻失蹤了,因此以爲是藍家的人動的手,纔想出要用她來換人。 這麼說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一切都是司馬毓在暗中操縱的。
還有,三姨太提都不提張淮俊曾逼她說出下落的那件東西,估計她並不知情。
“屍骨呢?”蘇塵面色依然平靜,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無用的累贅之物,給你也罷。 ”三姨太冷笑着一擺手,左邊的男人立即麻袋往前面地上一扔,只聽幾聲骨骼的脆響,麻袋滾了半圈才停下。 裴一涯立刻搶上幾步,抓起麻袋又退了回來。
蘇塵用披風遮住彬彬的眼睛,裴一涯迅速地檢查了一下麻袋,沉着臉點了點頭。
他們居然就將屍骨隨便地裝到了一口破麻袋中!見他們如此侮辱亡人的遺骸,蘇塵的雙眼微微一收,眼神中暖意和淡定盡去,迅速充斥成一片冰冷。
“現在我給你們兩條路走,一條路是自己綁了自己,一條路是就從這追夢崖上跳下去。 ”見畢竟不祥的屍骨拋出,三姨太如釋重負地往右邊的男人身上一靠,聲音也因覺得勝券在握而添了幾分嬌媚。 聽得那被她靠着的男人骨頭一酥,居然當着蘇塵等人的面就摸了三姨太幾把。
“我們選擇第三條路。 ”真是噁心!遺憾既然已經輕易的到手,蘇塵再不遲疑,斷然地揮了一下手,然後又重新地捂住了彬彬的眼睛。
見蘇塵到了此刻還這般從容,而且還做了個奇怪的手勢,扔屍骨的那個人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立刻警覺地回頭,同時按住刀柄。
可惜他反應再快也還是遲了。 在他回頭的時候,密林中已閃電般地衝出三道黑影,寒光閃過,那人只來得及抵擋了一招,就悶哼了一聲噗通倒下。
右邊原本還留戀地抱着三姨太的男人,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幾乎本能地將三姨太往前一送,自己則飛快躍往裴一涯和蘇塵這邊,試圖劫持其中一人做人質。 可他人還沒到,裴一涯已一把藥粉灑出。 那男人一驚,屏住鼻息又急步後退,重回三人的包圍之中。
四道人影立時糾纏成一團,蘇塵只覺得眼前一陣繚亂,什麼都還沒看清楚,就見人影已分了開來,方纔那男人竟連哼都沒哼地就倒在了地上。 那幾個黑影得手之後立刻退回密林,同時發出一聲輕哨,周圍旋即有數面回應。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好不容易請了那麼多人,怎麼會?”被擋作擋箭牌卻被特意留下活口的三姨太,還未從死亡的恐懼中完全清醒過來,就見剛纔身邊的兩個男人居然在眨眼的功夫就無聲地倒下,不可置信地嘶聲大叫着想逃,身子卻一動也動不了。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蘇塵用披風裹着彬彬小心地避開兩具屍體,走下懸崖,聲音清冷如山風,“作繭終自縛,爲惡必自斃,這是亡者的在天之靈對你的懲戒。 ”
“我不信,我不信!”充滿絕望的三姨太恐懼地盯着被裴一涯拾起的麻袋,又看了看倒在自己兩邊的屍體,終於承受不住地驚叫了一聲,昏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