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之第三十八章 傷心舊地傷心人
七天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人的命運,更別說被摧枯拉朽的姿勢瞬間剷平的張家。 抄家的人馬離去後,兩張封條一交叉,就鎖住了張家的過往。
往日裏根本就不允許任何百姓擺攤閒逛的張家,在家產都被運走之後,立刻成了最熱鬧的所在,像是要彌補往日所受的欺辱一樣。 百姓們就愛在張家門口大模大樣地閒逛,還不時地跑到門口去吐上幾口唾沫。
作爲孟府在烏倬鎮甚至連雲城這一帶的主要勢力,張家卻倒臺的如此之快,蘇塵心裏不免有些疑惑。 她感覺自己離開後,京城裏的局勢應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可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卻又無從得知,只能猜測司馬毓一定有什麼動作了。
在趙府住了五天後,裴一涯就採集回第一批所需的草藥,進行提煉,等到兩日解藥配置完成後,蘇塵纔敢提出請趙名傑帶着他們前去彬彬家的舊址看看。
自從那日看到棺材中那枚彩色的貝殼之後,彬彬的情緒和神情就有了很大的變化,從往日的活潑好動,一下子變得安靜而膽怯,宛如自閉兒。
蘇塵和裴一涯費了好大的勁,才讓他又露出了笑臉,因此雖說是守靈,但蘇塵並不敢讓彬彬在沉悶的靈堂裏呆太久,而是有意地天天領着彬彬在鎮上閒逛,想方設法地哄他開心。
到了第七日,裴一涯終於順利地配好了最後的解藥。 兩人便決定明日就出發,先往彬彬家地舊址看看能不能勾起彬彬的回憶,然後再進山去找丁羽的墳墓。
趙名傑不顧行動不便,堅持要同行,並帶了十幾名的家丁。 蘇塵正希望能藉助趙府來掩飾找丁羽外的另一個重大目的,便答應了下來,又請他事先準備了很多搭建臨時屋蓬的材料。 以便找到丁羽地墓地後,可正式移棺。
彬彬的老家就在鎮外。 到了村莊中,兩年前被大火焚燒地廢墟還靜靜地堆在原處,只是這個小院早已佈滿了叢生的雜草,成了野鼠出沒之地,再也瞧不出當年的一似痕印。
也許是離開這個家時還年幼,彬彬見了這被焚燬的舊宅,並沒有什麼反應。 反而對村口的那株老槐樹似乎有些印象。 難得開心地露出了天真的笑顏,圍着老槐樹蹦跳着轉了好幾圈,還輕輕地撫摸着那蒼老的樹皮,似乎朦朦朧朧地想起了什麼。
同村地鄉鄰們見忽然有一堆浩浩蕩蕩的人羣來到丁家的門前,不由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很快就有人認出了彬彬,衆人頓時都激動起來。 可是彬彬卻害怕地直往蘇塵身後躲,面對昔日的長輩和夥伴,竟然一個都不認識。
見第一個舊宅並不能喚起彬彬什麼回憶。 蘇塵只得帶彬彬離開,繼續前往彬彬姐弟後來逃亡居住的小山村。
中午時分,幾輛馬車已前後抵達了小山村。
彬彬和丁羽居住的小茅屋就在村口,一眼便可望見。 這一次才下馬車,蘇塵就敏感地察覺彬彬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起來,不用蘇塵帶引。 就直勾勾地看着同樣被燒成焦黑的廢墟,兩隻黑白分明地大眼睛漸漸地湧起了血色。
“涯!”蘇塵慌忙叫了一聲裴一涯。 這樣的情緒變化蘇塵再也熟悉不過了,以前彬彬每次清醒時,他的眼睛就會先產生變化,等到赤紅時,那個仇恨的彬彬就會回來了。
裴一涯二話不說就搭住彬彬的脈搏,凝神感覺。
“現在怎麼辦?”蘇塵緊張地心都提了起來,最關鍵的解毒時刻就要來了,彬彬能不能恢復正常,從此不再人格分裂。 就看這一回了。
“你放心。 有我在。 ”裴一涯鎮定地道,“現在除了我們兩個。 誰都不能靠近他。 ”
剛被家丁抬下馬車地趙名傑聞聽,忙將要上前的家丁攔住,小聲地問道:“彬彬怎麼啦?”
“可能是舊疾復發了,煩請趙先生趕緊派人到那個院子裏先收拾出一個房間。 ”有了裴一涯的保證,蘇塵的心頓時安定了不少,指着不遠處的喬家院子道。
當初離開京城時,因爲怕自己照顧不到喬氏一家的安全,因此蘇塵還是選擇了讓喬家人先留在京城,現在那房子自然都空着。
趙名傑忙吩咐了下去,也沒問爲什麼既然彬彬的舊跡復發了,裴一涯卻還不趕緊給他壓制。
“彬彬?”見彬彬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眼中開始翻湧着各種未解的情緒,蘇塵小心地嘗試着叫了一聲。 彬彬卻充耳不聞,輕輕地掙脫了她和裴一涯,僵硬地走向只剩幾根主橫樑的昔日茅屋,眼中血絲越來越多。
裴一涯不疾不徐地走在彬彬地身後。 一手握住緊張地蘇塵,給她以無聲的支持,一手地袖中卻攏着銀針包,隨時準備控制彬彬過於強烈化的情緒。
“姐姐,我回家來了!”沒有絲毫預兆的,彬彬突然在焦黑的廢墟裏跪了下來,吐字清晰,聲音暗啞,再沒往日絲毫的稚嫩語聲。
“彬彬!”蘇塵忍不住低呼了一聲,這一次彬彬清醒的速度遠遠地快與以往,而且情緒也更冷靜,可不知怎麼的,她的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害怕。
“啊!”不出蘇塵所擔憂,在一句極其平靜的呼喚之後,彬彬的情緒驟然地失控起來,仰天發狂一般地悲吼了起來,雙手拼命地捶打着地面,如顛如狂!
蘇塵驚呼了一聲,裴一涯已迅速地衝了上去,銀針直刺彬彬的後頸。
彬彬的身體立刻一軟,癱倒在裴一涯的懷中,裴一涯取出銀針,立刻給他連服下兩顆解藥,然後一把抱起他,衝向喬家院子。
蘇塵忙跟了上去,等到她跑進屋的時候裴一涯已在彬彬的頭部扎滿了細針。
見她跟進,裴一涯長長地呼出了口氣,扶着彬彬的身體,轉向她微微一笑:“放心吧,頂多過兩刻鐘他就會醒來。 ”
蘇塵在彬彬旁邊坐下,看着彬彬雙目緊閉的樣子,勉強地笑了笑:“我擔心的是他醒來後。 ”
“別太擔心。 ”裴一涯握住蘇塵的手,溫柔地道,“我以前曾聽你說,彬彬清醒時,有時候會記得迷糊時的事。 而這幾天來他已親眼見到了張家的下場,醒來時心境應該會比以前平和得多。 ”
“但願如此。 ”見裴一涯如此成竹在胸,蘇塵終於鬆了口氣,心中不禁有一絲感激司馬毓。 不管他爲什麼會提前行動滅了張家,這個結果對彬彬的治療來說,都是個很大的幫助!彬彬清醒後,如果自己再告訴他兇手張淮俊已然伏法,將來的人生便不會再被仇恨所累。
她還要告訴他,雖然他和丁羽的家也被燒燬了,可並不代表他以後就沒有家了。 在不遠的未來,她和裴一涯,一定會重新爲他建立一個更美好的家園。 到那時,他會真正健康快樂地成長爲一個令人驕傲的男子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