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尊者兵強馬壯者爲之,那你們當以我爲尊呂振海捻着手中的報告,沉吟片刻:“對方的修爲和手段確定了麼?”
“還在繼續搜魂中,應該很快便能確定。”
“等到結果出來,第一時間遞予我一份。”
專員應聲離開,辦公室的門緩緩閉合。桌前的呂振海再度捻起桌上的文件,眉間的疙瘩愈發隆起。
他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最近一段時間,超凡事件發生的頻率高得離譜,光是梁州分局這邊,先是桃花源、再是佛門、如今又出現了野神信仰復甦,每一個單拿出來都能評一個十年大案之最,而現在他們居然在短短半年間連續發生。
而且他盯視着手中的文件,目光從那一行行案件描述間掃過。
和之前的幾個案件不同,這一次出現的敵人遍及全國範圍,在一週之內,各個省分局加起來已經報告了至少近百例惡性事件,手段極其粗暴,每一個拿出來都能上微博熱搜,像本次火鍋店慘案在其中居然只能算程度較輕的。
哪怕以環衛局的危機公關水平,面對這等局面都已經有些疲於應對,光是控制消息傳播、不引起大範圍恐慌就已經要竭盡全力了。
範圍大、傳播廣、字面意義上的喫人手段、再加上疑似涉及信仰問題如果說其它的幾個案件還只是在紅線的邊緣試探,那麼這一次就是在道德的紅線上蹦迪,掩都不帶掩飾一下,這說明這次來的敵人極其自信。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必然會是一次烈度遠超之前的大禍,無論是凡俗界還是超凡界恐怕都要被捲入其中,眼下便是山雨欲來的階段,他們需將許多危機扼殺在萌芽之中。
嗡嗡聲響起,呂振海拿起一邊的手機接通,臉色陡然一變。
“是麼?已經確定了對方身份.好,到時候把詳細資料發我一份。”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眼中閃過厲色。
“把命令傳下去,從現在起,分局進入緊急狀態,所有二類以上戰鬥人員,一小時內在局裏集合.”
十五分鐘前,環衛局下屬第三觀察站密室內。
淡藍色的燈光將房間照得有些清冷,燈光之下是一張鐵牀,昨日被抓回的那名主廚正躺在牀板間,手上接着根根導管,特製的神魂麻醉劑從管子流入他的體內,讓他的瞳孔漸漸渙散,整個人陷入半昏迷狀態當中。
“犯人靈臺開放程度已經達到標準。”牀板之前,負責監控的專員抬起了眼,“開始搜魂。”
聽到話音,站在最前的一名帶有袖章的專員點了點頭,緩步走上前去,臉上神情肅然。
在現代法治體系下,活人搜魂這種手段由於涉及到個人隱私權與倫理問題,在平日中是受到嚴格管制的。而今上頭卻全面開放了搜魂權限,這個行爲本身便已在暗示這一次事件的不凡。
在場等級最高的魂修特遣員親自上陣,將手放在犯人額前。
術法口訣念出,神魂共鳴連通,緊接着是眩暈感、下墜感、阻塞感直至突破某個臨界點,無數舊日幻影撲面而來。
“三個月了,王越,你這火鍋店鋪面的租金都已經拖了三個月沒交了,我已經仁至義盡了。這個月3號是最後底線,你看着辦吧。”
“劉總,這段時間生意是真的不太景氣,家裏老人又生病,女兒上學還要錢,您發發善心,給我這再延一個月,就一個月”
“前三個月你每一次都這麼說的,難不成這全天下就你一家缺錢?還是那句話,3號再補不上,直接帶着你的店走人,這合同裏寫的清清楚楚,你要不服,就走法律程序看着”
紛雜的囈語灌入耳中,一道道模糊的記憶在眼前飄動飄動,特遣員知道這是自己已經與嫌疑人建立共鳴、代入了其視角當中。
他在虛幻的記憶中飄蕩,看着無數的光影從身邊掠過,直至行到記憶的盡頭,他看到了一羣人影。
那些人的面龐寬而粗狂,似乎並非現代華國人。他們站立在記憶的盡頭處,身軀如一座座山嶽般巨大,抬手便有遮天蔽日之機。
“莫要再做引頸就戮的羊羔。所謂尊者,兵強馬壯者爲之。”
“向草原獻上你的信仰,帶上你的兵與馬,去當食人血肉的猛獸,將敵人粉碎於鐵蹄下徵伐,纔是世間永恆的真諦。”
緩緩流淌的記憶突然變作洶湧的海浪,暴走的記憶瘋狂掠過眼前。
一瞬間那些模糊的身影像是無限拔高,在其腳下有無盡的草原延伸,萬馬鐵蹄奔騰於草原之上,鋪天蓋地的風沙攜着肅殺直衝眼前,將整個視野染作血色。
視野變得模糊起來,滿是殺意的記憶紛亂地閃過,恍惚間他似乎看到“自己”正拿着一把剔骨刀,一下一下狂砍在一個男人身上,鮮血四濺,肢體分離,而同時傳來的是吸食毒品般的愉悅,宛如旋渦般要將人拉入其中。
尊者,兵強馬壯者爲之。
“!!!”
無法抵禦的殺氣衝入靈臺,特遣員心神劇震,立時切斷靈臺連接。
眼前的紛雜迅速遠去,他跌跌撞撞地後退,直至撞到冰冷的牆面,他才猛地癱軟在地,整個人劇烈地喘息。
“別別碰我.”
他猛地推開一邊想來攙扶的同伴,眼中似有隱約的紅光閃動,彷彿在極力按捺着心中的殺機。
“安神散給我安神散!快!”
一支鼻吸式的藥劑瓶被遞到他手中,特遣員猛吸入一大口,眼中的紅光逐漸消退,這才緩緩放下藥瓶,渾身冷汗津津。
方纔他分明感受到自己只差一步便要被那殺戮的氣息吞噬,這絕對不是簡單的信仰,僅僅是記憶中殘留的碎片便已殘暴至此,讓他這個受訓多年的專員都險些失守。
“快去報告呂隊,我看到那些散播喫人信仰的黑手了,他們不是簡單角色.”
他一邊說着,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息,斷斷續續地講着自己所見到的一切。
“我無法進入到記憶的最深處,目前只聽到了其中一個黑手的名字叫作阿如汗,他們接下來要去往的地方是”
梁州近郊,華山景區外10公裏。
十數道人影正緩緩踱步於偏僻的山路之間,月光照射之下,能看得出他們的面龐都並非現代華國人,帶有明顯的草原民族特徵。
他們每一人身上都帶着肅殺之氣,那是從無數血腥中浸泡而出的氣息,常人光是與之對視都會感到心悸。“幾百年不來,中原如今卻是變成了這般模樣,這些羊羔倒真有些創造之功。”
領頭的一人轉過頭,望着遠方片片的霓虹燈光,話中不無感嘆之意。
他名爲阿如汗,草原圖瓦部族現任首領。在蒙語中,像他這樣的人一般被稱爲“那顏”,代表着霸主之意。
在大唐崩落之後、在名爲五代十國的數十年間,圖瓦部族曾深入中原腹地,如當年五胡中的羯族一般,以活人祭祀爲手段,收編了大量中原子民作爲香火民,收到的香火數量冠及一時。
而今,他們已經盡皆被收入了蒙古部族之中,歸於至高無上的天麾下。
“但如那顏此前所言,文明固然有着表面繁華,但在真正的暴力之下也不過是一觸即破的泡影。”
旁邊的一名下屬十分有眼力地接話:“當年中原的大宋王朝亦是繁華的文明之國。但最後,那些羊羔般的子民終歸還要屈於草原鐵蹄之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秩序不堪一擊。”
聽到這話,阿如汗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笑意,顯然這話很對他的心思。
“可惜幾百年過去,這些羊羔似乎已經逐漸忘記了這一點。”
阿如汗輕輕搖頭:“也該讓至高無上的天重臨,再度教教他們何爲世間真正的法則就像一千年前,我等先輩們所做的那樣。”
“謹聽那顏所言。”幾名下屬躬身行禮。
在草原超凡界中,像他們這樣歸於蒙古的部族共有十數個,此番他們便要作爲先頭兵前來,在中原地界種下第一波信仰的種子,爲後續的大部隊裏應外合,撕開一道用以進軍的裂口。
在進入中原的這些日子當中,他們與其它的部族已經傳播了不少信仰。但相對於最終目的而言,從零開始散播信仰的方法實在緩慢,於是他們要此番便要來喚醒尋找當年的部族在中原留下的遺產,將千年之前的信仰重現。
走到一處山後空地時,一行人停下了腳步。
“同族的氣息沒有錯,當年凝聚信仰的遺蹟,應當就埋藏在這裏。”
隨行幾人走上前去,圍成一圈,將手摁在地上,無形的震動擴散開來,中央數十米範圍內的浮土眨眼間被直接打穿,砂石激盪開來,露出土地之下的埋藏之物。
那看上去像是幾根獸紋圖騰柱,交錯着被掩埋在土堆之中,歷經千年,卻像是沒有絲毫的腐蝕痕跡。
這是當年的圖瓦部族在此留下的痕跡,是信仰的凝結之物。平日中它們並不顯露,身爲流淌着同樣血脈的後人,他們已能感受到這些遺物上的烙印與自身血脈的共鳴。
如此大的地界、如此之多的遺產,若能將之盡然回收,足以抵得上萬人之功。
阿如汗緩步上前,將手放在那圖騰柱之上,奇特的咒語念出,整片土地都像是跟着震顫起來。
繁複的色彩湧入他的感官之中,雪花般的記憶碎片從他眼前飛速閃過,無數的記憶匯作一羣模糊的人影,有着與他相似的輪廓。
欣喜之意在他心間盪開來。能喚起這裏的意識殘片,說明當年凝集的信仰仍有殘餘,他們的計劃已經邁出了最爲關鍵重要的一部。
“諸位先祖,我在此請你們醒來,將舊日的信仰賜予我等,讓血與鐵重現於這片土地,讓草原的鐵蹄碾碎一切的粉飾。”
他催動意念,向着面前的人影們傳去話音,隨即,他便看見面前的人影們急速地搖頭。
【快回去,快回去,不要再散播信仰,不要再在中原冒頭】
快回去?零碎卻強烈的情緒傳入靈識,阿如汗卻是狠狠愣了一下,對烙印中給出的答案始料未及。
“爲何要回去?”
殘存的意識震顫起來,傳入的情緒愈發強烈。
【因爲.周同會找到你。】
周同會找到你?周同是誰?彷彿是感受到了他心中所想,面前的記憶殘片迸碎開來,化作一幅熾烈的畫面淹沒了他的整個視野。
在畫面的中心,一個身穿紅衣的男人正立於烈火之間,踏着無數的屍骸向他走來,在他的視野當中,那身影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
【依爾等所言:尊者,兵強馬壯者爲之。】
來自千年前的聲音響徹整個靈臺,那人影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長槍,火光席捲間,他看見對方漆黑的眼睛映在火光之中,如在燃燒。
【那麼,你們當以我爲尊。】
火焰席捲而上,吞沒了整個視野,極端的殺氣排山倒海地湧入心神中,瞬間催垮了他的防線。
“那顏?”
候在兩邊的幾名下屬突然變了神色,目睹着面前的阿如汗猛地睜開了眼,瞳中盡是血絲。他像是觸到了火焰般抽回摸在圖騰柱上的手,指尖竟有着些微的顫抖。
“周同.”他喃喃着這個名字,“當初.是周同.”
周同?這個陌生的詞讓周遭的屬下面面相覷,正欲細問,當頭的天空卻陡然一亮。
龐大的氣息衝入感官之內,他們抬起頭來,瞳孔中映射出覆蓋整片天地的陣法光芒,數名官方修士漂浮於空中,展開覆蓋天幕的大陣,陣光之下,無數的槍口已經對準其頭顱。
“華國環衛局。現認定你們爲重大超凡嫌疑人,抵抗立斬,投降不殺。”
外放喇叭中傳出警告聲。在戰場制高點上,呂振海正拿着望遠鏡對準中央的人影,滿臉都是嚴陣以待。
自從觀察站傳來的情報後,他便第一時間帶着人前來此處,帶來了分局最精銳的人手,可以說是以最高的標準應對面前的這些敵人。
他調整望遠鏡焦距,在看清對方臉龐的一刻,鏡片下的眼睛卻是閃過了一絲困惑。
那人看起來似乎很害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