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是夜晚九時許,可是此刻徐氏橡膠園的大門口正一副燈火通明的架勢,兩個身穿短卦的粗壯漢子分立在橡膠園大門兩側,由於這條路是從大路上的分支,能夠來到這裏的必然就只能是衝着徐氏橡膠園來的,無論是好意還是有着其他的想法,所以兩個膚色黝黑的漢子正凝目注視着小路上的任何動靜。
這條路雖說是小路,可是卻也能夠讓兩輛馬車並行的寬度,只不過這個時候由於每隔三四百米豎立着的一杆正熊熊燃燒的火把,所以雖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可是大漢的目光還是能夠看到道路兩側火把的微微閃光,這不就在大漢再次凝目打量的時候,一輛隱隱約約藏在燈火黑暗下的馬車出現在了小路上。
“準備關門了,這個點不來的話就不會來了...”
隨着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大漢身後的橡膠園大門內走出了一個身穿長袍大褂的中年男子,在燈火的照耀下可以清晰的看到男子臉上留着一縷八字鬍,只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中年男子的臉色竟然雪白無比,假如不是那雙不時閃爍過精光的褐色眸子和留着板寸的黑髮,可以說是和那歐美人種差不多的。
“白爺,我剛看到路上有輛車過來了,是不是要等一下?”立在中年男子左手邊的漢子微微彎腰後纔想起現在早已不是以前了,才直起身子恭聲說道。
被稱爲白爺的中年男子的面容被大門兩側的火把照耀的清晰無比,只見這人的面容完全是一副亞裔人種,只不過只有當仔細打量這人的時候纔會發現這人擁有着一雙褐色的瞳孔。假如有那當地的老人在場看到的話,必定會認出這人的祖上十有八九是亞裔人種和白色人種的後代。
實際上在漢子說話之際。中年男子早已看到小路上出現的馬車,看着車影逐漸靠近後右手一擺說道:“好了。等這輛車進去後就把大門關上。”
“籲~~~”
隨着中年男子話音未落,只見這輛馬車已經隨着駕車人的指揮在大門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出乎預料的是在這輛馬車的後面同樣跟着一輛馬車,而此刻第一輛馬車的門也已經被人從裏面打開,一個同樣身穿長袍馬褂的老年人鑽了出來,看着門口站立的中年男子雙手抱拳,滿是皺紋的面上堆起了一絲笑容來:“罪過罪過,老朽怎敢勞煩白管家在門口相迎...”
中年男子早在馬車未停穩之前就看到了馬車上的那個羅字,其實不用他想就知道這輛車是巴達維亞有名的羅家所有。所以在看到老者在從裏面下來後馬上抱着拳頭對着老者作揖道:“呵呵,羅老,家主以及其他各位首領早已到達,現正在廳中恭候,還請羅老趕快進去纔是。”
羅老在客氣兩句後也沒有推辭,轉身上了馬車後一抱拳說道:“那老哥哥就先進去了...”
中年男子大大咧咧的讓到路邊揮手致意,在看着兩輛馬車陸續進入大門後轉身說道:“你倆關門吧,注意點。”
實際上從徐氏橡膠園的大門口到達主建築物之間還有着近一公裏的距離,只不過在這兩輛馬車進入橡膠園後就被道路兩旁的熊熊燃燒的火把所驚異。他們自然不會想到那徐立恆竟然連在橡膠園內都以這種方式照明。
看着遠處正燈火輝煌的一座歐式的小城堡,羅世華在不光在爲這座城堡前的那座噴泉所驚訝,當他凝目打量之後才發現這座小城堡的照明之物竟然全部都是那種電燈泡。
對於電燈泡這種新鮮事物羅世華作爲巴達維亞數一數二的華人商家自然不會陌生,可是他卻沒有想到在這個遠離城區的橡膠園內也有着這種電燈可用。難道這是那徐立恆通過總督大人扯來的電線不成?
只不過當他的這個念頭還未消失的時候,馬車已經到了城堡的門口,徐世華打開馬車的門後走了出來。遠遠的向着城堡後方望去只見一排約有十幾輛馬車正排列整齊的在那裏,而車伕們則聚在一起談論着什麼。
“哎呀。羅老駕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隨着一聲響亮的嗓門響起。羅世華轉頭向着臺階上的出聲人望去,待看到對方之後加快了步伐呵呵笑道:“徐老弟,老哥哥今天可是專門從幾十裏外一路狂奔而來啊...”
站在臺階上說話之人自然就是徐氏橡膠園的主人徐立恆,只不過在羅世華的腦海中還知道這個人實際上已經控制了巴羅維亞的地下勢力,並且還通過了那種可以讓人飄飄欲仙的白色粉末和藥丸來控制了一大批的荷蘭殖民者,據說不光是那些城門守衛,甚至就連總督大人也是這徐立恆的座上客。
當然,這位彷彿一夜之間蹦出來的徐立恆不光有着這兩樣已經風靡了巴羅維亞的東西,甚至其背後的經濟實力也不容小覷,不光是金銀不愁,甚至連英鎊美元也是能夠搞得到的,就不要說是荷蘭殖民者發行的貨幣和荷蘭盾了。
初步到達巴達維亞後徐立恆就買下了這座橡膠園,而隨着他的金銀攻勢不斷奏效,在陸續的將這家橡膠園邊上幾家橡膠園買下後,徐立恆的徐氏橡膠園已經成爲了巴達維亞城裏數一數二的大型橡膠園了。
徐立恆自然不知道面帶微笑的羅世華正想着自己的發家史,在準備招呼羅世華進屋之前纔看到了位於其身後的羅啓亮,對於這個五十多歲的羅氏下任的掌舵人他必須要給上三分面子:“青山兄也來了?”
當然,徐立恆也就僅僅只是做到這個地步,他稱呼羅啓亮的字而沒有稱呼對方的名字,這樣就表明瞭一絲親近之意。雖然羅世華稱自己爲徐老弟,可是他卻沒有信心膨脹到這個地步。自然知道怎麼樣各自稱呼各自的。
實際上在羅世華看來這徐立恆的表現也要比自家的兒子好上不少,畢竟身爲父子的他自然知道自己在和這個自己孫子大小的徐立恆兄弟相稱時。自家兒子的臉色他不回頭也能猜的出來,可是人家有實力啊。在這個時代,實力就是一切的基礎!羅世華如是想到。
等到羅世華心中想着問題進入大廳之後,才發現今天的這個大廳中卻有着衆多的老相識,一時之間稱呼聲響成一片。
“老羅來了,不過你來晚了該罰三杯!”說這話的人是和羅氏差不多的張氏掌舵人張紅壽。
對於這位,羅世華只能抱拳笑道:“張老弟,你這次可是跑的到挺快。”
“羅老好!”這是交情和勢力一般的雷慶紅所說。
“羅老風采依舊,看來最近生意是不錯的”這是有着和羅氏家族共同利益的胡耀東的問候。
其他人更多的則是抱拳作揖。雖然清朝已經滅亡幾年了,可是在這個被稱爲天朝棄民的孤島之地還是保留着清朝以前見面問候的禮儀。
看着羅世華在衆人堆中不停作揖打着招呼,徐立恆只是笑眯眯的跟在身後,彷彿這位羅氏掌舵人纔是這個橡膠園的主人一般。
原本還有着些許擔心的徐立恆這時才微微的鬆了口氣,畢竟他的任務可是不輕鬆的很,雖然已經來到巴達維亞這個荷蘭殖民地已經近三年的時光了,可是他還是沒有把握說已經將現在的殖民政府給控制住。
實際上徐立恆還知道,這些人雖然被自己一張請帖就請了過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在這些人心中留下了什麼印象。就連徐立恆自己回想起自己這三年的所作所爲也都有着不堪回首的過去,更不要說這些自己的同胞們了。
“東主,人已經到齊了。”
不知道何時,徐氏橡膠園的管家白永生出現在了徐立恆身邊。在壓低了聲音說完後又消失不見了。
彷彿已經習慣了白永生的神出鬼沒,徐立恆緩步走到了通往二樓的臺階上,雙手舉起下壓後說道:“各位。各位,在下徐立恆今天相請各位光臨寒舍。一方面是在下來到巴達維亞城後還沒有做過東,所以今天冒昧的將各位貴賓們請到這裏敘敘...”
廳中的衆人原本就已經分成幾個小圈子在聊着各自的話題。而在羅世華來到之後則變得熱鬧起來,畢竟以近乎幾十年快一百年的歷史積澱來說,羅世華纔是這間屋子裏面家世悠久的地頭蛇級別的,其他人畢竟因爲種種原因家族歷史最年輕的當屬徐立恆的徐氏橡膠園了。
所以,對於羅世華的到來,大廳中無論家底厚薄,與羅氏關係遠近的人都可以說是和羅世華見過了禮,只不過當徐立恆走上臺階抬手下壓之後,衆人自然而然的要給這位地主面子,畢竟現在衆人所呆的地方還是人家的地盤。
看着臺階上的徐立恆侃侃而談,下面的衆人腦海中胡思亂想開動起來,這位可以說是巴達維亞地下的統治者手裏卻不光是那些原來碼頭上無依無靠的裝卸工和街頭上混不下去的混混們,甚至連那些土生土長的原住民也有不少人被其網羅在了手下,只是這些人在白天裏在徐氏橡膠園裏勞作,晚上則被統一安排在橡膠園裏休息。
“各位,中華民族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爲勤勞的民族,任何朝代裏面我們的中華民族只要有一口喫的,就不會遠離故土的惹是生非,更不要說是遠離故土爲了一口喫的而成爲了他鄉遊子,最終到了百年之後只能埋骨他鄉,回不到家鄉...”
隨着徐立恆的聲音逐漸激昂起來,原本充滿了迷惑之色的衆人臉色開始變的凝重起來,這徐立恆所說可以說是說到了他們的根子上面,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是祖上在祖國大陸生活不下去,而選擇了攜帶家人遠渡重洋,更有甚者在拋家棄子的情況下來到異國他鄉,就只爲了能夠賺錢養家餬口生存下去。
“可是,即便是華人在到達了異國他鄉落地生根之後。卻也逃脫不了由於祖國的落後而陷入被人欺凌的境地,像那三百年前發生在這個土地上的紅溪慘案。在慘案發生後那荷蘭殖民者害怕當時我們那強大的祖國乾隆政府報復,將縱兵造成慘案的元兇。也就是當時的荷蘭總督華爾庚尼爾被逮捕後處死在了監獄裏面...”
假如說當徐立恆說第一段的時候,在座的不論是勢力大小還是年紀大小的臉上只是充滿了凝重之色,那麼現在當徐立恆說出了第二段之後,這些人的臉色可以說的上沉重無比。沒有人有着他們那切身的體會,個人的力量勢力再強大無比,也照顧不過來所有在異國他鄉的同胞們,唯獨只有祖國強大後他們這些孤懸在海外的僑民才能昂首挺胸擁有做人的權利。
實際上作爲土生土長的這些各個大佬們的腦海中,還清晰的記得不光是那臭名昭著的紅溪慘案,另外自從可以說是那紅溪慘案發生後。這個巴達維亞成可以說是每隔六七十年就會發生一次針對華人的殺戮。這些人從沒有想到過依靠自己雙手,歷盡血汗之後創造起來的財富也會成爲招來禍害的原因,那這個世界上還有說理的地方嗎?
“那華爾庚尼爾在被處死於監獄之中後,獲得了慘案消息的乾隆皇帝竟然說我等俱都是自願放棄祖國國籍,在被他人傷害之後還要奢求祖國出兵幫助,實屬天方夜譚之舉,對我等先民不聞不問,這才造成了各國列強不再顧慮我等背後祖國,以至於身處全世界的華人們都遭受了當地政府的排斥以及迫害。”
聽到徐立恆說到這裏。在座的諸人眼中早已經射出了複雜的神色,實際上在他們的觀念中對於乾隆皇帝的做法只能說是無語以對,畢竟他們拋棄了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遠渡重洋來到異國他鄉求活。無論結局如何都可以說是自己選擇的,既然是自己選擇的那自然的也就是不能去怪你自己受傷後祖國不理你。
只不過這件事的原因追溯起來,還是要追究到當初的政府身上。畢竟在受荷蘭殖民這統治之下幹出了一番天地的他們也就知道了政府應該是讓他們的子民們安居樂業的,而自家祖上當初因爲活不下去而扔下祖輩的基業選擇了出海。那麼在他們看來這樣就首先是政府沒有做好本職工作,以至於他們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方向。這能怪自己嗎?
雖然這些人腦海都轉悠着這樣的念頭,可是卻沒有人說出來,畢竟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天地君親師,而在這個地方雖然沒有了那個君主,可是對於長幼人倫看的卻是無比的重要,誰家的祖輩在百年之後不是還要念念不忘那家鄉故土?
“可是想必各位都已經知道,早在三四年前自從民國成立以來,我們的祖國已經在興業集團的帶領下插上了騰飛的翅膀,不光是在德國手中收回了被割去的膠澳半島,甚至連盤踞祖國東北三省的日本人也早已打的無條件投降,而就在前天民國宣佈正式從葡萄牙手中收回澳門,我們的祖國正在如同一輪朝陽放出萬丈光芒一樣旭日東昇着。”
聽到徐立恆說到現在的祖國事蹟,大廳中的諸人的臉上早已充滿了興奮之色,畢竟雖然他們已經不再是民國的一員,可是哪個僑民遊子不希望自己的祖國富強,畢竟在他鄉受瞭如此多的委屈後自然會體會到祖國富強的好處,就比如那紅溪慘案中的乾隆政府能夠拿出強硬的態度,那麼這幾百年的巴達維亞城還會有無數的華僑葬身於此嗎?
想起那清朝的無能懦弱,在座的諸人臉上頓時充滿了憤慨,假如是祖國因爲國力弱小而被荷蘭殖民者擊敗,那麼他們這些身處巴達維亞的華人自然沒有什麼怨言,然而那乾隆政府在有條件的情況下選擇了對他們的不聞不顧,即便是他們所遇到的災難與欺凌都是自己選擇的,那麼他們對於那個所謂的祖國會有好感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無論在他們這些南洋華人的腦海中那乾隆政府做過了如此讓他們傷心的事情之後,可是當他們這些人在得知革命已經推翻了前清王朝之後依然貢獻着他們竭盡全力的力量,而他們如此做的目的就是爲了讓自己的祖國更加的強盛起來!
而現如今,民國真的像他們祖輩所期盼一樣的強盛起來,實際上早在民國從德國手中收回膠澳半島的時候,全世界的華人中最爲興奮的就是他們這些身處南洋之地的華人了,而現在的民國政府更是不負於他們的厚望,在擊敗了日本後又將準備獨立的外蒙古收了回來,而現在又從葡萄牙手中收回了澳門!
站在臺階上的徐立恆看着下面的諸人滿臉的激動之色,就連那羅世華眼中也是精光閃閃的在期待着什麼,他知道自己的鋪墊已經做好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