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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二人抵達了弒神殿。
此殿是昇陽宮的正殿, 依山而建, 四周有梅林和竹林, 環境清幽。周圍有很多精緻的景緻, 但葉姝來不及看, 就被宋清辭匆匆拉進了大殿。
整個大殿的佈置以玉爲主, 佈置簡潔,卻淡雅不俗,低調奢華。
屋內鋪着白玉石板, 瑩潤明亮,將整個大殿襯得氣派十足。上首牆上掛着猛虎出山圖,不過是白虎,邊側有白梅綻放, 神韻十足,細看落款可知此畫出自當世名家之手。
畫前放着一張鑲白玉紫檀椅, 玉質極爲上乘,左側一方香幾, 香幾上擺着一個白玉茶杯,一個白玉花瓶, 內插着一隻白梅花。往前下兩個玉階,放着兩座白玉香爐, 正有嫋嫋青煙從裏面冒出,散發着淡淡的梅香和麝香的味道,再下首就是左右兩排的黃梨木禪椅, 用於會客。
現在殿內外一個人都沒有,空曠的令人覺得這裏好像被遺棄了,但大殿內各處都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顯然經過很多人的勞作。
葉姝本以爲大魔頭拉他進殿,是要坐在上首位耍一下威風,再召集一衆人等隆重宣佈她的到來。雖然葉姝不太喜歡這種應酬的場合,不過這是難免的事。
卻沒想到,大魔頭直接拉他去了殿後的寢房,好像剛纔他們只是路過那裏一下。
現在一看到牀,葉姝就忍不住緊張起來,因爲先前宋清辭‘滿足需求’的話還印在葉姝的腦海裏。
“怎麼來這了?這地方怎麼都沒人——”
葉姝還要再開口,脣就被宋清辭給堵上了。
“滿足我。”黯啞的嗓音中透着無比撩人的磁性。
無數刺激的小畫面又在葉姝的腦海裏鋪陳開來,她緊張地心咚咚快跳,也忍不住了,便主動在宋清辭的脖子上親了一口,連帶着輕輕一咬。
宋清辭突然停止了動作,眼睛含笑地靜看着葉姝,問她在想什麼。
“那你在想什麼?”葉姝臉蛋紅撲撲,眨着無比靈動的眼睛望着宋清辭。
“我餓了。”
……
絕對不是她想多了,他就是故意的!
居然說他真的餓了,需要喫碗麪!
這個不懂情趣的男人,爲了報復她,寧肯自己也憋着。切,瞧不起他。
葉姝氣呼呼地在廚房揉麪,然後把麪條擀成面片,切成寬條後,在面板上狠狠地摔打。一定要把大魔頭當面那麼摔,纔有使不完的力。這樣摔打出來的板面,下入水中仿若跳舞一般,煮出來的麪條非常勁道好喫,爽口耐嚼。
葉姝把面下鍋之後,就囑咐人看火。她則把砂鍋裏熬煮好的滷牛肉端下來,把牛肉塊切片。白潤的麪條盛在碗中,放上牛肉,燙好的兩片白菜心,半個蛋,一勺松仁香蕈絲,倒入棗紅色滷汁,晶瑩透亮,看着就讓人覺得食慾大增。
“姑娘!”
莊飛小心地探到廚房,在看見葉姝的那一刻,終於踏實了。她歡快地跑進來,擼起袖子就去缸裏舀水洗手,準備來幫忙。她告訴葉姝她們剛到,蘇婆子和蘇若他們正在安頓。
“剛好喫飯。”葉姝另外還做了蒸鱸魚、櫻桃蘿蔔、松仁蘑菇和蛋黃焗山藥。
麪條裏本來就帶着菜和滷湯,所以做這四樣菜就差不多夠他們喫了。
莊飛趁機環顧廚房一圈,見還有七八個人幫葉姝忙活,個個都安靜本分做事。
她端着菜跟着葉姝一塊出來後,就小聲跟葉姝道:“我一路來竟一個人都沒見着,想問路都沒得問,差點懷疑他不是昇陽宮宮主了,還好廚房有人。這裏怎麼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他喜靜,你看房間打掃得都很乾淨,那些人是有固定時間來幹活的。”
葉姝特意囑咐莊飛。
“你以後可注意點,少鬧騰。”
莊飛馬上點頭,卻忍不住戲謔葉姝:“姑娘偏心啊,只向着他。”
“不然呢,他將來可是我夫君。”葉姝半開玩笑地告訴莊飛,“想有人向着你,你就自己找一個。”
“纔不找,這世上就沒幾個男人是好的,多數都見異思遷,喜新厭舊,我可不想受這份兒委屈。
多少男人一邊喊着深情,一邊小妾納個不停。使個大勁兒說不納妾,去了外頭也是煙花柳巷流連忘返。要這樣的男人做什麼?簡直是給自己找氣受。
我沒有姑娘那樣的運氣能碰見好男人。倒不如就在姑娘身邊,伺候姑娘一輩子。”
“喲,你倒是見解深刻,哪兒學來的?”葉姝笑問。
“凌雲堡到處都是,哪兒還用學呢。那些男人當街搶親的時候,個個都作保證哄人,人到家了就不珍惜了。”
葉姝點點頭,古代社會的大環境確實是這樣,“罷了,以後我向着你就是,鬧騰點沒什麼,別不知分寸。他若嫌你,我保你。”
“姑娘真好!”莊飛嘻嘻笑起來。
大家簡單喫完午飯之後,宋清辭等着葉姝和蘇婆子、蘇若說了會兒話,才帶葉姝去了折梅軒。
葉姝本來聽‘折梅軒’這名字就覺得有點驚訝,等到了地方之後,她更驚訝於小院兒的環境,跟她在安寧侯府所住的那處折梅軒一模一樣。
當初她說過她特喜歡那院子,看來大魔頭都在心裏默默記下了,早叫人在佈置好了。這一座院子不論是重建還是改建,都需要一定的時間,少說要兩三月。
“你的住處,可還滿意?”
葉姝立刻點頭。
“莫非從我在安寧侯府說喜歡的時候,昇陽宮這邊的折梅軒就開始建了?”
“嗯。”宋清辭應承。
葉姝抿住嘴角,越來越上揚,快要憋不住笑了:“你是有多喜歡我,從那時候開始就爲我建房子?”
她好有魅力啦啦啦……
葉姝美滋滋且得意地歪頭,以勝利者的姿態看宋清辭。
宋清辭低眸瞧她,隨她得意,暫且沒說話。
等葉姝笑夠了,安安靜靜老實地湊到他跟前,疑惑他怎麼還不說話的時候,宋清辭才張口。
“愛妻如命,很好笑?”宋清辭再一次捏住葉姝的下巴。
“唔——痛!不不不不好笑,這是一個非常值得人敬佩的品質,非常好,請繼續堅持下去,堅持一輩子,永生永世!”
葉姝嘿嘿又笑起來,趕快抱住宋清辭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剛還和莊飛說呢,我真運氣好,遇見了你。”
“那我運氣更好。”
宋清辭的言外之意,他纔是最幸運的那個,能遇到她。
這情話讓葉姝心尖泛甜,但這還不是最甜的。當宋清辭帶她去了他平常住的院子,葉姝瞬間覺得自己的腦瓜頂兒都在幸福地冒泡泡。
因爲院前的月亮門上,正正經經地掛着一塊黑檀木的牌匾,上書燙金大字“梅軒”。
他的住處叫梅軒,她的住處叫折梅軒。
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他家男人可真厲害,連住所的匾額都要搞情侶的。
葉姝笑得眉眼彎彎,做飯的時候對宋清辭積攢那點怨氣到現在一點兒都沒有了,全是喜歡。
葉姝趁着宋清辭背對她的時候,突然跳到他背上,抱緊他的脖子,親了他臉蛋一口。
宋清辭輕笑一聲,心情極好,囑咐葉姝今後在昇陽宮就如在自己家一樣,隨便囂張,不必拘謹客氣。
“好的,主上,我一定不會客氣。”葉姝說罷,又在宋清辭臉上親了一口。
“既然叫主上,你是打算以後絕對服從於我?”宋清辭側首睨着葉姝。
葉姝馬上從宋清辭背上跳下來,對正經拱手道:“公子多慮了!”
宋清辭輕笑。
“我還有事,先走啦。”葉姝對宋清辭擺擺手,轉身就飛快地跑了,好像真有什麼着急的事。
傍晚的時候,宋清辭聽趙凌說,葉姝做了許多爐白梅酥,正吩咐人派發下去,人人有份兒。宋清辭這裏也有兩個。
玉盤之內,端正擺放着的兩枚白梅酥精巧好看,點心是梅花形狀,花瓣雪白,裏頭有餡,花心處有些黃,應該是點了蛋黃液,還粘着白芝麻,樣子惟妙惟肖。昇陽宮以白梅爲標誌,這道點心倒是很應景兒。
宋清辭咬了一小口,酥香異常,裏頭的豆沙餡棗泥料有着濃厚的紅豆和棗子的醇香,不甜不膩剛剛好。另一塊是山楂餡,酸酸甜甜,更加可口開胃一些。
每人兩塊,整個昇陽宮,總數要近千塊,做這麼多,即便有廚房的人幫忙,也極爲費工夫。葉姝是練武出身,體力好,手法快,纔會有一下午能做完的速度。若換做一般的廚子,怕是要做到深夜甚至明天了。
宋清辭想到她一定會累得滿頭大汗,腰痠胳膊痛,便有些心疼。不過他知道,這是葉姝費心思做得東西,他不能攔着。他明日已經安排宴席,介紹葉姝給昇陽宮所有人。今天她這道親手所做的點心一送出去,倒是能博得不少人的好感。所謂得人心者得天下,看來她早有做好昇陽宮宮主夫人的覺悟了。
“其他人都好,王長老和孫長老剛纔差人問我安夫人的情況。”趙凌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昇陽宮一共有十六位長老,以姥姥、孫長老和王長老三人爲首,其他長老們基本都聽從這三位的意見。姥姥自然是向着宮主這邊,但孫長老和王長老因爲和安如煙交情深厚,所以當宮主和安夫人意見相左的時候,他們多數時候都會帶人選擇站在安如煙那邊。從宮主當任開始,就一直如此。
“如今,我能喫飽了。”宋清辭看着手中咬剩一半的白梅酥,淡漠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
趙凌馬上心領神會,躬身應承。以前宮主喫不飽,確實影響功力發揮。
……
葉姝在廚房忙活完之後,伸了懶腰,喫一塊剛出爐的梅花酥,和莊飛一起逛昇陽宮。反正僻靜無人,倆人便有說有笑,無所顧忌。
“我覺得宋公子肯定怕姑娘拘束了,才故意把這裏頭的人都打發走了,等姑娘先適應了這裏的環境,他再讓慢慢放人進來,讓姑娘一點點熟悉。”莊飛不禁感慨宋清辭想得太周到,沒想到這男人平常挺少言寡語的,心思動起來竟如此體貼細膩,當真是羨煞壞了她這個旁人了。
倆人順着花園的一條大路一直往深處走,走進一片竹林的時候,葉姝認出這些是毛竹。
“定有冬筍,明兒宴席完了,我們來挖。鮮冬筍做肉包子、清炒、燉菜都極好喫。”
“嗯嗯。”莊飛一聽這些喫食,就高興地點頭,她最喜歡喫筍時咬得咯吱咯吱脆響的那種感覺
葉姝聽到了腳步聲,循聲朝着路前方望去。她等了會兒,才見到一名穿着淡藍色羅裳的女子,腰間掛着鑲紅寶石的長劍,大大方方走了過來。女子身後跟着六名頷首規矩而行的侍從。
葉姝打量這姑孃的年歲,十七八左右,瓜子臉,皮膚嫩白得能掐出水來,人美而不妖,十分端莊。
女子見到葉姝之後,愣了下,卻也沒有停下腳下的步伐,依舊按照之前的邁步速度,不緊不慢地走到葉姝跟前。
“在下安沐荷,請問姑娘可是宮主帶回的那位葉姓姑娘?”
她姓安,這讓葉姝立刻聯想到了安如煙。
“正是。”反正大魔頭囑咐了讓她在這隨便囂張,葉姝就乾脆直接地問她,“不知姑娘和安夫人是什麼關係?”
“小女子不才,正是安夫人的弟子。”安沐荷彎起嘴角,端莊一笑,很是讓人賞心悅目。
葉姝點頭,“我們就在這隨便看看,請安姑娘也隨意。”
安沐荷應承,就繼續往前走。
莊飛抓住葉姝的胳膊,笑着指着林子裏東面:“姑娘快看,那裏肯定有筍。”
葉姝也高興,“那我們這就去拿鎬,現在就挖!”
安沐荷聽到這話,停住腳步轉身,用嚴肅而平和的聲音提醒道:“這裏的一草一木皆不可以隨便亂動,昇陽宮的規矩。”
作者有話要說: 越寫越慢,午飯擺在那兒,到現在都沒喫上,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