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蘭見詩如遭雷擊,只覺得心疼不已,竟偷了家中積蓄,連夜與秀才私奔而去。
姚慧文哭幹了眼淚,顧行之變賣家產四處尋女,卻始終杳無音信。
直到去年,那秀才突然衣錦還鄉,竟真考取功名,還被龍秦帝國丞相收爲門客。可他的轎輦旁,早已沒了顧雨蘭的身影。
顧行之冒死攔轎質問,卻被衙役以“衝撞貴人”爲由,當街杖責三十,生生打斷了腿。
姚慧文聞訊趕到時,只看到丈夫蜷縮在血泊裏,手裏還攥着女兒的繡花鞋。
從那以後,她便瘋了。
崔平收回神識,指尖殘留着姚慧文魂海中的寒意。
“她記憶混亂,但三年前的往事還算清晰。”
他將所見一一道來,木子衿聽完,眼中泛起漣漪。
二人攙扶着姚慧文,按記憶尋到一家名爲“浮光綢典”的布行。
鋪面不大,卻處處透着雅緻。
櫃檯後,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正低頭撥弄算盤。
聽到動靜抬頭,見是姚慧文,立刻搖着輪椅迎上來,木質輪軸發出吱呀輕響。
“文兒,你又跑哪兒去了?”
他拉過婦人粗糙的手,指尖拂去她鬢角的灰塵,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姚慧文卻突然掙開他,拽着木子衿的袖子往櫃檯拖
“行之你看!我找到蘭兒了!”
顧行之的手在空中僵了僵,苦笑着對木子衿拱手:
“姑娘莫怪,內人這些年......總是認錯人。”
他喚來小廝要扶姚慧文去後院,轉頭又從櫃檯取出一匹月白雲紋錦,“這匹浮光錦還請收下,權當賠罪。”
木子衿望着他輪椅旁磨得發亮的扶手,忽然想起父親書房裏那盞永遠擦得鋥亮的檯燈。
她喉頭微硬,正要搖頭,崔平已上前一步。
“布匹我們收下。”
他指尖在錦緞上一劃,流光倏忽沒入姚慧文眉心,“作爲交換,我替大娘治這癔症。
顧行之渾身一震,輪椅猛地前傾:“公子是神殿的仙師?”
“仙師談不上。”崔平輕笑,並指一揮。
虛空裂開一道縫隙,圖魯爾修長的身軀從萬木花界走了出來。
“主人。”他碩大怪物般的頭顱低垂,雙手交叉於胸前,單膝跪地。
院內頓時雞飛狗跳。
小廝打翻了染缸,顧行之的輪椅撞上貨架,一匹匹綵綢瀑布般傾瀉而下。
“莫慌!”崔平連忙安慰,微笑道,“這是圖圖,我的僕人,可治疑難雜症。
圖魯爾衝衆人齜牙一笑一一
他以爲這樣很友善,可惜滿嘴尖牙嚇得姚慧文直接躲到了丈夫輪椅後。
“圖圖,把大娘魂海裏這三年的記憶暫時封存。”崔平拍拍那顆青灰色的大腦袋,“就像......把打結的絲線慢慢捋順。”
圖魯爾細長的指頭飄出一縷觸鬚,而後探出一根半透明的精神觸手,輕輕點在姚慧文眉心。
院中落針可聞。
顧行之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輪椅扶手,青筋凸起。
門外傳來顧客的詢問聲,他頭也不回地揮手:
“今日歇業!”。
學徒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兩個時辰過去,圖魯爾額頭的第三隻眼終於緩緩閉合。
他長舒一口氣,手臂收攏:“主人,幸不辱命。”
崔平頷首,袖袍輕拂間,圖魯爾已化作流光沒入萬木花界。
"TZ..."
一聲輕喚讓顧行之渾身劇震。
姚慧文睜開眼,目光清澈如二十年前初嫁時。
她伸手撫上丈夫斑白的鬢角:“我睡糊塗了?你怎麼老了許多...”
她忽然環顧四周,“蘭兒呢?今日學堂不是嗎?”
輪椅“哐當”翻倒。
顧行之掙扎着要跪,卻被無形氣勁託住。
一枚瑩白丹藥破空而來,入口即化。
他只覺得雙腿骨髓裏如有蟻爬,十年未曾有知覺的腳趾突然一顫。
“慢慢來。”木子衿虛扶一把,看着老人顫抖着站直身子,“丹藥會溫養您的經脈,三日後就可恢復如初。”
“神仙...真是神仙啊!”顧行之老淚縱橫,拉着妻子就要叩拜,卻發現無論如何都彎不下膝蓋。
抬頭時,檐角風鈴叮咚作響,哪還有那對璧人的身影?
長街上,木子衿忽然駐足。
“怎麼了?”崔平捏了捏她掌心。
少女望着熙攘人羣,輕聲道:“方纔那枚續骨丹...是我用母親教的包混沌的手法煉的。”
崔平正要調侃,忽見一滴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是冰雪融化的雨滴。
他默默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夜風掠過貢山城的萬家燈火,將“浮光綢典”檐下的藍染布吹得獵獵作響。
鋪子裏,顧行之正扶着妻子慢慢練習走路,櫃檯上的繡花鞋被月光照得發亮。
“我們去看看那個秀才如何?”崔平問道。
“嗯!”
下一步,二人再次消失。
幾經瞬身,來到了千裏之外的會龍郡城。
這裏便是那姚大娘記憶中,窮秀才高中後被破格提拔爲郡守的城池。
“需要直接殺了那秀才?”木子衿散發一縷殺氣。
崔平搖了搖頭,“還是調查一下吧,萬一殺錯了...那就殺錯吧!”
他站在會龍郡城的上空,神識如潮水般覆蓋整座城池。
鱗次櫛比的樓閣在他眼中化作透明虛影,最終鎖定在郡守府內,一個身穿青蛇官袍的男子正將手伸進歌姬衣襟,腰間玉佩赫然刻着“沈明德”三字。
這男子面容俊朗,體態修長,倒是一個小白臉的好苗子。
正是姚大娘腦海中的那秀才的模樣。
“倒省去尋人的功夫。”崔平冷笑一聲,指尖凝起真氣,化作劍絲。
當沈明德醉醺醺的被無形之力拽到暗巷時,官袍還沾着胭脂香粉。
他剛要喝罵,卻在看清木子衿面容的剎那露出喜色,“這世界竟然如此絕色。
而木子衿旁站着一位俏皮少女,輕聲喊了一句:
“沈郎?”
沈明德瞳孔驟縮:“顧...顧雨蘭?”
“看來沒找錯人。”俏皮少女周身閃過一道光影,變成了崔平的模樣。
“你是誰?爲何抓我?”沈明德驚恐道。
“我是閻王,當然是...抓你下地獄咯!”崔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