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有不甘,但是看着落地穿衣鏡中的自己,從出門時的美豔嫵媚,頓時變得有了清新高雅的氣質,潘亭亭微窘地咳嗽一聲,仰起下巴對那年輕女郎說:
“你就是葉嬰?”
年輕女郎“嗯”了一聲,說:
“是,我是葉嬰。”
“就是你,想爲我設計參加勞倫斯金像獎頒獎禮的禮服?”潘亭亭用眼角睨着她,高傲地說。
“原本是的,”葉嬰平淡地說,“但現在,我覺得也許您更適合別的品牌。”
“你--”
潘亭亭的耳根一下子漲紅了,她當然能聽出葉嬰話裏話外的意思。
出道以來,她一直被視爲花瓶。
雖然接演的電影作品很多,但向來都是男明星的點綴。而且因爲容貌太過美麗嫵媚,各種緋聞不斷,在世人心裏她的名字簡直就是妖媚、狐狸精的代稱。好在因爲出色的外貌,她接下無數支廣告代言,算是躋身一線女星行列。
世人都看死她永遠是花瓶,她自己也有些氣餒。直到年初她接拍好萊塢導演戴維·郝伯的電影《黑道家族》,在裏面出演一個吸毒的亞裔女子,蓬頭垢面、絕望放縱,戲份並不多。誰知此部電影卻大熱,她本人也大爆冷門,入圍勞倫斯金像獎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這是有史以來華人第一次入圍勞倫斯演員類的提名。
她聽到的全都是讚揚之聲,新接下的廣告代言更是無數,所有的廠商都捧着她、讚美她,哪裏還見過這種冷遇。
“你是說我配不上你們‘mk’?!”
潘亭亭氣得杏眼圓睜,狠狠瞪着葉嬰!
“當然不是,”葉嬰搖頭,靜聲說,“只是能看出來,潘小姐是個有主見的人。而我設計服裝,也一向完全只按照我自己的想法,並不與客人討論,恐怕潘小姐無法接受。”
潘亭亭的嘴脣剛要動。
“而且,凡是‘mk’的顧客,都要預付30%的定金。”葉嬰淡淡一笑,“您可以考慮一下。如果無法接受,我們也很理解。”
盛夏的下午。
當潘亭亭離開“mk”,終於走進“森”的店裏時,已經接近五點鐘。潘亭亭板着一張臉,對“森”的店員小姐們的殷勤笑容視而不見,她鬱郁地喝了半杯伯爵紅茶,才心情略微平復了些。
“被氣到了?”
森明美莞爾一笑。
自從那次由越璨出面,正式介紹她同潘亭亭認識,後來她又單獨約了潘亭亭幾次。每次她都帶一些別緻美麗的裙子、和時興的飾物給潘亭亭,再加上刻意迎着潘亭亭的興致說話,兩人已儼然如閨中好友一般。
“讓我猜一下,是不是葉嬰讓你等她了,”森明美低低地笑起來,“等的時間還不短,對不對?”瓊安在“mk”的店外,看到了潘亭亭一直坐在沙發裏枯等。
“你怎麼知道?”
潘亭亭驚訝地看着她。
“這是她的老把戲了啊,”森明美笑着抿一口茶,講笑話一樣地對潘亭亭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嘛。葉嬰啊,好像曾經攻讀過消費心理學,最擅長吊人胃口。她常常在公司說,顧客也是女人,骨子裏都愛犯賤。越是怠慢她們,冷着她們,她們越是會覺得這個牌子高貴得不得了。只要把顧客的氣焰打壓下去了,顧客就會像小狗一樣,乖乖地聽話,然後隨便畫一個設計圖,做一件衣服給她們,她們都會覺得是一件了不起的藝術品。”
潘亭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剛纔她在“mk”交了定金,負責幫她量體的卻是那個助理設計師翠西,葉嬰只是仍舊那樣淡淡看了她一眼,就進到設計室去了,再沒有出現過。
“不過,你怎麼會進去‘mk’的店裏呢?”森明美狀似好奇地問。
“是有人拜託,我就隨便進去露個面。反正到時候穿什麼禮服,終究還是我自己說了算,誰還能強逼着我不成?”
說着,潘亭亭眼睛一瞥,看到了放在森明美手邊的一疊設計稿,那都是彩繪的設計稿,裏面的模特長髮如雲、身材曼妙,可不正是她自己嗎?
“禮服的設計圖你都已經畫出來了啊。”
饒有興味地翻看着,潘亭亭發現這幾張全都是明豔嫵媚、奪人眼球的顏色,明黃、淺粉、正紅、淡紫,都是她平素出席各種頒獎禮和宴會時最愛穿的禮服顏色。款式也極盡華麗,碎鑽、水晶、珍珠、珠片、羽毛,點綴得這幾款禮服像童話中嬌媚的公主一樣,如夢如幻。
“太美了!”
潘亭亭越看越喜歡,欣喜地放下手中的水杯,指着那件淺粉色禮服長裙說:“胸口這裏再低一點,要低一點才更性感更吸引人。”
森明美眼底閃過一抹不屑,脣角的笑容依然保持溫婉,說:“這幾張設計稿只是用來給你做個參考,看看是否是你喜歡的風格。”
“嗯,喜歡。”潘亭亭笑得眼角生春,睨着她說,“明美,還是你瞭解我,知道我穿什麼好看。”
“勞倫斯頒獎禮這樣的場合,僅僅只是好看是不夠的,好萊塢的那些明星們,個個都是頂尖的美人。”斂起脣角的笑意,森明美正色說,“這是你第一次正式亮相好萊塢,又是如此引人注目的身份,必須要讓別人能夠記住你,牢牢地記住你!記住你的美貌,也記住你的名字!”
潘亭亭聽得有些呆住。
“今天我先親手幫你量尺寸,”森明美莞爾一笑,將凝重的氣氛淡化掉,“然後我和我的助理設計師們會先出幾個正式的設計方案,同你進行討論,畢竟你最瞭解自己穿什麼最美麗。”
眼珠一轉,潘亭亭嬌笑着問:
“那需要我先付些定金嗎?”
“說這種話,”森明美微嗔地橫她一眼,“你能在紅地毯上豔壓羣芳,讓我們‘森’也跟着出風頭,該是我感謝你纔對。”
“那就都交給你了。”
潘亭亭心滿意足地笑着,等森明美親自爲她仔細量過身體各部位的尺寸,又聊了一會兒閒話,這才走出店去。望着潘亭亭一行人漸行漸遠,森明美回身對廖修和瓊安說:
“開會!”
雖然她腦中已有了大致的方案,但是集思廣益總是沒錯的,她必須要讓潘亭亭對她設計出的禮服無比滿意。
把其他所有事情全都推掉,連續幾天開會,森明美幾乎日夜留在設計室中,同廖修與瓊安反覆談論,設計方案修改了一稿又一稿。夜空漸漸發白,天際閃出第一道晨曦,設計室中的森明美和廖修、瓊安還在緊張地研究着各種布料。
陽光燦爛的上午。
設計室內,葉嬰望着空白的畫紙思忖着,提筆,勾勒出幾筆線條。翠西小心翼翼地湊過頭去,看到她的設計初稿,驚得連連搖頭,說潘亭亭應該不會喜歡這個顏色。葉嬰笑一笑,凝神靜心,用整天的時間來完善設計稿,直到越瑄打來電話,問她是否在家裏用晚餐。
幾天後的下午。
森明美邀請潘亭亭來“森”,看到繪製好的正式設計圖稿,半成品的禮服,潘亭亭驚喜不已,連聲讚歎。森明美幫她穿上半成品的禮服,將禮服的尺寸調整到每一寸都完美貼合潘亭亭的曲線,爲她講解全部完成後將會呈現出的效果。
潘亭亭手扶着禮服的胸部,興高采烈地在試衣鏡前左右欣賞,提出了自己的一些修改建議。森明美一一含笑記下,同她商量着如何將這些細節加上去。
離開時經過“mk”。
戴着墨鏡,潘亭亭朝裏面望了一眼,店內除了店員小姐們之外,只有那個耳朵、鼻翼、嘴脣全都穿了洞的年輕男人和幾位貴婦、名媛,彷彿沒有人意識到她正從店外路過。仰起頭,潘亭亭冷哼一聲,在助理們的簇擁下大步走遠。
傍晚。
晚霞的霞光自玻璃窗灑照進來,禮服裙的大致廓型已經出來,葉嬰將手繪的圖案覆在需要的部位。一枚枚的水鑽密密麻麻、細心精緻地被釘上去,葉嬰負責胸部,翠西負責裙襬。抬起頭,看到翠西深埋着頭,專心致志、一絲不苟地釘着每一顆水鑽,葉嬰的脣角彎了彎,繼續自己手中的工作。
幾天後的夜晚。
在高級刺繡工的幾個通宵趕製下,禮服裙的刺繡工作已經完成,手指輕輕拂過那片精緻美麗的刺繡,森明美滿意極了,她可以想象潘亭亭見到時的欣喜若狂。水鑽和珍珠也已釘了上去,整件禮服美麗輝煌、令人過目難忘,廖修和瓊安亦相視而笑。
清晨。
翠西兩眼已熬得通紅,將最後一枚水鑽釘好在禮服的裙角,再同葉嬰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禮服裙套好在立模的身上。看着全部完成的那件禮服,翠西呆呆地張大嘴巴,半晌,才如夢初醒般呆呆地看向身旁的葉嬰,彷彿是第一次見到她。
望着晨光中的那條禮服裙。
葉嬰靜然一笑。
讓翠西先回家休息,她自己略收拾整理了一下設計室。整整熬了一個通宵,此時卻格外有精神,她關上燈,反手鎖好門,轉身正準備離開,忽然心生異覺,猛地抬頭--
晨曦中,一個高大英挺的身影逆光而立!
“嗨。”
那身影彷彿壓下來一般,如一座山,將葉嬰的光影全部籠罩住。她的心臟瞬時攫緊,迅速後退了一步,後背頂到設計室緊閉的房門上!
“呵,你在害怕?”
低啞得近乎性感的聲音逼近她,逆光的晨曦中,越璨的面頰隱約有微青色的鬍鬚痕跡,身上混合着濃烈的菸草、酒精的氣味,彷彿一夜未眠,他這樣似笑非笑地逼近着她,散發出無比危險的氣息,眼底似是嘲弄又似是冰冷。
“是你。”
後背緊抵着房門,葉嬰喫力地側過頭去,試圖拉開同他的距離,然而他的呼吸依舊在她的耳畔,滾燙的,一下一下的呼吸,灼熱危險得彷彿一點就着!
“你來幹什麼?”
心頭的波動勉強抑制下去,葉嬰惱怒於自己剛纔的失措,她又將頭轉過來,脣角勾出一抹渾不在意的笑容,眼睛亮幽幽地直視着他,說:
“莫非大少是來做間諜的,要看看我設計出的禮服能不能比得上森小姐的作品?”
越璨眼神古怪地回視着她。
“你一整晚熬夜,就是在做潘亭亭的禮服?”
“否則呢?”她笑笑地說,“難道我在這裏一整晚,就是在等你來找我嗎?”自從大雨滂沱那晚,這是她第一次單獨見到他。那晚他說過的每句話,她都還記得非常清晰。
“潘亭亭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居高臨下將她牢牢困在房門和雙臂之間,越璨緩聲說,“根本不是什麼想到了一起,而是你知道明美想用潘亭亭打開知名度,就故意去跟她搶。”
“哈哈。”
葉嬰笑了,她笑着斜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