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取善擅長踢毽子,在幾個要好的閨中好友裏,數她毽子踢得最好。
單腳踢、雙腳交替、反腳踢、高踢拋接……各色花樣她都會,可以連續數千下不讓毽子落地。
彩色羽毛的毽子在她身邊忽上忽下好似穿花蝴蝶般翻飛,讓人看得目不暇接。
孟取善給崔家兩個小娘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技巧,立刻就把兩人虜獲了,雙眼亮晶晶崇拜地看着她。
孟取善公認的技巧最好,但和朋友們一起玩毽子時,她通常是充當給其他人喂毽子的角色,她可以次次將毽子踢到恰到好處的位置,能讓朋友們接得住,不管她們怎麼失誤,又都能很快救回來,再重新踢回去。
因此,崔若和崔茹玩得也很開心,兩個人一開始還有些侷促,很快就跑動得臉頰微紅,也會大聲說話了。
“孟二姐姐,快接住!要飛了!”
“哈哈哈,你踢太高了!”
“孟二姐姐好厲害啊,這都能接住!”
“到我了!姐姐給我給我接!”
三人玩着玩着,一不小心把毽子踢到海棠樹的枝丫上去了。
“哎呀,踢到樹上去了!”
“要不要叫個侍女來用竹竿子打下來?”
姐妹兩個還在商量,孟取善已經提起裙襬,踩到岔開的枝丫上,猛地搖晃樹枝,輕鬆把毽子搖落了下來。
“這裏靠海棠樹太近,太容易把毽子踢到樹上了,我們往旁邊過去一點吧。”
她們商量着往院子的方向靠近了點,兩個小娘子玩夠了拋接毽子,不好意思地說想學孟取善之前演示過的高踢拋接。
“好啊,我教你們。”孟取善笑着說,很有當姐姐的樣子。
崔若學得很快,但崔茹反應就有些慢,手忙腳亂的,經常控制不好力道和角度,會把毽子踢得很遠。
隨着一聲驚呼,鮮豔的毽子斜斜飛過院子的高牆,落進了旁邊的院子裏面。
“怎麼辦,落進院子裏了。”不小心把毽子踢歪的崔茹苦着臉說。
“這是什麼院子?”孟取善看到緊閉的院門上寫着春華兩字。
她小時候來過崔家,可記憶裏也沒來過這裏,不太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四叔住的院子。”崔若回答說。
孟取善訝異地又看了一眼那個極爲普通的小院。旁邊的海棠林葉子都落光了,再加上院牆外爬着的一點枯瘦藤蔓,讓整個院子看上去都有些蕭條。
崔四叔在崔家竟然就住在這嗎?他不是很厲害,人人巴結嗎?
“四叔喜歡清淨,一直住在這邊,家裏也很少有人會過來吵他。”
“今天家裏客人多,四叔應該和我父親大伯他們一起在前院待客。”
因爲四叔不在,又知道這邊很少人來,她們纔會帶孟二姐姐到這邊空地玩毽子。
崔競剛從邊關回來時,不常和他相處的崔若兩人還有些怕他,但幾次見他,四叔都很溫和,送她們的禮物也和大堂哥的一視同仁,還對父親說別太拘着她們,讓她們常出去找朋友玩。
慢慢地,崔若兩人就不太害怕這個四叔了。
“四叔不在,他院子裏肯定也沒人,門也是鎖着的,毽子估計拿不到了。”
“對不起孟二姐姐,是我不小心踢進去的,我賠你一個好嗎?”
見孟取善還在看着四叔的院子,崔茹以爲她捨不得自己的毽子,那個毽子確實很漂亮,便建議:“等四叔回來,我再來幫二姐姐拿毽子,讓人給你送去。”
院子外面小姑娘們嘰嘰喳喳,院子裏,穿着一身家常衣服,連頭巾也沒戴的崔競放下手裏的書,起身走到院中,撿起了那枚顏色靚麗的毽子。
他今日本該和大哥二哥一起去待客,但身上舊傷發作,順勢就以養傷爲由,推了這個活。
今日崔老夫人纔是壽星,他一露面,周圍人又要來巴結他,他大哥那人表面上看去大方,實際上心眼小,見他在自家親孃壽宴上出風頭,心裏恐怕不知多難受。
而且這筵席是大嫂準備的,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風格,不合崔競的胃口,他懶得去陪人喝酒,還不如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悠閒地看幾卷書。
他忙裏偷閒,沒料到在院子裏安靜坐了沒多久,兩個侄女會帶人過來玩。
他就聽着三個小姑娘在院子外面熱熱鬧鬧咋咋呼呼地說話,偶爾抬頭還能看到踢得太高的毽子。
早從她們說話的聲音裏聽出來,和她們一起玩的是孟二孃,他侄子崔衡的未婚妻。
想到她,第一反應是她送給他的那個香藥包。一直放在桌上,每天進出經過都能聞到那股氣味,放久了香味逐漸消散。
她是真喜歡香藥,連毽子上也有一點香味。仍然是淺淡的,帶一點藥味。
崔競忽然生出一點玩心,笑着掂了掂手心裏毽子,拋起,往牆外踢了過去。
毽子好似一隻輕靈的彩燕,飛過牆頭,崔競的目光跟隨着毽子,看見了牆頭上冒出來的一個腦袋。
是孟二孃,她被突然飛過去的毽子嚇了一跳,手一鬆,就掉了下去。
崔競心一提,這個牆可不算矮。牆外兩個侄女慌張地連聲詢問:“孟二姐姐你沒事吧?”
“摔到哪了?”
“咦這個毽子怎麼飛出來了,四叔院子裏有人在嗎?”
崔競走過去打開門,走出去。
一個侄女在把摔倒的孟二孃扶起來,一個侄女捏着毽子傻乎乎地仰頭看牆頭。
而孟二孃,她微垂着頭,臉頰像染了夕陽的粉雲。大概是爬到別人牆頭窺視被發現,感到尷尬了。
崔競假裝沒發現,走過去問:“沒事吧,有沒有摔到?”
孟取善看到隔着一段距離停下的一雙皁靴,尷尬匆忙地行了個萬福禮:“崔四叔。”
“沒有,我沒摔到。”
“沒有就好。”崔競的目光在她衣裙上一掠而過。
“四叔。”兩個侄女也老實喊他,“我們不知道四叔在院子裏,吵到四叔了。”
“無事,你們也不吵。”崔競說,“不過怎麼跑到這來玩,這邊空地不大,活動不開,可以去花園那邊的練武場。”
崔茹說:“那邊衡哥和他的朋友們在玩。”
崔競頓了頓,又看了眼孟取善。她臉上尷尬的紅暈已經下去了,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樣,好像剛纔偷偷爬牆頭的不是她。
“這樣……你們如果還想玩,就去後面吧,我院子後面有個空地。”
是他回來之後讓人休整出來的,平時他會在那裏活動一番,放着他常用的一些武器。
不過兩個侄女不敢繼續打擾他,紛紛說要走。
“我們玩了好一會兒,該回去了,就不打擾四叔了。”
崔競便點頭:“去吧。”
他習慣了自己一出現就讓小輩們感到侷促,先轉身回了院子。
崔茹把毽子還給孟取善,三人相攜離開這裏。
“我四叔人很好的,他從來不教訓我們。”崔若說。
崔茹也低聲:“如果四叔是我親爹就好了。”
孟取善也覺得,崔四叔如果當爹,一定是個好父親。不像她親爹,大概是在國子監當司業當久了,回家就喜歡教訓她,張口閉口規矩體統,每天都要抓她的錯處,這也不許那也不讓。
說起四叔,崔若兩人話都多了,她們自覺和孟取善玩到一起,就開始給她講四叔的八卦。
“聽我娘說,四叔說不定很快就要娶妻了。”
孟取善捏着毽子的動作停了停:“嗯?崔四叔要娶誰?”
“是蘇家的表姑。”崔茹說,“孟二姐姐你應該也看到了,你剛來的時候,坐在祖母附近那個一直和祖母說話的,就是祖母的妹妹,我們的姨奶奶,姨奶奶旁邊坐的那個就是蘇表姑。”
“聽說這次祖母過壽,姨奶奶是特地帶表姑過來相看的,想要親上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