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聲清磬之聲自龍皇紫珠傳了下來,四龍的動作立即頓住,三條龍迅速地向龍皇紫珠飛去,玉鼎赤燹龍也匆匆落到兩人身前,道:“龍皇陛下召見你們,你們可千萬不要亂說話!”
李玄指着穿在它身上的五雲戰靴,道:“那是我的”
玉鼎赤燹龍截口道:“龍皇陛下對摩雲書院頗有微辭,不過我會罩住你的!”
李玄登時住口,玉鼎赤燹龍抓起他們兩人,向紫珠飛去。
飛得近了些,纔看清楚,那紫珠乃是嵌在一座支天而立的高峯之上。那高峯通體晶瑩潔白,也不知是玉還是冰砌就。隱約可見山峯中乃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幽幽藍光自峯中透出,與峯尖上的龍皇紫珠遙遙相對,紫藍二色糾結在一齊,共聚無上威嚴。
那藍光在峯頂聚合,隱約可見一個傲岸的影子。李玄心頭不由得一緊,這影子似乎正盯着他,無形的目光將他的心靈穿透。
李玄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雖然石星御一再聲明,他建立大魔國的目的並不是殺戮,而是要向世人證明他並非魔。但李玄對這一目標,實在是秉着懷疑的態度。尤其是石星御臨離終南之時用藍芒將他困住,那更是徹骨淪肌的恐怖,他這一輩子都忘記不了。
但現在,他明知大魔國非常危險,卻不得不來。
因爲龍薇兒。
也因爲那神祕的虯髯少年。這少年竟能指使動十萬大軍,權勢肯定不小,而他又明目張膽地想殺掉龍薇兒,因此,終南山上已非安全之地。
何況,龍薇兒身中鎖魄丹毒,據說除瞭解藥,就只有石星御能解。
玉鼎赤燹龍將兩人輕輕放在峯上。李玄嘆了口氣,懷抱着龍薇兒,跨了出去。
一去便不再回頭。
他的前生,爲了承香公主直闖妖湖魔宮,他又怎能輸呢?
那山峯亦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峯頂玉石壘砌,搭建成一座幾十丈高的大殿,氣勢恢弘之極。寬及一丈的巨冰壘成臺階,環繞着山峯,一直沒入地下。地下是一片漆黑,看不清楚下通到何處。冰階向上的盡頭,是藍芒的源頭,也是龍皇紫珠懸照的地方。
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地刻在大殿匾額上:“禁天宮”。
李玄吸了口氣,踏進了這座冰之魔宮中。
那宮內極大,怕不有百丈寬。裏面雕刻着無數的雕像,卻都是一個人。李玄認識這個人,九靈兒。
或臥或坐,或哭或笑的九靈兒。或癡或憨,或怨或怒的九靈兒。
雕像幻化出千姿百態,衣着不同,情態也各不相同。那是否,是三生石中,石星御所看到的她們兩人的前生後世?
他將這些雕刻出來,是否是爲了提醒自己,建立大魔國的初衷?
李玄默默無言,沿着冰階慢慢前行。
四條神龍伏在冰階兩側,它們巨大的身軀似隱似顯,幻化無極,是這座山峯跟這個人最忠誠的守衛。冰階的盡頭,並沒有像世俗宮殿般立着玉座皇位,而是矗着一座高過其餘很多的雕像。那是九靈兒含着淡淡的微笑,看着這禁天宮中的一切。
石星御背對着李玄,站在雕像之前,負手仰頭,看着九靈兒的臉。
當她活着的時候,他從未這麼認真地看着她的臉,而當他想看清的時候,她已經死去,爲了脫去他的束縛,而心甘情願地死去。
身、心、意三重禁制,將他強絕的力量緊緊束縛在命運的輪迴中,只有死亡,才能將這禁制真正消除掉。
他轉過頭,看着李玄。
藍色的目光透過垂下來的藍色長髮,注在這個少年的身上。透過這少年,他能看到二十年來無時無刻不鎮壓着他的那個男子。
定遠侯。
二十年,他沒有突破心之禁制,他沒有打敗這個心志堅定無比的男人。
心之較量,與力量無關,他深切地意識到,那個毅然殺上妖湖魔宮的男子,有着爲了情而斬斷一切的決心,遇神殺神,遇魔殺魔!
這是他所不能的,所以,他只能躺在三生石中,看他與九靈兒輪迴生死的空花墜影。
他,羨慕那個男子。
而現在,那男子的轉世,毅然來到了他的魔宮中,懷抱着自己心愛的女人。
每一生,每一世,都是如此驚人相似的輪迴。
李玄也在看着他,看着這片掌握着生殺予奪大權的藍。
那是霸中之霸,魔中之魔。見識到石星御怒撼九極定乾旌的威嚴之後,李玄便知道,窮己一生,也許都無法跟這個男子相抗。
所以,他的願望很簡單,求這個男子救一下龍薇兒。因此,他深深鞠躬,道:“龍皇陛下,故人李玄,求您救救龍薇兒。聽說只有您,能夠驅走她體內的鎖魄丹之毒。”
石星御淡淡笑了笑,道:“故人?不錯,我與你是有幾分故人之情,尤其是你的前生。”
只要別人稍微和藹一下,李玄那死不要臉的脾氣就立即發作,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龍皇陛下從了小民的請求吧。”
石星御眸子藍芒一閃,掃過龍薇兒的嬌軀,道:“鎖魄丹乃是用忘情花、斷腸草、龍根木、雷竹所煉,中間蘊含了一點先天地水火風之氣,最是惡毒,若無先天真氣與之相抗,便會腐蝕魂魄,七日之後魂消魄散。我座掌四極神龍,對於先天真氣之運用,天下再沒有強過我之人,說我能驅走鎖魄丹之毒,也有道理。你說的沒錯,這對我就是舉手之勞而已。”
李玄大喜,長長一揖,道:“就請陛下出手。”
石星御冷冷道:“只是我爲什麼出手?在終南山上,我本是想要殺你的!”
李玄哈哈大笑,道:“龍皇陛下想要殺我,我豈不知?我來此處,本就將自身安危置之度外了。龍皇陛下敢不敢跟我打個賭呢?”
石星御淡淡道:“講。”
李玄手按在自己左胸之上,道:“龍皇陛下昔日說過,龍皇元軀被分爲身、心、意分別禁制鎮壓,而我的前生定遠侯便司心之鎮壓。龍皇陛下四度衝撞禁制,都被定遠侯鎮壓下去。陛下在終南山上出手,用靈臺幻境將我困住,說是要從我這裏取回‘心’,那也就是說,陛下之‘心’,至少仍有一部分禁制在我這裏。”
石星御道:“不錯。紫極老人的分形鎮壓之術厲害無比,直指今日,我尚未完全取回自己的身、心、意。”
還未完全取回就已經如此厲害了?李玄暗暗心驚,笑道:“我這個賭約,就是想以陛下之‘心’爲賭!”
他緊緊盯着石星御,道:“我賭就算定遠侯死了,陛下仍然拿不回這顆心!”
石星御默然不語,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道:“定遠侯死了?”
他深沉的藍眸中,顯出了一絲蕭疏。這個鎮壓了自己二十年的男子,竟然死了?他的元魄就此消散了麼?他抬頭,凝視着李玄:“你可知道,你的修爲不過是我的千萬分之一,我舉手就可將你化爲齏粉。”
李玄迎着他的目光,毅然道:“但我像前生一樣,有着一顆堅定的心!”
兩人目光忽然爆出一陣火花!以李玄對眼神通如此高的修爲,居然立即感覺雙目刺痛,連靈魂都幾乎被震動了!石星御臉上散發出一絲笑容,整個冰宮立即被柔和的藍光染滿:“你一定會說,我的力量既然強了你這麼多,賭約就該公平進行,否則就太顯得我卑鄙無恥了是不是?”
李玄笑道:“難道不是麼?”
石星御道:“所以,爲了讓你能夠全力以赴地赴賭,我應該先將你的牽掛除去,也就是要先將龍薇兒的鎖魄丹毒除去,好讓你心無旁騖地參賭,是也不是?”
李玄這樣的厚臉皮,也不由得臉紅了紅,喃喃道:“你你怎麼知道?”
石星御淡淡道:“爲了情字,甘願以身犯險,你果然不愧是定遠侯的後世。好,我答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