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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帝王心(揭祕,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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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牆碧瓦伴着光輝掩映,清寒風裏沁透着一絲半絲的藥味。

宮女替方嫿推開了房門,裏頭木窗緊閉,撲面而來的暖意卻並不讓人覺得舒暢。宮女並沒有跟隨入內,方嫿拂開了碧色珠簾進去,錦繡屏風後,那抹身影若隱若現。

方嫿緩步上前,記憶中,自她被封妃之後便似乎不曾踏足過她的寢殿,最近那一次,還是蘇昀被杖責時,她也僅僅只在院中站了。

牀上之人的臉色蒼白不堪,她的目光聞聲瞧來,見是方嫿,她喫力地撐着身子欲坐起來,奈何實在沒有過多的力氣,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方嫿在她牀榻前站定,她並不再上前,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孩子果真是沒了。方嫿的心底一嘆,竟有種悲傷蔓延開來,不管怎麼樣,孩子總是無辜的。還是個皇子,也難怪太後會那樣怒不可遏了。

內室,隱隱的還能嗅出血腥氣,雖已用濃郁的薰香掩蓋,但方嫿卻仍能聞得出。

方娬的脣上無一絲血色,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嫿,顫聲喚她:“姐姐媲”

方嫿不覺握緊了帕子,她略蹙了眉,方娬哭道:“是曦妃要害我,是她把我推下臺階的,整個偏殿的宮人都看見了!求你一定要告訴皇上,讓皇上給我的孩子報仇!”

她哭得肝腸寸斷,好像真是那麼回事。方嫿心下冷笑,開口道:“難道不是你說曦妃推你誤導了宮人們嗎?”

方娬的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姐姐,你在說什麼?我纔是你的親妹妹,你竟相信他人的話?”

方嫿終是忍不住一笑:“當初你派人將麝香藏進我房間時怎不想着我是你的姐姐?”

方娬明顯愣住了,方嫿轉了身道:“原本也是要來問問你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現下看來,也不必多問了。”

方娬驚訝地見她往外走了一步,她忙掀起被子從牀上下來,卻因渾身實在沒有力氣,連着牀邊的水杯也一併摔在地上。

一陣刺耳的破碎聲,終是引得方嫿回過頭去。

“你這是幹什麼?”

地上之人喫力地爬至方嫿腳邊,伸手拉住她的衣裙,費力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可可這一次是真的!我說的都是實話!曦妃今日能害我,明日一樣能害你!她和後宮其她嬪妃都不一樣,皇上會偏袒她,莫非姐姐當真有把握日後被她陷害時皇上能站在你這一邊嗎?”她喘了幾口氣,繼續道,“你幫我幫我給我的孩子報仇,也是給你自己日後肅清了一個敵人,你還要猶豫嗎?”

她拉着她衣裙的手不住地顫抖着,分明是無力,卻依舊要拼盡了最後的力氣拉住她。這樣的方娬叫方嫿覺得駭然,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方娬抓着她的手卻不松,抬頭喫力地看着她:“我知道,從小你我就兩看生厭,但這一次,就一次,請你相信我!”

她說得那樣誠懇,令方嫿不覺動了容。她嘆息一聲將她扶回牀上,方嫿徑直問她:“你怎麼會去紫宸殿的偏殿?”

方娬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慶幸:“你相信我了?”

方嫿不答,又問她:“你怎麼會去偏殿?”

方娬的目光低垂,臉上無笑:“曦妃了一個太監來玉清宮,說要請我去喝茶,我便去了。”

“那個太監呢?”

方娬搖着頭,發狠地道:“方纔司正房的人來過,說已找不到那個太監。一定是事發後,曦妃叫他躲起來了,又或許他早就出宮了,她早早計劃好了的,又怎會讓人找到把柄!”

方嫿微微一愣,這讓她想起了死無對證的採苓,莫非那個太監也已經

宮裏人做事果真很有一套。

她卻突然轉口道:“來玉清宮之前,太後孃娘叫我去了一趟延寧宮,原因是事發前,曦妃曾與我單獨在靜淑宮內說過話,太後孃娘懷疑你小產一事我也有份。”她的眸華一抬,悄然落在方娬蒼白的臉上。

方娬的眼底湧出了訝異,震驚地睨視着面前之人,片刻,她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卻猛地收緊,話語說得篤定:“我知道和你沒有關係!”

方嫿清淺一笑:“你這樣肯定?”

方娬咬牙道:“曦妃誘我去偏殿,又把我推下臺階,這當中你沒有插手的餘地,何苦空擔一個同流合污的罪名?能憑藉這樣的容貌得到皇上的青睞,你還不至於那麼笨!”

方嫿釋然望着她,看來失去了孩子,她的心思卻仍然透徹。方嫿略吸了口氣,開口道:“我再問你一件事,婉昭容小產那件事,真不是你做的?”

方娬沒想到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她還記着。稍一愣,隨即才道:“不是我,麝香是我回來後發現的,不知誰放在我的屋子裏,我當時以爲是你和婉昭容一起要陷害我,所以才讓流兒趁你不在藏進你的房裏。”

方嫿沉了心思:“那採苓失足掉進荷花池溺斃一事,你知道嗎?”

“知道,那時你回洛陽省親了。”她說到省親的時候特意加重了口氣,帶着羨慕與妒恨。

方嫿卻不在意,蹙眉起了身,這次要將她拖下水的是楚姜婉,但上一次卻不是她。採苓的太後宮裏的人,死在延寧宮,誰的本事那樣大,能把手伸往延寧宮去殺人?

當日那件事過去便過去了,她本不想再查,可兩件事都牽扯上她,她又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聯繫

眼前的珠簾輕微搖曳,方娬徐徐靠向身後的軟墊,自嘲笑道:“那件事你還想查什麼?這宮裏頭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該知曉司衣房的那宮女替人背了黑鍋,司正房找到個能交差的也便了事,上頭也不追查,自是結案了。至於你說的宮女,還能有誰比太後孃娘更容易下手滅口?”

方嫿震驚地回眸看着她,只聞得她道:“太後孃娘不喜歡婉昭容,此事怕是你比我還清楚。”

看來方娬即便不知太後討厭楚姜婉的真正原因,卻也明白太後對楚姜婉的厭惡。可方嫿卻覺得哪裏不對勁,太後討厭楚姜婉卻不討厭她腹中的孩子,要說她會替那個兇手掩飾,方嫿自是不信的。

她略理清了思路,淺聲道:“我先回去,你若想到什麼,便叫你的人來跟我說一聲。”

“姐姐!”她叫住她。

方嫿轉身,聞得她道:“要扳倒曦妃,這便是唯一一個機會了!”

離開玉清宮很遠了,方娬的話卻還清晰地迴盪在耳邊。指腹緩緩摩挲着袖中的令牌,太後爲了要韋如曦死都能把令牌給她,看來是真正恨極了韋如曦。她真是同情她,她只是愛燕淇,這又算什麼大罪?

“娘娘,我們回靜淑宮嗎?”身後宮女小聲問着。

方嫿卻搖頭道:“不,先去尚宮局。”

尚宮局外冬草斑駁,幾個宮女正蹲在地上拔草。白素碧領着尚宮局衆人匆匆出來迎駕,見方嫿目不轉睛盯着那邊的幾個宮女看,忙解釋道:“前些日子宮裏事多,也就沒打發人整理這院子,倒是不想幾天一過,雜草又生了。”

方嫿點點頭,臉上似不在意,只道:“本宮這次來是奉太後之命調查嫵昭儀小產之事。”她說着,將手中的令牌一揚。

衆人眼見真是太後的令牌,對方嫿更爲恭敬。白素碧親自引她入了正廳,外頭幾個宮人悄悄議論開了,大抵便說嫿妃雖與嫵昭儀素有嫌隙,可臨到頭終歸還是親姐妹雲雲。

方嫿一笑置之,待坐下,便徑直道:“本宮有些話要和司正房的人說,還請白尚宮帶人迴避。”

“是,奴婢遵命。”白素碧揮手示意其餘人等都退下。

廳門一關,裏頭的光線瞬間暗了。

裳如忙上前將調查的事回稟,她謹慎說着,方嫿卻聽之索然無味,無非是偏殿那些宮人所言,她在場也已聽過。

她只抬眸問:“那璃兒呢?”

裳如低頭答道:“璃兒璃兒還不曾招供。”

“那她說了什麼?”

“她說曦妃娘娘可以派人請昭儀娘娘過去,還說曦妃娘娘沒有推昭儀娘娘,可璃兒是曦妃娘孃的貼身宮女,自是”

方嫿蹙眉打斷她的話:“裳司正,本宮只需要聽到璃兒的證詞,至於她有沒有騙人,本宮自會分辨。”

裳如的臉色一白,忙低頭道:“是,奴婢明白。”

方嫿又簡單問了一些便讓裳如下去,她卻又叫住鍾秋靈:“鍾典正。”

“奴婢在。”鍾秋靈停下步子轉身。

方嫿起了身,示意她將門合上,這才道:“此事是太後孃娘要求嚴辦的,你們司正房想向太後孃娘靠攏本宮也明白,但事情未查明之前,本宮不覺得曦妃就是兇手。裳司正想要草草了事,你不會也這樣想的吧?”

鍾秋靈低眉垂目,言語從容:“裳司正眼下是奴婢的頂頭上司,奴婢區區一個典正,也說不上什麼話。”

方嫿略一笑,開口道:“你因何事被貶,旁人不知,本宮卻清楚。難道你不想藉此機會再官復原職嗎?”

鍾秋靈暗喫一驚,皇上中毒一事宮中知道人甚少,嫿妃會知道,看來她真是太後的人?

方嫿知她心中在想什麼,也不辯解,只道:“只要你將這次的事查清楚,屆時還怕皇上不厚賞嗎?官復原職自是不在話下。”

鍾秋靈仍是低頭道:“奴婢愚鈍。”

方嫿輕笑起來,起身行至鍾秋靈面前,話語婉轉:“記得本宮初進尚宮局時,便得你的教導,能穩坐司正那麼長時間,可不是愚鈍的人能做到的。裳司正想要迎合太後而在這件事上耍小聰明,本宮可不看好。據本宮所知,曦妃並不是要推嫵昭儀,恰恰相反,她是想要扶她,卻沒想到嫵昭儀卻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鍾秋靈不免震驚,她下意識地抬眸看了方嫿一眼,脫口道:“娘娘認爲是嫵昭儀自導自演了一場好戲?”外頭人說嫿妃與嫵昭儀姐妹情深,原來她根本就是想對付嫵昭儀嗎?

方嫿卻搖頭:“未必,本宮來尚宮局前去過一趟玉清宮,嫵昭儀說是曦妃將她推下臺階也許,她們兩個都沒有撒謊。”

都沒有撒謊?這又是什麼意思!

鍾秋靈的眼底更爲不解,嫵昭儀說曦妃推她,曦妃卻說原是要拉她,這二人之間必然是有一個在撒謊,怎麼可能兩個都說的是實話?鍾秋靈一時間糊塗了:“奴婢不明白娘孃的意思,還望娘娘明示。”

方嫿轉了身,卻是平和開口道:“本宮要你去查一查偏殿的飲食。”韋如曦說是方娬在臺階前站立不穩,這一個小小細節她當時還沒怎麼注意,現下想來,未必不是一道缺口。

鍾秋靈的臉色低沉,壓低了聲音問她:“娘娘爲何要奴婢去?”

“因爲本宮不信裳司正。”方嫿說得毫不遲疑,她伸手向廳門,忽而又道,“這次的事,本宮希望你不要再辦砸了,否則,本宮還真是保不了你。”說話間,方嫿已將門打開。

身後之人急聲問:“娘娘爲何要幫奴婢?”

方嫿沒有回身,只輕悠笑道:“是爲了謝謝你當日提攜之恩。”語畢,她再不逗留,徑自抬步出去。

鍾秋靈喫驚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一顆心緩緩地收緊了。難道是她的錯覺嗎?爲何總覺得嫿妃像是知曉了她的一些事。

她要她這次不要辦砸了,何爲辦砸?嫿妃知道皇上中毒之事她沒有盡力?她還說幫她是爲了答謝她的提攜,鍾秋靈冷笑一聲,當日嫿妃初入尚宮局,她們只是最純粹的上下級的關係,她對她根本算不得有什麼提攜之恩!

難道嫿妃就是王爺在宮中的暗棋?

鍾秋靈的心頭一跳,她不自覺地咬着嘴脣,可即便真的是,她也不能試探。華先生說了,她只需要做王爺在宮裏的眼睛,別的,她要做的就是自保。

“鍾典正?”女史的聲音自外頭傳來。

鍾秋靈猝然回神,聞得女史又問:“嫿妃娘娘去白尚宮的房裏了,我們怎麼辦?”

鍾秋靈抬步走出大廳,她不自覺地朝白素碧的房間看了一眼,隨即開口道:“去紫宸殿。”不管嫿妃是誰的人,如今她只是一個典正,自是主子們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方嫿靜靜坐在桌邊,看着白素碧親自替自己斟茶,她的指腹摩挲着令牌的棱角,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這三日太後的令牌在她手裏,這尚宮局上下定會以爲她是太後的心腹,那她一定會好好利用這塊令牌。

“奴婢這裏簡陋,還望娘娘不要嫌棄,娘娘請。”白素碧將茶盞遞給方嫿。

方嫿將令牌徑直擱在桌面上,這才接過,輕呷一口,笑道:“幸得白尚宮準備這樣好的一壺茶,本宮也正有幾句話想同你說。”她的目光掃過一側的宮人。

白素碧會意,忙打發了她們都下去,這才轉身看向方嫿,低語道:“娘娘有什麼儘管問。”

方嫿的眸華落在白素碧的臉上,昔日錦瑟被關在柴房兩年無人問津,後來錦瑟出逃也不曾驚動上頭的人,方嫿便想,也許太後並不知道此事。她又打聽過,錦瑟乃白素碧在幽州的遠房侄女,是以纔能有命活着。但白素碧無疑在掩飾什麼事她的指尖掠過冰涼桌沿,低語道:“本宮跟太後說尚宮局的時候提及那個被白尚宮關押在柴房的宮女,太後也好奇,什麼事需要關押一個宮女那麼久?”

話音才落,方嫿便見白素碧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她的眼底難掩驚慌,忙道:“是因爲因爲錦瑟瘋了。”

“瘋了?既是瘋了,爲何不早早逐出宮去?宮裏可不需要留着一個廢人。”方嫿仍是不緊不慢地喝着茶,話語說得輕淡。

白素碧一時間語塞,額角早已沁出了冷汗。

方嫿重重將手中杯盞擱在桌上,冷聲道:“莫非白尚宮瞞着什麼事嗎?”

白素碧的身子一顫,忙跪下道:“娘娘恕罪!奴婢奴婢是因爲錦瑟是奴婢的遠房侄女,她在宮外也沒有親人,是以纔想利用職務之便將她養在宮裏,只爲讓她有一口飯喫!只是不想後來後來她自個逃出宮去了,奴婢也算是盡了做姑姑的責任了!”

“哦?”方嫿沒想到她還能用這個藉口來掩飾,便笑道,“那真是不巧,本宮那次回洛陽省親時,途徑幽州,恰巧還遇見過錦瑟。”方嫿細細看着白素碧,果真見她的雙手一緊,錦瑟乃幽州人士,要說她逃出宮回了幽州也未爲不可。

白素碧一顆汗自臉頰滾落下來,她來不及擦拭便抬頭看向方嫿,顫聲問:“娘娘都知道了?”

方嫿笑一笑,道:“本宮不知道,本宮只知道錦瑟看着也不像是瘋癲之人,她不說,本宮找人將她嚴加看管起來了。這次本宮特意在太後孃娘面前提及,卻不想太後孃娘也不知曉這件事,故而只好來問白尚宮本人。倘若白尚宮不告訴本宮,本宮只好叫人把錦瑟帶回宮來,讓太後孃孃親自審問。”

錦瑟雖在柴房瘋言瘋語,但後來又無辜逃出宮去,要說她是裝瘋,想必眼下白素碧自然也是信的。又聞得方嫿說要叫太後親自審問,白素碧越發慌張,撐在地上的雙臂止不住地顫抖,聲音裏帶着哭腔:“求娘娘開恩,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太後孃娘啊!娘娘開恩啊!”

方嫿的目光悄然掃過桌上的令牌,看來搬出太後這尊大佛足夠震懾住白素碧了。她不動聲色望着地上之人,也不叫起,只淡淡道:“本宮現在替太後孃娘辦事,本宮又是皇上的人,倘若這禁宮裏藏着些對皇上和太後孃娘不利之事,你又要本宮守口如瓶,本宮可不是那樣傻的人。”

白素碧的眸子亮了,急忙道:“此事不會危害皇上和太後孃孃的利益,奴婢恰恰是爲了皇上和太後孃娘好!”

“哦?”方嫿的眉目流轉,“那你倒是說說。”

白素碧被噎了一口,低下頭又支吾起來,明顯是不敢告訴方嫿。方嫿也不心急,慢條斯理地開口:“白尚宮坐着這尚宮局第一把交椅也有不少年了吧?就這樣熬到告老還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屆時皇上和太後孃娘必定會讓你風光還鄉,倘若眼下你還不識趣鬧出些什麼事來,到時候可真是得不償失。”

“娘娘”白素碧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終是開口道,“此事攸關當年柳貴妃謀害瑩玉公主一案。”

方嫿的手指猛地收緊,果然如此!

白素碧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當年映巖應該是查到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所以就突然自縊了。翌日早上,有人在宮裏發現昏倒在地上的錦瑟,她的頭撞破了,後來便神志不清,奴婢讓人說錦瑟不慎自己摔倒撞破了頭才至瘋癲。其實有一事奴婢未曾告訴別人,前一晚映巖追查公主被害一案時錦瑟隨同映巖一起去了。奴婢以爲,錦瑟是在逃跑時纔會不慎摔倒磕破了頭,她必然也是知曉了一些事。太後孃娘當年還是太子妃,皇上也還是皇太孫奴婢在宮中多年,自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她一些話說得隱晦,方嫿卻聽得冷汗涔涔,白素碧明白的道理,與她想的一樣。

映巖大約找到了對柳貴妃有力的證據,故而被滅口,錦瑟能活下來,大約是因爲當晚逃脫了,卻沒想到她摔破了頭,沒能將那些事說出來。

之後的事,方嫿也便知道了。先帝滅了柳氏一族,把燕修貶出長安城。

白素碧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哀求道:“奴婢求娘娘饒奴婢一命,奴婢守口如瓶也是爲了皇上和太後孃娘啊!錦瑟錦瑟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請娘娘手下留情!”她朝着方嫿重重地磕頭。

方嫿茫然站起來,看了她良久,才喃喃道:“今日本宮沒來過,白尚宮也沒同本宮說過什麼。”

白素碧的心中一震,抬眸時,見眼前之人已施施然出了內室。半晌,白素碧才顫抖地握着帕子擦汗,那件事過去多年,她沒想到如今還有人會來追查。不過嫿妃既是皇上和太後的人,想來也沒有膽子將那件事說出來。

這樣一想,她也便鬆了口氣。

寒風拂面,將廊下的宮燈吹得搖曳不止。

偌大一個尚宮局竟像是突然蕭瑟起來。

方嫿一步一步沿着迴廊出去,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澆滅。她原以爲柳貴妃謀害公主一事是個誤會,只要誤會澄清,燕淇一定不會再恨燕修,可直到燕修死,她也未能查出當年事情的真相。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她心心念念要告訴燕淇,好讓燕修能得回該有的身份入殮,卻沒想到那件事竟和太後脫不了干係!

映巖已死,錦瑟也已不是原來的錦瑟,空口無憑。可方嫿即便有證據,太後是燕淇的親生母親,她又該如何去說?

難道真要燕修至死都需揹負那樣的罪名嗎?

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紫宸殿內,輕薄龍涎香散散淡淡漂浮在空氣中,窗欞泛着白光,燕淇閒閒披着一件外衣倚坐在桌邊。

他順手翻了幾本奏摺,眉頭緊擰,驀然起身竟手中奏摺摔落在桌面上。

玉策端了茶進來,見此,只好低聲勸道:“皇上累了就先歇一歇,奏摺那麼多,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完。”

玉策的話才落,眼前一陣環佩聲動,燕淇已入了內室。她忙跟隨進去,見他在御塌上落座,這纔將茶盞遞至他手中,悄然行至他身後替他輕輕揉着肩膀。

他抿一口,低聲問:“偏殿那邊怎麼樣?”

玉策笑道:“您都讓禁衛軍守着了,自是沒什麼事。不過早前尚宮局的鐘典正進去了。”

燕淇的臉色微變:“朕不是說不準任何人進出嗎?”

玉策點頭道:“皇上別生氣,奴婢聽說是嫿妃娘娘派來的,曦妃娘娘自己放行的。”

“哦?”燕淇回頭看了玉策一眼,玉策淺聲道:“皇上應該相信曦妃娘娘有分寸的。”

燕淇驀然笑道:“怎麼你也覺得朕管得太多了嗎?”

玉策低眉垂目道:“奴婢不敢。”

燕淇側身將茶盞擱下,淡聲道:“晚上讓嫿妃來見朕。”

“是。”玉策點頭應聲,外頭傳來珠簾輕俏碰撞的聲音,玉策抬眸望去,見是玉漱急急進來,玉策的臉色微變,上前制止她道:“誰準你進來的?”

玉漱臉上滿是不悅,開口道:“皇上,禮部尚書求見!”

燕淇的臉上有了笑:“讓他進來。”

玉策拉着玉漱出去,袁逸禮抬步入內。

行至外頭,玉策才訓斥道:“說了多少次了,無事不準隨便進入內室!”

玉漱的小臉上滿是不悅,私下裏,她可是不懼怕玉策的,哼一聲道:“是因爲錢公公有事不在,姐姐爲何不讓我入內伺候?你能做的,我也能!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看見你和皇上親熱嗎?哼,別以爲我剛纔沒看見,你給皇上揉肩,這種事,我還沒瞧見紫宸殿裏其他宮人做過!娘說要姐姐幫我的,卻原來姐姐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吧?”

“你!”玉策的臉色大變,一把將她拉至一側,道,“你別亂說話,屆時我也保不了你!”

玉漱甩開她的手道:“我這是實話實說,別以爲現在不在家裏,你就可以不聽我孃的話了,等我寫信告訴娘去!”

玉漱一扭頭就跑了,玉策咬着脣,回頭看了紫宸殿一眼,到底還是追着玉漱去了。

袁逸禮進去時,恰逢燕淇從內室出來,袁逸禮忙行了禮,抬頭時,稍稍一愣,關切道:“臣方纔進宮時也聽聞了一些事,皇上請節哀。”

燕淇點點頭,讓他坐下。

袁逸禮坐下了,才又道:“臣看皇上的臉色不大好,才過年,您該好好休息。”

燕淇抬手揉着眉心,嘆息道:“前朝後宮一堆的事,朕便是想歇也沒有時間。各屬國有消息嗎?”

袁逸禮搖頭道:“沒有,各位王爺都安分得很。倒是西楚有不少動作。”

燕淇冷冷哼一聲,點頭道:“這一堆奏摺也多數有提及,袁將軍上表西楚***擾我大梁邊界之事,問朕是否予以還擊,朕想了多日,正值新年伊始就起戰事終歸不妥,便想暫且忍一忍。”

袁逸禮的臉色尷尬,低聲道:“其實臣今日來,是有件事要跟皇上稟報。”

“哦?”燕淇回眸看着他。

袁逸禮繼續道:“大哥的年紀不小了,爹打算讓他成家立業,大哥偏又以國事爲藉口不願回金陵完婚,爹便要我回去替大哥迎親。臣想跟皇上告個假。”

燕淇臉上的笑容微微斂起,片刻,才道:“原來如此,不知是哪家小姐?”

袁逸禮忙道:“是陳國公家的千金。”

燕淇略一躊躇,似纔想起來,悠悠道:“朕還記得陳國公告老多年了,一直幽居於金陵,陳家千金與袁將軍自也般配,朕就準你幾天假,順道也把朕的賀禮帶去金陵。”

袁逸禮起身道:“臣謝主隆恩!”

燕淇淡笑着伸手親扶了他一把,淺聲開口:“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看上哪家的小姐,朕便給你賜婚。”

袁逸禮的神色尷尬,低頭道:“謝皇上,臣上喜歡的,一定來請旨。”

燕淇“唔”了一聲,一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摺,翻了翻,聞得袁逸禮正色告退。他抬眸看了一眼,點點頭示意他出去。

袁逸禮行至外頭,玉策忙上前道:“大人這便走了嗎?”

袁逸禮點頭,順口道:“怎不見錢公公?”

玉策忙答:“哦,皇上說晚上要見嫿妃娘娘,錢公公親自傳話去了。大人看起來心情不錯。”

袁逸禮笑道:“是啊,家裏有喜事。”

“大人要成婚了?”

袁逸禮望着玉策喫驚的樣子笑起來:“不是我,是我大哥,我得出宮了。”他笑着離去,玉策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發了呆。

袁逸禮出了紫宸殿,往前走了一段路,目光定定望向靜淑宮的方向,現下他是不方便過去,也不好找人帶話給她。想着他因爲大哥的事要離開長安一段時日,心中便擔憂的很,袁逸禮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往容府走一趟。

新年一過,容府前的大紅燈籠便已撤下。

家丁人的他,見他過去,忙上前來問:“袁大人有何貴幹?”

袁逸禮咳嗽一聲道:“我找小侯爺。”

家丁喫驚道:“我們侯爺過年時去雲州了,袁大人不知道嗎?”

是嗎?袁逸禮不覺蹙眉,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他還真是不知道。

“大人有話要留給我們侯爺嗎?”

袁逸禮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麼要緊的,那我就回去了。”他轉身上了馬車,原想着他在金陵的日子拜託容止錦多照顧照顧方嫿,看來倒是落空了。

袁逸禮靠在馬車壁上,不免又笑了笑,他瞭解方嫿,沒有把蘇昀接回來以前她不會讓自己出事的。再說宮裏還有皇上,方嫿也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等金陵的事一辦完,他就會馬上回來。

方嫿自尚宮局回來後,整個下午都將自己反鎖在臥室內,便是錢公公來傳話說燕淇晚上要她過紫宸殿去,她都沒有出去見人。

她滿腦子都在想,太後無疑在公主的事上有所隱瞞,也許她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但她爲了扳倒柳貴妃選擇了掩飾,她便是不能在燕淇面前說了。

臨近傍晚,鍾秋靈來了。

方嫿正換了衣裳出去,便屏退了衆人,與鍾秋靈在靜淑宮的後苑散步。

斜陽餘暉散盡,映襯着光禿的樹幹更爲蒼涼。

鍾秋靈低聲道:“娘娘懷疑的不錯,奴婢去查時,發現偏殿的茶水已讓人倒掉,奴婢查了殘留的茶葉,裏面摻有迷香。迷香不算毒藥,是以試藥的宮人們查不出來。”

方嫿不覺放慢了步子,這麼說來,是方娬被人下了藥,所以她纔會走到臺階口時站立不穩。韋如曦好意想扶她一把,她卻因藥效發作摔下了臺階去。劇痛讓方娬體內的迷香藥效失靈,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摔下去的,是以方娬自然而然認定是韋如曦推了她,她又那樣一說,自是所有瞧見的宮人都錯以爲韋如曦要害人。

“她們兩個果真都沒有撒謊。”方嫿喃喃道。

鍾秋靈點頭道:“奴婢現在也明白了,那娘娘打算怎麼辦?”

一彎修竹斜斜擋住了去路,方嫿抬手挽住竹枝,停下了步子問她:“此事裳司正知道嗎?”

鍾秋靈開口道:“尚不知。”

方嫿應道:“很好,誰也不準說,你去一趟太醫院,再去一趟司藥房,看看有誰去要過迷香。”

鍾秋靈幽暗眸子裏沉着光,她低聲道:“奴婢已去查過,太醫院和司藥房的人都說沒有人去要過迷香,且他們的迷香也不曾少過。”

方嫿讚賞看她一眼,依燕修的性子,用人必然會選省心之人。不過隨即,她又覺得疑惑了,宮中所有藥物皆是出自司藥房,太醫院的太醫手中也會有一些,但不會多。迷香若不是出自那兩處,難道是宮外來的?若真是是宮外之物,那無異於|大|海撈針了。

修竹自指尖彈開,方嫿轉身道:“那你再去查一查,這段時間各宮嬪妃可有與宮外的人接觸?”

鍾秋靈遲疑道:“娘娘若是懷疑迷香乃宮外之物,奴婢以爲大可不必。前段時間正是過年,一年當中這個時候,宮門口盤查特別緊,迷香這種禁物是不可能被攜帶入宮的,除非”

她的話音悄然壓低,方嫿的眉頭緊蹙,已接口道:“除非那人是侍衛不敢盤查的?”

鍾秋靈認真地點頭。

鍾秋靈走後,方嫿獨自一人在修竹旁站立許久,風吹得竹葉簌簌做響。她的臉色微凝,即便如袁逸禮那樣深受燕淇寵信的重臣亦不可能倖免宮門口的盤查,侍衛不敢查的,也只有容家的人了。可會入後宮來的,無非便是容止錦,方嫿不覺搖頭,不會是容止錦。

放眼後宮嬪妃,除了她,還有誰與容止錦交好,能叫他攜帶禁物入宮的?

方嫿的黛眉蹙得更深,若真是不是宮外之物,那問題還是出在太醫院和司藥房,是有人撒謊,還是根本就是

“娘娘。”宮女突如其來的叫聲令方嫿猛地喫了一驚,她回頭,見宮女垂目站着,低語道,“娘娘,該用晚膳了,一會還要過紫宸殿去的。”

她不說,方嫿還真是快忘了。她卻不走,淡淡道:“本宮沒有胃口,你先退下。”

宮女遲疑着,低語道:“奴婢知道娘娘因爲昭儀娘孃的事喫不下,娘娘顧慮姐妹之情,可還是要保重自個的身子啊。”

宮女關切的話語落在方嫿心頭,霎時有什麼東西猝然流淌過方嫿的心口,她驀地回眸看向宮女,脫口道:“你說什麼?”

宮女被嚇了一跳,忙低下頭道:“奴婢說娘娘要保重自個的身子。”

方嫿的臉色異常,喃喃搖頭:“不是這一句”

宮女悄然看她一眼,見方嫿並未生氣,這才壯了膽子道:“奴婢知道昭儀娘娘是您的妹妹,昭儀娘娘出事您心裏不好受,可晚膳還是要用的。”

宮女的話落,便見面前之人猛地轉身,大步往前走去。她輕呼了一聲“娘娘”,忙小跑着跟上去。

方嫿走得飛快,看來是她想岔了,倘若容止錦幫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嬪妃,而是他的親妹妹呢?

容芷若!

方嫿記得了,離開延寧宮時,容芷若還旁敲側擊要她不要管這次的事,容芷若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希望太後處死韋如曦。方嫿還記得選秀之時,容芷燕淇的眼神,還有落選時的錯愕不甘,她怎沒想到容芷若愛的人是皇上!

借韋如曦之手害方娬流產,好一個一箭雙鵰!

當初楚姜婉流產一事,要說是容芷若冤枉方娬那也說得通,因爲方娬是後宮最得寵的妃子。至於說看見她和楚姜婉爭執的那個宮女採苓,她是延寧宮的人,被容芷若利用更是容易。雖然這當中還有一些事方嫿想不明白,但單憑眼下的猜測,容芷若是脫不了干係了!

“娘娘,娘娘您慢點兒!”宮女眼看着方嫿並沒有回寢殿,而是朝宮門口去了,更是錯愕不已,想要問她去哪裏,卻見她的步子猛地收住,宮女慌忙站住步子纔沒有一頭撞上去。

方嫿回頭便問:“今日小侯爺有入宮嗎?”

宮女驚慌失措地低下頭,道:“應該沒有吧。”

那她便不必問容止錦了,方嫿遲疑片刻,才輕聲道:“你下去替本宮準備轎子,去延寧宮。”

宮女“啊”了一聲,忙問:“娘娘不是要去紫宸殿的嗎?”

方嫿睨視她一眼,並未說話,宮女方知自己話多了,忙轉身下去準備。

外頭很快準備妥當,宮女扶了方嫿上去,便聞得她道:“現下就去延寧宮。”

鸞轎才離開靜淑宮,紫宸殿的太監便匆匆來了,一問之下才知方嫿去了延寧宮。

“公公有什麼話便和我說,等娘娘回來我再代爲轉告。”宮女恭敬地道。

太監無奈,只好點點頭,道:“錢公公讓我來告訴娘娘,皇上說晚上臨時有別的事,沒時間接見娘娘,姑娘就轉告娘娘,今晚不必過紫宸殿去,在靜淑宮好好休息吧。”

宮女回道:“是,我記下了,公公慢走。”

太監應了,這才又匆匆離去。

因方娬流產一事,太後終歸是哀痛大過憤怒,少少地用了晚膳歇下了。方嫿去時,正見寶琴站在廊下跟幾個宮女交代事情。

其中一個宮女眼尖,見了方嫿,寶琴忙轉身過來行禮,“娘娘怎這個時候來了?太後孃娘已睡下了。”

方嫿應了,目光越過她的身後,也未見容芷若,她不覺有些奇怪。

寶琴又道:“莫不是娘娘真查到了什麼嗎?”

方嫿勉強一笑道:“不是,本宮來是有別的事,芷若姑娘呢?”

寶琴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道:“在裏頭伺候太後孃娘,娘娘找她有事?”

方嫿卻笑道:“哦,本宮想起來上回侯爺入宮未來得及來見芷若姑娘,託本宮帶句話給她。”

“什麼話?”寶琴疑惑地問。

方嫿神祕一笑,壓低聲音道:“有關芷若姑孃的終身大事,本宮不便相告,小侯爺特意交代了,說只能說與芷若姑娘一人聽。”

寶琴忙笑了,轉身步入內殿道:“娘娘請稍後。”

不多時,便見容芷若出來。方嫿與她行至延寧宮的後花園,讓宮人遠遠跟着,容芷若已開口道:“不是我哥要娘娘帶話吧?”

方嫿斜看她一眼,笑道:“是真的。”她來時打聽過了,容止錦已經多日未進宮來。

容芷若的神色裏有了喫驚,方嫿悄然停下了步子,前面便是延寧宮的荷花池,此刻沒有荷花,因着太後的喜好,也不曾命人清理池中殘荷。她緩緩在池邊坐下,彎腰伸手撫着池中殘荷。

容芷若於她身後站着,蹙眉道:“他要說什麼?”

方嫿低語道:“他說太後孃娘宮裏這池荷花很美,想你有時間在太後孃娘跟前說說,他好讓人進宮來將荷花移植一些過府上去。”

容芷若怔住。

方嫿又道:“夏日綠荷滿池的景緻雖美,可賞荷時真是要小心,若一個不慎跌下去可是不得了的。”

容芷若的眉心緊擰,忽而見方嫿轉過身來,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本宮還聽說這荷花池內溺死過人,你說是不是因爲這個,所以這池荷花也開得特別好?”

她的話說得容芷若臉色大變,她驟然退了幾步,咬牙道:“娘娘到底在說什麼?”

方嫿笑着起身,不動聲色用錦帕拭去青蔥指尖的池水,淺聲道:“沒什麼,也許你都不記得溺死的宮女叫採苓了。本宮卻記得她,當日還是她瞧見本宮和婉昭容在御花園起了爭執呢。哦,不過說來也奇怪,後來本宮在延寧宮撞見採苓,她像是不認得本宮似的,你說那她又是怎麼能在御花園遠遠看一眼就知道和婉昭容爭執的人是本宮呢?”

這句話說得容芷若的神情驟然緊繃,她下意識地掩起了略微顫抖的手,隨即勉強一笑,道:“娘娘特意來,便是要同奴婢說這些?”

方嫿不答,反問她:“太後孃娘知道嗎?”

“知道什麼?”她強作鎮定地問她。

方嫿笑一笑,轉身:“看來本宮該去見見太後孃娘,也得囑咐宮門口的侍衛,盤查的時候不能遺漏了任何人,尤其是像侯爺這樣的貴胄,免得他一不小心把帶在身上的麝香、迷香之類的帶入宮來。”

才走了幾步,便聞得身後之人急道:“嫵昭儀小產一事娘娘以爲是奴婢所爲?”

方嫿徐徐放慢了步子,身後的腳步聲近了,容芷若猝然笑道:“真可惜,娘娘差錯了方向,找錯了人,此事與奴婢無關。”

方嫿篤定一笑:“既是無關,那姑娘也不必怕太後孃娘知道,真是無關,也可還你一個清白。”

“娘娘!”容芷若飛快地攔在方嫿面前,她的臉色蒼白,“不是奴婢做的!”

她的話說得堅定,方嫿蹙眉道:“不是你,你怕什麼?”她的眼底藏着慌意,分明是想要隱瞞什麼。

容芷若有些驚慌地垂下眼瞼,片刻,才道:“現在這樣不好嗎?嫵昭儀和曦妃紛紛失寵,最大的受益者難道不是娘娘您?您又何苦抓着這點不放?”

方嫿說得從容:“本宮答應了太後孃娘會查明真相。”

“太後孃娘要的真相就是處死韋如曦!”容芷若一改往日的溫柔嫺淑,破口喚出曦妃的閨名。

方嫿不免一怔,面前之人已紅了雙眼,哽咽道:“本不該是這樣的不該這樣的表哥他愛的人是我,不是韋如曦也不會是你,可現在你們都成了他的妃子,只有我連此後他的名分都沒有。”她嚶嚶啜泣起來。

方嫿細細看着她,開口問:“所以你讓侯爺帶了迷香入宮來,設計把嫵昭儀騙去偏殿陷害曦妃?”

“我沒有!”她矢口否認,坦蕩對上方嫿的眼眸,“我哥去雲州了,他根本不在長安!”

容止錦又去雲州了?

這一點倒是方嫿始料未及的,這麼說來,容芷若雖有動機,卻沒有下手的機會。那她方纔眼底的驚慌又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整件事又重新陷入了迷局。

從延寧宮出來,方嫿的腦子一團混亂,扶着宮女的手上了鸞轎,她只喃喃道了句“去紫宸殿”便闔了雙目輕靠在軟墊上。

怎麼會這樣?

若一切是容芷若做的,那便什麼都能解釋得通了,可現下看來,又不像是她。但她又分明知曉採苓的事

如果一切回到原點,迷香還是出自宮中,司藥房的藥物進出都有明確記錄,若要下手,也是太醫們身上容易一些,若真是那樣,除非是

方嫿狠狠地搖頭,這不可能,爲什麼呢?

她強迫不要再想了,怕是自己已入了死角。

只是有一件事更爲奇怪,這一次容止錦怎走得這樣悄無聲息?這實在不符合他的性子。

“娘娘。”

外頭傳來宮女的聲音,方嫿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一路過來,竟不知何時睡着了。她伸手掀起了簾子,見已到了紫宸殿前。

下了鸞轎,扶着宮女的手徑直入內。

入夜的紫宸殿靜謐非常,宮人也未見幾個,只剩下幾盞孤零零的碧紗宮燈在風中搖曳。方嫿有些奇怪地蹙眉,攜了宮女往燕淇的寢殿走去。

正殿在夜幕中孑孑而立,帝王寢宮,在這皇宮內也是最高的,唯皇後所居的鳳儀宮僅次之。疏星夜空下,紫宸殿更是在羣殿中翹楚傲視。

方嫿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子過去,卻是此時,聞得前面傳來一個女子的驚叫聲,方嫿抬眸瞧去,殿前似有女子身影跑過,接着有什麼重重地從高臺上落下來。

那聲音響徹了半壁天空,方嫿被驚得愣在了當場,身側的宮女也嚇得邁不開步子。有人自臺階上急急衝下來,藉着微弱的光,方嫿馬上就看清了來人:“玉策?”

玉策沒想到方嫿會出現在這裏,她的步子一頓,喚了她一聲“娘娘”,隨即又忙轉身往那重物落下的方向而去。方嫿遲疑片刻,忙推開了宮女的手跟上。

錢成海提着燈籠追下來,見了方嫿他亦是震驚非常,方嫿轉身朝玉策跑去的地方看去,玉策已蹲下去,一人仰面躺在地上,滿口盡是鮮血。

竟是玉漱!

錢成海手中的碧紗宮燈照過去,方嫿身側的宮女更是嚇得驚叫了出來,雙腿一軟就倒在地上。玉漱的眼睛使勁地睜開,她看向方嫿,殷紅的嘴脣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方嫿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步,再看,地上之人撐大着雙眼,分明已經沒氣了。

玉策伏在她身側哭起來。

方嫿震驚非常,卻聞得錢成海問她:“娘娘怎會在這裏?皇上不是說今夜有事,讓您不必過紫宸殿來了嗎?”

方嫿的頭皮一陣發麻,燕淇有這樣說過嗎?她卻沒有收到消息!

她猛地想起今夜紫宸殿宮人稀少,眼下又出了此等事,方嫿心下暗叫不好,只能撒謊道:“哦,本宮是來找曦妃的,這這怎麼回事?”

後頭有幾個太監也小跑着過來,錢成海朝他們看了一眼,皺眉道:“玉漱喝醉了酒不慎從高臺上跌落,還不快快把現場清理了?”

太監們都嚇了一跳,忙應聲上前。玉策一手緊緊都拽着玉漱的手不肯松,方嫿的目光隨着宮燈旖旎的光輝望去,月色下,她似乎瞧見玉策的手臂上有傷。

“娘娘。”錢成海的聲音再次傳來。

方嫿猛地回身,忙道:“哦,本宮先過偏殿去。”

語畢,她再不逗留,拉着宮女匆匆離開。

韋如曦與璃兒站在門口張望着,突然見方嫿過來,韋如曦忙上前拉住她問:“正殿那邊出了什麼事?我聽見有慘叫聲。”韋如曦說着,還有些心慌地朝那邊看了一眼。

方嫿心慌意亂,雙手更是冰冷至極,此刻也不想回韋如曦的話,徑直往裏頭衝去。

禁衛軍欲攔着方嫿,卻見韋如曦使了個眼色,這才推開至一側站着。

方嫿一路走進內室,不顧禮數自顧倒了杯茶喝了定神,這才喘息道:“讓他們都出去!”

璃兒疑惑地看向韋如曦,見韋如曦點了頭,才轉身出去。方嫿卻突然想起什麼,叫住自己帶來的宮女道:“今夜之事,不得多嘴,否則本宮決不輕饒!”

宮女哆嗦地點了頭。

房門合上,韋如曦急着問:“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方嫿扶着桌沿的手不住地顫抖,她緩緩坐下了,一手捂着胸口片刻,才道:“不要和我說話,讓我靜一靜!”

韋如曦忙緘口站在一旁,目不轉睛看着她。

方嫿一顆心像是要跳出來,她深吸了幾口氣仍是無用。

錢成海說玉漱醉酒從高臺上跌下,玉漱纔多大!她怎會無端醉酒?就算失足從高臺墜下,爲何那麼短的時間玉策和錢成海都來了!況且她方纔看清楚了,玉策手臂上的傷痕分明是抓傷!還有那聲尖叫聲是怎麼回事?

莫不是玉漱被玉策推下來,玉漱情急之中才抓破了玉策的手?

玉漱知道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

方嫿一張臉褪盡了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來時曾瞧見一抹身影跑過,不是玉漱,也不像是玉策

燕淇原本晚上要見她,是什麼讓他臨時改變了主意?方嫿恍惚中覺得,這一切與玉漱之死脫不開關係。

怎會這樣?方娬流產一事司正房尚未查明,現下卻又出這樣的事

對了,司正房!

方嫿驀然抬眸,目光直直看向韋如曦,韋如曦被她看得心裏有些發慌,喃喃問:“姐姐在看什麼?”

方嫿驚魂初定,似在剎那間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想起那日燕淇對她說的話,她當時只覺得燕淇的話奇怪得很,後來回到靜淑宮卻怎麼也想不起到底哪裏奇怪,她現下卻是知道了!

她明白了!

楚姜婉小產、還有這次方娬的事,真是這樣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大約知道玉漱看見了什麼!她她應該也看見了!

韋如曦被方嫿此刻的樣子嚇到了,她緩緩往前走了一步,低聲道:“姐姐你怎麼了?嫿妃姐姐?”

她伸出手在方嫿的眼前晃了晃,方嫿的眸子一縮,突然伸手抓住了韋如曦的手,韋如曦忍不住輕呼一聲:“姐姐!”

方嫿脫口問:“那掛有玉墜的瓔珞是你送給皇上的嗎?”

韋如曦怔了下,隨即搖頭道:“不是,是皇上送給我的,我和姐姐!”她的話未完,方嫿突然站起來衝了出去。

韋如曦追至門口,便有禁衛軍攔住她,道:“娘娘,皇上吩咐了,您不能出這偏殿,否則皇上保護不了您!”

韋如曦咬着牙,只能看着眼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方嫿一路狂奔出去,她真是自不量力,竟答應太後徹查方娬小產的事!夜風撲面吹在臉上,凜冽刺骨,方嫿的步子未收,直直往紫宸殿外衝去。

該去哪裏,其實她也不知道。

才從偏殿出來,卻見前頭一衆宮人提着宮燈整齊地朝這邊而來,方嫿喫驚地停下了步子,爲首一人是錢成海,他見了方嫿便和緩笑道:“奴才正要去偏殿找娘娘,怎想娘娘自個出來了?正好,皇上說要見您。”他側身讓開,恭順地示意方嫿往前。

方嫿捧着瘋狂亂跳的心定定睨視面前的太監一眼,他的臉上並未有異常,彷彿先前玉漱從高臺上墜下而亡的事並不曾發生過。

見她不動,錢成海往前一步,淺聲道:“娘娘請吧,別讓皇上等急了。”

兩隊宮人提着燈籠圍上來,方嫿亦步亦趨地走在中間,頓然有種被包圍的窒息感。

玉漱摔死的地方早已清理乾淨,方嫿悄然看一眼,心中倏然一陣抽痛。她深吸一口氣,跟隨着錢成海來到正殿門口。

殿門被人推開,方嫿本能地朝錢成海看了一眼,他謙卑地低着頭:“娘娘請進。”

偌大一座寢殿連一個宮人都沒有留下,方嫿緩步入內,空氣中龍涎香的味道愈漸濃烈起來,她的心跳加快,從未想過這一夜,竟是這樣的不平靜。

輕紗幔,珠簾輕曳,她已穿身入內。

龍牀邊上一尊酒壺斜斜倒在地上,杯盞亦是摔在地上,酒氣撲面而至,惹得方嫿不禁蹙起了黛眉。牀前的鎏金帳子直垂,裏頭的身影隱約蜿蜒其上,方嫿佇足一愣,已聞得裏頭的聲音傳來:“朕聽說你迫不及待想要見朕?”

方嫿一陣喫驚,確實是燕淇的聲音沒錯,她忙低下頭道:“臣妾臣妾是來見曦妃妹妹的。”

裏頭之人輕笑一陣,並不打算過問,只轉了口道:“朕聽聞母後把你叫去了延寧宮?”

“是太後孃娘要臣妾追查嫵昭儀小產一事。”

“哦?”他的話語慵懶,洋洋灑灑道,“那嫿兒查到了什麼?”

方嫿低頭拽着衣角,動了動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掌心盡是冷汗。

燕淇卻淺淺道:“你去了尚宮局,調查了朕這偏殿宮人的口供,卻又單獨留了鍾秋靈說話,後來鍾秋靈來找曦妃,把偏殿裏裏外外又重新查了一遍。朕還知道你去了延寧宮,和芷若說了一些話。前前後後,朕看你忙碌了大半天,你難道沒查出點什麼嗎?”

他的語氣並不重,反而有些輕柔似緞帶,不知爲何方嫿卻聽得惴惴的重。

他的話鋒一轉,突然道:“嫿兒,朕要聽實話。”

方嫿的指尖一顫,她本能地跪下道:“臣妾臣妾的確查到了一些事。”

“說。”

話落定音,他分明已猜到她心中所想。

方嫿深吸一口氣,撐在地上的手指悄然收緊,她一字一句道:“臣妾,查到了皇上。”

目光悄然往上,帳內之人仍是直直坐着,彷彿是在示意她繼續說下去。方嫿此刻忽然什麼也不怕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她難道還怕死嗎?

垂下眼瞼,她啓脣道:“鍾典正查到嫵昭儀在曦妃的偏殿喝了摻有迷香的茶,臣妾已排除迷香來自宮外,宮中只有太醫院和司藥房有這種藥,司藥房的藥物進出有明晰可查,那麼便是太醫手中流出去的。能讓太醫做這種事,而不被人知曉的,宮裏也並非只有皇上可能。但在宮裏敢在皇上的偏殿行兇,便只有皇上您自己。”

燕淇靜靜聽着,輕笑道:“繼續。”

“皇上打算讓曦妃背了這個黑鍋,您反正可以借寵溺曦妃爲由庇護她,外人即便詫異也只會覺得皇上沉迷女色,卻怎麼也想不到真正的兇手竟是您,包括太後孃娘。”

帳內之人微微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說話,方嫿用力咬下脣,思索片刻,才又道:“怕是婉昭容小產一事也是皇上所爲,您知道婉昭容與與九王爺之事,是以開始便厭惡婉昭容,又待婉昭容有孕,您便想除掉她腹中的孩子,順道嫁禍給嫵昭儀,卻不想嫵昭儀又嫁禍了臣妾。”她頓一頓,低頭道,“臣妾感激皇上沒有在臣妾落難時落井下石。”那次若不是燕淇,她當真百口莫辯了!

燕淇猝然一笑,言辭間帶有幾分凌冽:“婉昭容的事可不是朕做的。”

不是嗎?方嫿下意識地抬眸看向他,隱約可瞧見幔後的人影,她愣愣看一眼,才猛地回過神來,脫口道:“是容芷若!”

怪不得她去延寧宮時,容芷若極力否認這次的事與自己有關,卻又懼怕方嫿將事情告之太後,原來楚姜婉的事是她做的!她怕太後將兩件事一查,最終查到她的頭上。容芷若雖是太後的親侄女,可倘若被太後知曉她害嬪妃小產,怕是太後再疼她也是要嚴懲的。況且她又是太後身邊的貼身宮女,楚姜婉的衣裳是太後送的,在延寧宮動手腳最方便不過了,再加上採苓的事這樣一來,好像一切也都清楚了。

不過

“那又是誰把麝香放在嫵昭儀房內?”

若是容芷若做的,她把麝香放在方娬房內,又讓採苓說出方嫿與楚姜婉爭執的事,豈不是畫蛇添足嗎?要說嫁禍,嫁禍一人足夠,可沒有像容芷若這樣的。

卻不想燕淇閒適開口:“嫵昭儀房內的麝香是朕放的,婉昭容出事時朕便有所察覺有人是要衝着你來,要知道,那件衣裳可是出自司衣房的。朕讓錢成海去了你的房間,果真發現有人把麝香放在你房內,朕便順手丟去了宜萱閣,卻不知最後竟又回到了你的房裏。”

竟是這樣?

方嫿震驚之餘,不免自嘲笑起來,燕淇怎麼也想不到,方娬見到那麝香便斷定是她嫁禍的,自然要再“送”回來了,怪不得那次的事她怎麼也想不通!原來兇手是一人,卻還有另一人從中推波助瀾。

“臣妾謝皇上。”不管怎麼樣,她都感激燕淇爲她做的一切。她的目光凝視着幔後的人,又道,“皇上不得以封臣妾爲妃,又怕臣妾會追着那件事不放,正好趁機讓臣妾去洛陽,您便可以輕鬆地收拾殘局,叫司衣房的宮女背了黑鍋,爲的,是替容芷若掩飾?”

既要嫁禍方娬,又要替她解圍,還要幫容芷若掩飾,這若讓太後知曉,殊不知她會是何種感想。

面前之人不再笑了,冷漠話語自幔後傳出:“都中,那你可知朕爲何要這樣做?”

方嫿心口一陣喫緊,她最怕也最想要逃避的問題終是被燕淇問出了口。方嫿悄然低伏下身去,咬着脣道:“臣妾死罪!”

氣氛瞬間冷下去,方嫿一呼一吸都已顯了沉重,良久良久,才聽得裏頭之人道:“你果真知道了。”他忽而又笑了,“朕真是好奇,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單憑這一次小產的事情?”

方嫿搖頭,這件事自然不能讓她猜到燕淇這樣做的原因。她分明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逐漸沉重,即便要死,也不在乎多說這一兩句話了。這樣一想,方嫿便也坦然了,開口道:“記得那日臣妾來紫宸殿,皇上跟臣妾說您中毒之事,您說讓司正房的人徹查過,喫的用的,但都沒有結果。”

“嗯?朕這話哪裏不對?”

方嫿定神道:“臣妾先前也一直沒想起來,可今日看見曦妃,臣妾又想起皇上當日中毒一事,突然就明白過來了。按照曦妃的說法,皇上中毒後情況兇險,若要追查,下命令的也該是太後孃娘,皇上卻說是您讓司正房的人查,也許您並沒有出面,但幕後卻是您在操縱。臣妾便想到了,皇上沒有中毒,換而言之,中毒之人不是您。臣妾再一想,便什麼都明白了,包括皇上不想要婉昭容和嫵昭儀生下孩子的原因。”

清淺笑聲自鎏金幔後傳出來,方嫿低着螓首一動不動跪着。

那道聲音適時響起:“朕就說這後宮裏,你最聰明。嫿兒,過來。”

她的身子一顫,緩緩抬眸看向眼前直垂的錦繡幔。

裏頭之人又道:“過來。”

她遲疑片刻,才撐着身子起來,跪得久了,她的膝蓋已有些麻木。她咬着牙才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幔前,她試着伸出手,手指顫抖不已,方嫿咬牙一把拽住了直垂的幔。

那聲音又道:“朕說過,你信了朕,朕也會信你。”

簡短的話,說得方嫿心口一陣刺痛,她咬牙將手驟然一揚。

幔後之人,着一襲絳色錦繡宮裙,緋色裙帶鬆鬆繫於腰際,蜿蜒在華貴被衾上。滿頭青絲挽髻,鳳釵斜***鬢,珠墜搖曳微晃。初見時帝冠半遮龍顏的情形已然散去,如今只瞧見那點睛畫瞳,嫣然容色,尊秀之於帝王,嬌美勝過牡丹。

雖已是早早猜到,方嫿仍是被眼前之人的美貌驚呆了。她終是知曉爲何初見時會有帝君妖冶勝於婦人的荒唐想法了。

方嫿的目光一動不動盯住面前的燕淇,不應該說是瑩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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