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沈青雲就醒了。
眼底的紅血絲比昨天更加清晰，臉上的疲憊也更重了，但他沒有絲毫懈怠，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一身中山裝，喫過早餐，就匆匆趕往省政府大樓。
此時，省政府大樓裏還靜悄悄的，大多數工作人員還沒有上班，只有少數幾個早起的保潔人員，在打掃走廊的衛生。
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戶擦得乾乾淨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走廊的地板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沈青雲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門，一股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那是祕書提前給他泡好的濃茶，溫度剛剛好。
他走到辦公桌前，放下公文包，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批閱文件，而是直接拿起電話，撥通了祕書長範太平的號碼。
電話鈴聲響了沒幾下，就被接通了，範太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着一絲剛起牀的沙啞，卻依舊透着幹練：“省長，您早，有什麼指示？”
沈青雲坐在辦公椅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凝重地說道：“太平同志，你現在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件非常緊急的事情，需要你去處理。”
“好的省長，我馬上就到，大概十分鐘左右。”
範太平沒有多問，立刻答應下來。
他能聽出沈青雲語氣中的凝重，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不敢有絲毫耽擱，掛了電話就匆匆往沈青雲的辦公室趕。
沈青雲掛了電話，端起桌上的濃茶，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着喉嚨流下，讓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再次梳理着昨晚看到的那些短視頻內容，把那些主播的詐騙套路、人設包裝、銷售的產品類型，還有網友們反映的情況，一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確保等會兒跟範太平說的時候，不會有遺漏。
大約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範太平走了進來。
他五十出頭，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顯然是匆匆洗漱後就趕了過來，臉上還有一絲未散的疲憊，手中拿着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一進門就快步走到沈青雲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抬頭看向沈青雲：“省長，您找我，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沈青雲睜開眼睛，目光直視着範太平，語氣依舊凝重：“太平同志，昨晚我在家，無意間刷短視頻，看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情況，現在跟你說一下，你必須高度重視起來。”
範太平拿起鋼筆，做好了記錄的準備，點了點頭：“省長，您說，我記着。”
“昨晚我刷短視頻的時候，看到好幾個網友吐槽，還有一些直播間的錄屏，現在有一批主播，專門打着正義、愛國、救苦救難的人設，在直播間裏演戲，把直播弄的像電視劇似的，專門欺騙中老年粉絲，收割他們的血汗錢。”
沈青雲緩緩說道，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語氣中帶着一絲壓抑的憤怒：“這些主播，給自己包裝成‘民間正義使者’‘愛國團隊’，還搞什麼團長、兄弟的稱呼，把粉絲叫做家人、大善人，編造各種虛假的故事，比如解救被拐受害者、守護國寶、對抗境外勢力，還有調解各種虛假的糾紛，靠這些劇本洗腦老年人。”
範太平的眉頭微微一挑，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他雖然也聽說過網絡直播詐騙，但沒想到會這麼猖獗，還專門針對老年人，而且套路這麼隱蔽：“省長，您說的這種情況，具體是什麼樣的？他們在直播間裏，除了演戲，還做什麼？”
“他們演戲的目的，就是爲了賣貨。”
沈青雲語氣加重了幾分：“這些主播在直播間裏，一邊演苦情戲、正義戲，一邊推銷各種所謂的‘特製產品’，比如什麼‘守護國寶’的文創產品、‘強身健體’的保健品，還有一些所謂的‘救災物資’，這些產品，全是三無產品，或者是假冒僞劣產品，根本不值錢，可他們卻賣得死貴，價格比市場價高出十幾倍，甚至幾十倍。”
“我看到有網友吐槽，說他的母親，省喫儉用一輩子攢下的十幾萬養老錢，全被這些主播騙光了，買了一堆沒用的東西，勸都勸不聽，還說主播是在做正義的事情，是自己不懂愛國。”沈青雲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心疼：“還有的主播，聲稱每賣出一件產品，就拿出一部分利潤用來做慈善、解救被拐受害者，可實際上，這些都是騙人的，他們根本就沒有把錢用在所謂的慈善上，全被自己私吞了，說白了，就是藉着正義、愛國的名義，行詐騙之實。”
範太平一邊快速記錄着，一邊皺緊眉頭，臉上的詫異漸漸變成了凝重。
他放下鋼筆，抬頭看向沈青雲：“省長，這種情況，是不是很普遍？涉及的範圍廣不廣？有沒有具體的城市或者主播信息？”
“從網友的吐槽和錄屏來看，這種情況非常普遍，我省多個城市都有網友反映，而且這些主播的賬號，粉絲數量都不少，有的甚至超過了一百萬，每天的銷售額都在幾十萬元以上，涉及的受害者不計其數，大多都是老年人。”
沈青雲說道：“至於具體的城市和主播信息，我昨晚沒有詳細記錄，但從視頻裏的一些細節來看，有不少主播的賬號註冊地，就在我們江南省，也就是說，這些詐騙分子，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公然開展詐騙活動。”
“還有一點，你必須注意。”
沈青雲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前幾年，國家已經嚴厲打擊過一批類似的網絡詐騙主播，本以爲這種亂象已經被遏制，可沒想到，這幫傢伙竟然又死灰復燃了，而且套路比以前更加隱蔽、更加惡劣，他們利用老年人的愛國情懷和同情心，編造虛假故事，包裝虛假人設，讓老年人心甘情願地被騙，甚至還反過來維護他們，給我們的打擊工作，增加了很大的難度。”
範太平點了點頭，臉色凝重地說道：“省長，您放心，這種網絡直播詐騙，專門欺騙老年人，收割他們的血汗錢，性質非常惡劣，而且還褻瀆了正義和愛國的名義，敗壞社會風氣，我們必須嚴厲打擊，絕不能讓這些騙子繼續危害老百姓。”
“你能明白就好。”
沈青雲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着堅定：“現在，我交給你一項任務，你立刻派人，全面瞭解一下這種網絡直播詐騙的情況，摸清這些主播的底細，包括他們的賬號信息、註冊地、運作模式、人員構成、資金流向，還有他們銷售的產品情況，覈實這些產品是不是三無產品、假冒僞劣產品，涉及的涉案金額有多少，涉及的受害者有多少，背後有沒有專業的團隊運作，有沒有資本支持，甚至有沒有公職人員參與或縱容。”
“另外，你還要安排人，收集相關的證據，比如直播間的錄屏、網友的吐槽、受害者的反饋，還有這些主播銷售假冒僞劣產品的證據，以及他們詐騙老年人的相關線索，一定要收集齊全，爲後續的打擊行動做好準備。”
沈青雲繼續說道：“還有，要重點排查我省範圍內的此類主播，尤其是那些粉絲數量多、銷售額高、羣衆反映強烈的賬號，摸清他們的藏身之處，不要打草驚蛇，避免他們銷燬證據、轉移資金。”
範太平拿起鋼筆，快速記錄着沈青雲的指示，一邊記一邊點頭：“省長，我明白，我現在就去安排，組建專門的調查小組，派人深入瞭解情況，收集證據，重點排查我省範圍內的此類詐騙主播，儘快摸清他們的底細，給您一個詳細的彙報。”
“還有，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要聲張。”
沈青雲叮囑道：“調查小組的人員，一定要挑選政治素質高、業務能力強、嘴嚴可靠的人，不要讓任何人泄露消息，以免打草驚蛇，讓那些詐騙分子有所察覺，銷燬證據、轉移資金，甚至逃跑。另外，調查過程中，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這些詐騙分子，爲了利益，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一旦發現有人調查他們，很可能會採取極端手段進行報復，一定要提高警惕。”
“省長，我記住了，我會嚴格挑選調查小組的人員，做好保密工作，也會提醒調查人員注意自身安全，絕不出現任何紕漏。”
範太平說點點頭道：“還有一個問題，省長，我們在調查過程中，如果發現詐騙分子正在開展詐騙活動，或者發現有老年人正在被詐騙，我們要不要立即採取行動，制止他們？”
沈青雲沉思片刻，搖搖頭說道：“暫時不要。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摸底調查，收集證據，摸清他們的運作模式和利益鏈條，不要打草驚蛇。如果發現有老年人正在被詐騙，你們可以暗中提醒老年人，讓他們不要輕易下單、不要輕易轉賬，但不要暴露調查小組的身份，不要與詐騙分子發生正面衝突，以免影響我們的整體調查工作。等我們摸清了所有情況，收集了足夠的證據，再開展統一打擊行動，一舉打掉這些詐騙團伙，將他們繩之以法。”
“明白，省長。”
範太平點了點頭：“還有，調查工作需要多久？什麼時候向您提交初步的調查彙報？”
“給你們三天的時間，先提交一份初步的調查彙報，把這些詐騙主播的基本情況、涉及範圍、涉案金額、運作模式等核心信息，整理清楚，交給我。”
沈青雲說道：“一週內，我要看到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包括所有的證據、受害者情況、資金流向，還有後續的打擊方案，我要通過這份報告，全面瞭解情況，然後部署統一的打擊行動，儘快打掉這些詐騙團伙，挽回老百姓的損失。”
“省長，您放心，我一定在三天內，向您提交初步的調查彙報，一週內，提交詳細的調查報告和打擊方案，絕不耽誤。”
範太平語氣堅定地說道：“另外，我還需要協調省公安廳、省市場監管局、省委網信辦等相關部門，讓他們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省公安廳負責技術偵查，追蹤詐騙分子的真實身份、IP地址和資金流向；省市場監管局負責調查這些主播銷售的產品，覈實產品質量，固定虛假宣傳、價格欺詐的證據；省委網信辦負責監管短視頻平臺，及時發現和封堵這些詐騙賬號，配合我們收集證據。”
“可以，你全權負責協調相關部門，就說是我批準的，讓他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不要推諉扯皮，不要敷衍了事。”
沈青雲說道：“還有，要做好輿論引導工作，聯繫省委宣傳部，提前準備好宣傳材料，提醒廣大羣衆，特別是中老年人，警惕此類網絡直播詐騙，告訴他們，真正的正義，不需要演戲，真正的愛國，不需要收割，不要被詐騙分子的花言巧語所迷惑，不要輕易相信直播間裏的虛假故事，不要隨意購買直播間裏的‘特製產品’，避免上當受騙。”
“省長，我明白，我會盡快協調相關部門，做好輿論引導工作，提醒廣大羣衆提高警惕，避免更多的老年人被騙。”
範太平站起身，拿起筆記本說道：“省長，要是沒有其他指示，我現在就去組建調查小組，協調相關部門，開展調查工作，爭取儘快摸清情況，給您提交匯報。”
沈青雲揮揮手說道：“沒有其他指示了，你抓緊時間去部署，這件事非常緊急，不能有絲毫耽擱，一定要重視起來，千萬不能讓這些騙子繼續危害老百姓。另外，調查過程中，遇到任何困難，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向我彙報，我會全力支持你，協調相關部門，配合你的工作。”
“謝謝省長，我一定會全力以赴，做好各項調查工作，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範太平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沈青雲的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