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雨停了, 你覺得你又行了。
蔣霖嶼的心態怎麼能這麼好?昨天鬧成那樣,今天又裝沒事人。
簡兮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蔣總,我不需要。”簡兮的手還按在箱子上, 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不需要蔣霖嶼幫她拿箱子, “我自己可以拿。”
“簡兮。”蔣霖嶼面不改色,濃密的眼睫毛動了下, 黑的純粹的眼注視着簡兮。
昨晚他想了很多,他在想跟簡兮的關係。
他平緩了情緒, 儘可能平靜道, “你昨天說我們從來沒有戀愛過,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我想了一夜。”
“我們做過什麼戀愛的事?”蔣霖嶼也按着箱子, 直直看她, “戀愛是什麼?”
“戀愛是兩個人互相愛慕行動的表現, 兩個人基於一定條件和共同戀愛的人生理想, 在各自內心形成的對對方最真摯的仰慕, 並渴望對方成爲自己終生伴侶最強烈、最穩定、最專一的感情。”
“共同的人生理想我們有,我也渴望過與你成爲終生伴侶。但愛慕與仰慕的行爲,具體是什麼呢?”蔣霖嶼昨天很想上車強行帶走簡兮, 他真的那麼做, 林浩陽攔不住他。可他被林浩陽的話按在了原地, 他瞭解簡兮嗎?“簡兮,我覺得我們之間可以是戀愛。”
“共同的人生理想我們也沒有。”簡兮開口, 覺得很可笑,嗓音啞了下去,“我只是在追求你的人生理想, 其實跟我關係並不大。蔣總,你從來都沒有低頭看過我,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麼嗎?”
簡兮脊背挺的筆直,整個人透着利落,她長髮披肩眼眸清麗,美的清凌又幹淨。
“戀愛根本就沒有發生過,我們只是牀伴關係,現在結束了。”簡兮笑了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嗓音清冷,很直接,“你不需要幫我拿行李箱,以前我幫你拿,因爲我是你的下屬,這是我的工作。”
“作爲朋友我可以幫你拿行李嗎?”蔣霖嶼死死抵着行李箱不放手,黑眸寂靜,嗓音啞沉,“可以嗎?”
“我跟你不是朋友。”簡兮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糾葛。
蔣霖嶼喉結滑動,他握着箱子的手骨節清晰泛白,“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就是你哥。”
簡兮被氣笑了。
蔣霖嶼對哥到底是有什麼執念?
他是小學生嗎?
她一鬆手,蔣霖嶼已經拎走了行李箱。他轉身下樓,長腿修長步伐很大,沉默着把簡兮的行李箱拿到一樓。
簡兮站了幾秒,走下樓梯。
她走到客廳看了眼這間別墅,她沒有跟蔣霖嶼同居過,但對這裏每一個角落都熟悉。五年了,她走了。
簡兮走出門,陽光正烈,她抬手遮着陽光遙控打開後備箱。蔣霖嶼把兩個箱子放到後備箱,轉頭看向簡兮。
車停的位置是在樹蔭下,高大的樹木遮住了烈陽,蔣霖嶼清冷俊美的臉在陰翳下深刻。
他收到車庫的監控提醒,看到簡兮,他什麼都沒想跟司機要了車鑰匙。出門上車,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家門口。
“你是不是想去懷城?”之前簡兮有過這方面的意思,蔣霖嶼不想放她出去,他原本的打算,是把簡兮留在總公司,“你不用辭職,工作崗位方面可以調整。”
昨晚蔣霖嶼收到林浩陽發的語音,那條語音一共十七秒,她哭的很痛很失控,那是蔣霖嶼沒見過的簡兮。
林浩陽說蔣霖嶼沒有給簡兮安全感,也沒有給簡兮家。他們確實沒有同居,他也沒有明確的給簡兮名分。
簡兮在他身邊太久了,久到蔣霖嶼無法想象離開簡兮後的生活是什麼樣子。這半年簡兮是變了,以前她雖然也是公事公辦,但會每天跟蔣霖嶼分享私事。
蔣霖嶼出差幾個月,簡兮沒有跟他發過私人的信息。蔣霖嶼有些不舒服,但也沒細究,他跟簡兮在一起太久了,不至於因爲這點事就鬧矛盾。他提前支走了鄭堯,讓簡兮過去接機。
簡兮跟往常沒有什麼區別,他們上牀,那種不對勁又來了。他原本想做完跟簡兮聊聊,他洗完澡出去簡兮已經睡着了。
蔣霖嶼坐在牀邊看了她一會兒,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要什麼。他早上去找簡兮,簡兮已經走了,他查了門口的監控,簡兮是凌晨走的。
腳上磨出了泡,凌晨還要離開他家,她是除了牀上的關係,一丁點都不給蔣霖嶼幻想。
“沒必要辭職,這一行你做了很多年,你對上嶼也有感情。”蔣霖嶼儘可能讓自己的話不那麼具有侵略性,他還是想把簡兮留下來,無論她要什麼,他都給,只要她留下來,“懷城那邊,鄭堯已經調過去了,總部有個位置,我想——”
“我的調令沒下來,我的離職應該不需要一個月審覈期,蔣總。”鄭堯以前是祕書室的老大,他算是高層,簡兮是二把手。簡兮剛接鄭堯的工作,集團內部人事調令通知都沒發,“你儘快找人接替我的工作,我把工作移交過去,蔣總,我想盡快辭職。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我沒辦法在你手底下工作。”
後備箱合上,蔣霖嶼往後靠在車上,他抬手拿下眼鏡按了下眉心。他試圖跟簡兮繼續溝通,他們第一次這麼艱難的,“昨天我不該懷疑你找林浩陽過來。”
“我有勇氣跟你提分開,確實跟林家有關係,你並不算錯。”簡兮抿了下脣,說道,“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拼,我不敢得罪任何人。我跟你沒有感情了,我也不能走。林家是個很好的靠山,我爲什麼不找呢?”
“簡兮,你對我——”蔣霖嶼直視她,“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沒有。”
蔣霖嶼霍然轉頭,又看回來,咬牙道,“你說你喜歡我,那你喜歡我的時候,也沒讓我看到過,你不喜歡了通知我感情結束了?你是不是也很不講道理。”
“那是你瞎。”簡兮抿了下脣,她要保持優雅美麗漂亮知性的形象,不能因爲蔣霖嶼破壞她的美麗,冷靜不要生氣。
“我走了。”簡兮不想跟蔣聾瞎多說一個字,她怕自己會氣的原地爆炸炸死他。
“那我的感情算什麼?我跟你的五年算什麼?”蔣霖嶼嗤笑,他深邃的桃花眼裏有濃霧,“簡兮,你說我看不見。你怎麼讓我相信你的喜歡?你上完牀就走,穿上衣服就不認人。”蔣霖嶼一步走過去擋到簡兮面前,“你從來沒有回應過我。”
“是你讓我走的!”簡兮沒見過還會這麼倒打一耙的狗東西,他是豬八戒嗎?“蔣霖嶼!是你嫌我說夢話吵纔不一起睡的,我不想跟你說話。”
簡兮一遇到蔣霖嶼的問題就失控,他有感情嗎?他有心嗎?他有個錘子!
“我從來沒有嫌你說夢話吵,我只是不想侵犯你的隱私。”蔣霖嶼的桃花眼泛紅,喉結滾動,攥緊了手,“那是你的隱私,你沒有告訴過我。”
簡兮看着他,視線模糊,腦子嗡鳴。
“不要哭。”蔣霖嶼看到簡兮哭就很難受,他抬手去擦簡兮眼下的淚,“談事就談事,別哭。”
簡兮轉身就走,根本不想和蔣霖嶼多說一句話。
她坐到駕駛座上,車門沒能關上,蔣霖嶼死死抵着車門,“你是因爲我沒跟你同牀,纔不跟我同牀對嗎?”
“我暫時不想跟你說話,假期結束我會去公司遞辭呈。”簡兮想踩油門軋死蔣霖嶼,“交接工作我只有一週時間,我不接受一個月的審覈期。”
“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我?”
簡兮拉上安全帶,轉頭看向蔣霖嶼,很不想回答他。但看到蔣霖嶼的眼睛,簡兮心臟突然劇烈的疼,疼的她指尖麻嗖嗖的,她艱難的開口,“地下停車場那次,人爲車禍。”
“我是第一次離你那麼近,你把我護在身後,從來沒有人那麼護着我。”簡兮心臟因爲呼吸而疼,從來沒有人護着她,她孤零零的活着,“我就喜歡上你了。”
“五年?”蔣霖嶼骨節分明的手指收攏,抵在車頂上,隨即又放開,“還有一個問題,那——你是因爲喜歡我,纔跟蹤我?”
簡兮揚了下脣,開口時聲音卻有些啞,“我知道有人要對你下手,可我又不認識你,我沒辦法提醒,我只能這樣。我在最困難的時候受蔣董事長資助,才活了下來,我不能看着他們的孩子死的不明不白。我當時並沒有想喜歡你,如果人生有重來的機會,我也不想喜歡你。”
“今年情人節我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回來陪我,我這輩子死心塌地的跟你。無論你將來如何,我認了。”
“但你沒有回來。”簡兮知道自己被周明妍算計那瞬間挺可笑的,她看着蔣霖嶼,“就是那個時候,周明妍開始接近我。周明妍算計我的感情,我一無所有,我只有你,周明妍說什麼我都信。你可以說我蠢,但就是這麼發生了。如果沒有愛情,我從泥沼裏爬出來,我向着光走,我只向着光就好了,我沒有心永遠不會難過。但喜歡你,我會患得患失,我變得不像我自己,我會因爲你出現在別人的朋友圈社交圈而手腳發麻不知所措。”
“你公私不分,我不知道我是你的祕書還是你的情人。你讓我做着祕書的工作,卻給我情人的幻想。我就像是你身後的影子,你向着光走,我向着你,我永遠碰不到你。你說的感情,我真的感受不到。”
“你知道的,那個簡兮永遠的不會回來了。往後我也不再是簡兮,我不會再讓自己受一點委屈。也許你和過去的那個簡兮都沒有錯,只是階層不同,所處位置不同看待的東西也不同,根本就是兩個不合適的人。”
蔣霖嶼急促的呼吸了一下,他俯身握住簡兮的後頸,低頭卻沒有碰簡兮的脣,他只是抵着簡兮的額頭,嗓音啞到了極致,“我——”
“再見——霖嶼哥。”簡兮摸了下蔣霖嶼的耳朵,她以前很喜歡摸蔣霖嶼的耳朵,這是獨屬於她的親暱。那時候她很喜歡蔣霖嶼,只是喜歡會被磨沒。她爲曾經那個孤獨的小姑娘說一聲再見,在漫長的歲月裏,沒有人心疼。
簡兮摸完果斷推開了蔣霖嶼,她坐直,“一切都結束了,無論什麼關係都不會繼續。”
蔣霖嶼沒動,他垂下眼,眼睫毛在眼下拓出陰影。他俊美的臉是沉的,他握着車頂的手緊的似乎能聽見關節聲響。
“讓開。”簡兮說,“我要走了。”
蔣霖嶼直起身,他站的特別筆直,站了很久才往後退了兩步,讓開了路。
白色汽車揚長而去,瀟灑的開出了院子,行駛在林蔭之間,最後徹底消失不見。蔣霖嶼站在院子中,靜靜的看着。
簡兮真的走了。
蔣霖嶼站在原地,忽然天地一片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