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沒有單獨的合照, 一張都沒有。有的合照都是跟公司的人，或者參加活動跟客戶。林希站在蔣霖嶼身後，他們只是同事的關係。
林希曾經也想過偷偷的拍一張蔣霖嶼的照片, 想着未來他們分開了, 至少照片能證明他們之間有過關係。
直到決定離開, 林希都沒有勇氣舉起手機。
蔣霖嶼轉頭看向林希，沙發不大, 兩個人坐有一些擠，她坐在邊緣白皙修長的手臂舉着手機。
她穿白色休閒款的寬鬆毛衣, 長髮散着, 漂亮的臉上有紅暈。她很緊張，濃密纖長的睫毛一直在抖。
她要的很簡單也很少, 她是個非常容易滿足的女孩。
蔣霖嶼攬着她的肩膀, 接過手機認真道, “那幾張照片確實不夠好。”蔣霖嶼長手舉起來拍了一張自拍, 垂下頭想吻林希, 吻了個空。
林希接過手機就彈開, 繞到對面坐下。
她把手機放好，拿出蠟燭插到蛋糕上，蔣霖嶼的三十一歲生日。
雖然蛋糕像水泥, 但流程還是要走。林希拿打火機點燃蠟燭, 飛快的心跳還沒有沉寂, 她迅速看了蔣霖嶼一眼，說道, “你要許願嗎？”
“許願。”蔣霖嶼脣角上揚，他漂亮的手指合十抵着眉心閉上眼，特別認真的許願。他穿規規整整的白色襯衣, 領口繫到最上面一顆，眼睫毛垂下拓出陰影。
林希抿緊嘴脣看他。
蔣霖嶼低沉嗓音緩慢認真，“希望林希永遠幸福。”
林希愣住。
蔣霖嶼睜開眼吹滅蠟燭，抬眼看向林希。笑就在黑眸裏盪漾開來，他悠悠揚揚的笑了一會兒，正色道，“希兒，我希望你幸福，永遠不要難過。”
林希默了幾秒，把蛋糕刀遞給蔣霖嶼，揚脣道，“蔣總，你沒聽說過嗎？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蔣霖嶼：“……”
蔣霖嶼想再許一次願。
喫完飯兩個人就出門了，電影院離酒店不遠，沒有開車。他們走路過去，蔣霖嶼穿着黑色大衣，林希穿了件白色羽絨服。
腳踩在雪上咯吱作響，林希跟蔣霖嶼並排往前走。他們都沒有天真的時候，蔣霖嶼少年老成，性格古板彆扭，林希忙着生存。
約會要幹什麼？他們也不知道。
按本宣讀，喫飯看電影，送花送蛋糕送禮物，誤打誤撞，他們又天真了一回。林希和蔣霖嶼第一次心無旁騖的在雪地裏散步，儘管酒店的工作人員一直在清理雪，但路上還是積了很厚的一層。
林希分開腳在地上踩出一排整齊的腳步，碰了下蔣霖嶼的胳膊，“你知道這是什麼車的輪胎印嗎？”
白茫茫的雪地裏林希的腳印十分清晰，蔣霖嶼看了眼身邊人。林希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脣角浸着笑，認真的在地上踩腳印，可愛到蔣霖嶼一顆心都化了。
林氏集團鐵血手腕的林總，上嶼溫柔大方得體的簡祕書。私底下竟然這麼可愛，蔣霖嶼到底錯過了多少？
“重卡？”
“小四輪拖拉機，重卡做工更精緻。橫面比這個寬，紋路窄且深增加摩擦力方便剎車。拖拉機不能深，耕地用深的話會陷。”林希把手插兜，往前走了一段卡車，“是這樣的。”
她小時候沒朋友，髒兮兮破破爛爛也沒人跟她玩，有一段時間他們搬到了公路旁，她每天蹲在路邊看經過的車。
蔣霖嶼左右環視，確定周圍沒人。他解開大衣釦子，斜着在地上走了一小段，單手插兜抬眸，“這個呢？”
“上嶼m-370。”林希被蔣霖嶼笑到了，嚴肅的蔣霖嶼搞笑起來，一本正經的搞笑，“上嶼第一款自主研發的轎車。”
“這款汽車當年爭議也非常大，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m-370強勢上市，成爲了國產標杆。”
蔣霖嶼的黑眸深了下去，他注視着林希。林希很懂他，一直都很懂他。
林希往前走，走出很遠回頭，她身後是冰雪世界，她笑的明豔動人，“總有一天，你的l-monste也會成爲標杆，成爲萬衆矚目。”
l-monste是上嶼的l3項目的第一款汽車，這個名字是蔣霖嶼取的。
林希一直站在他身邊，從沒有變過。
德方撤走設備，上嶼被迫自主研發。股東們全部反對，他們還是十幾年前的想法，買研發買專利買現成的。爲什麼要花費那麼多的錢去研發？要不是蔣霖嶼的股份佔比讓他拿着一票決定權，他已經被擼了總裁職務。
智能汽車的核心是系統控制，失去控制權，他們的汽車安全性也失去了保障。就像他的父母，只是因爲別人改動了控制系統，便失去了生命。
他在外面目標堅定，堅持己見。可在面對大衆媒體面對股東們的質疑，他也會想，錯了嗎？
林希往他身邊一站，好了，這件事他必須做到底。
蔣霖嶼大步走向林希，林希抬起頭，漂亮的明眸裏有光，“我相信你。”
蔣霖嶼往前又走了一步，幾乎抵到林希的肩膀，他垂下眼喉結滾動，俯身低頭親到林希的脣上。
落下那瞬間，林希後退一大步，脣上觸感清晰，她看着蔣霖嶼的眼。心跳的又快了一些，有些事，還是提前說清楚的好，“你的公司需要錢，我可以想辦法給你注資，但這不是我對你的感情回應。”
蔣霖嶼黑眸中的笑溢開，嗓音低沉，“我知道，我可以等你。林希，你不用着急回應我。”
“我不是說讓你等我，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想回應你的感情，但我有很多無法接受。”林希想了想，索性把話說明白，“比如我接受不了跟你上牀，這件事我想了很久。如果，我們在一起，你能接受無性嗎？”
蔣霖嶼黑眸緩緩抬起，直直看着林希。
林希移開眼，裝在羽絨服口袋裏的手緊緊攥着，這件事她想了很久。蔣霖嶼那方面欲|望很強，他需要很多。
上次下雨天蔣霖嶼翻窗進來，林希就在想這個問題，她要接受蔣霖嶼就要面對這些。
“你不接受的話，我們做朋友比較合適。我不耽誤你，你還有選擇的餘地。”這種事別人會覺得很無聊，可對林希來說很重要。她曾經因爲喜歡蔣霖嶼，因爲暗戀，想讓他擁抱自己所以忍受。她很清楚，現在是絕對無法忍受。
這一個多月時間她沒有接蔣霖嶼的電話，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在車上蔣霖嶼提永遠分開，她當時懵了，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她應該什麼都不說，跟蔣霖嶼永遠不見是最好的狀態。
一時衝動，覆水難收。
給了蔣霖嶼期待，她又因爲自己的問題，沒辦法滿足蔣霖嶼的需要。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蔣霖嶼想要孩子，蔣霖嶼計劃了很多。林希放縱自己享受短暫的快樂，但也有很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
她跟蔣霖嶼約會了，很快樂。她跟蔣霖嶼喫了蛋糕，也很快樂。他們有了一張合照，再進一步，必須要講了。
“我原本想在回懷城那晚上跟你聊這個，但你遲遲沒回來。”林希又往後退了一步，說道，“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我醒來你就走了，一直沒有見面。”
蔣霖嶼眉頭緊蹙，他把大衣釦子扣上，冷靜下來想這個問題。
“我想當面談這個事兒，沒法在電話裏講。”林希不知道該看哪裏，她不應該答應看電影的，非常尷尬。
她今天沒圍圍巾，沒法把臉包起來，只能面對蔣霖嶼的目光。蔣霖嶼的眼睛黑的如墨，站在雪地裏，俊美的臉沉靜。
“是我讓你不舒服？”蔣霖嶼在斟酌用詞，道，“還是你本身沒有這方面的感覺？有沒有去過醫院？生理還是心理？”
他們在一起做的並不多，剛開始多一點。後面兩個人都忙，也沒什麼時間。上一次林希提過，但蔣霖嶼沒有太在意這方面。
林希沉默許久，她跟蔣霖嶼說過她很不舒服，“兩個都有，我不想討論細節，我不想要回到過去那種生活狀態。”
“及時止損放在這裏不合適。”蔣霖嶼沒想到橫在他們之間的是這個問題，林希很坦誠，也非常直白。只是這直白，蔣霖嶼嗓音沉下去，他技術到底是有多差？“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鐘我都很高興，林希，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蔣霖嶼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林希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那——”算了。
“我接受。”蔣霖嶼話說的十分乾脆，“跟你在一起之前，我也沒有，這件事——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嗎？他們兩個就是因性開始在一起。
“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隻爲了生理。”蔣霖嶼覺得這麼說沒有問題，他的大腦還在瘋狂的運轉，cpu快燒了。男女生理結構不一樣，他跟林希在一起非常快樂，但對於林希來說是折磨。能放到確定戀愛關係最重要的一環，那說明對她來說非常重要，那他們兩個這方面的差異也太大了，“跟你在一起，我很高興。”
林希看他，蔣霖嶼說，“先去看電影，我們緩一緩。”
林希看了看他，蔣霖嶼沉默着走在身邊。
兩個人走進電影院，拿票進去。
無性戀愛無性婚姻，那以後可能也不會有孩子。
蔣霖嶼一直很期待跟林希生孩子，很早前就在想了。電影屏幕上的光閃爍着，林希忽然回頭看蔣霖嶼，四目相對。
“你接受不了，不要勉強，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林希壓低聲音開口，大黃蜂在國內的首映，來看的人非常多，座無虛席。她剛坐下就想走了，可站起來一定影響周圍的人，她不想因爲自己造成別人的困擾。蔣霖嶼的接受回答的很倉促，也許他都沒細想，或者根本沒過腦子，那麼重欲的人。電影開始了二十分鐘，他看了自己二十分鐘，“我能接受你的不能接受，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也不會怪你。你帶我去了遊樂場給我做了蛋糕，這些足以彌補你對過去簡兮付出的感情。我感受到了，我也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