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一邊忙碌着,時不時的分散注意力去留意一下外頭的動靜,然而過了許久,這虛掩的門始終是紋風不動。
夜已深...
她長嘆一聲,將手頭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捶着腰站起來,望着那虛掩的大門,她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平時在這個時候,他早就回來了,今天這是怎麼了...帶着滿腔的疑惑,她走到門邊,拉上了門閂,但下一刻,她又伸手將拉上的門閂給拉了開來...
如此在玄關站了好一陣子,這才安安靜靜地往桌子走去...
吹熄了那盞油燈―伸手摸索着上了睡炕,脫下鞋子,拉過被褥躺了下來,她躺得很是貼近兒子,給睡炕留理了很大的一塊的空位...
身旁孩子那平緩的呼吸聲傳過來,孩子睡得相當得香,然而卻感染不了她,在這黑漆的夜裏,她的意識卻極爲清醒,雖躺着,卻了無睡意。
如此躺着躺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睡過去的,但睡得很淺很淺...
夜半醒來,她茫然地側過頭來,在黑暗中睜開雙眸,身旁的位置依舊空空如也,她不由得一陣失望...
看來,今晚他是不會回來的了。
寧靜君微微咬牙,最近這男人雖然成天不見人影,但每日都會回來過夜的,雖然通常都是在入夜之後方見蹤影。
自己還刻意給他留了位置,真傻...
算了吧...
寧靜君心灰意懶地移了移身子往那空蕩蕩的地方躺了過去,這樣才能絕了自己的念想。
就在這時,原來一片寂靜的牆外響起了一陣無比熟悉的腳步聲,她一怔,趕緊移了移身子,睡回原先的位置上,蓋上被子、閉目佯裝睡了過去...
身旁的男人扯過她身上的被子一角蓋上了。
寧靜君靜靜地躺着,以爲他會像往日一般霸道地伸手過來環住自己的腰,然而等了良久,卻沒有任何的動靜,他非常的規矩...
沒多久,便聽到了身後傳來平隱的呼吸聲。
寧靜君一動也不動地睜開了眼睛,望着眼前這一片的漆黑,意識更爲清配醒了,如此輾轉直到幾近天明,她方疲憊地睡了過去。
她知道天亮了,但徹夜的失眠讓她雙眸乾澀,幾乎無法睜開眼睛,而她的意識也是半睡半醒間,一直迷迷糊糊的。
孩子起炕的時候,她是有醒過來的,她也知道他也有醒過來。因爲那不知何時環住她腰間雙臂緊了緊...
她知道自己應該起來給孩子準備一份早點的,但實在太困了,困得她睜不開眼睛,加上她又極依戀背後那一時的溫暖,竟然再度閉上了雙眸,睡了過去...
不料這一睡就睡過了頭,直到日上三竿方醒過來。
出奇的是,抱着她的男人也一樣尚未起榻,他那一下、一下極平緩的呼吸聲讓寧靜君感到心安,此刻她竟窩在他的懷中,男人那有力的雙臂緊緊地環住她的身子,幾乎將她鑲入了他的胸膛。
寧靜君睜開眼臉,微微地仰高頭,靜靜地望着眼前這沉睡中的男人的眉眼,他長得是極好看的,從這方向看過去,那富有立體感的雙脣、直挺如雕塑一般的高挺鼻子、還有那濃黑的劍眉都極具陽剛味道。
此刻那緊閉的眼臉掩蓋住了他那深邃的雙眸,整個人看起來不再像往日那般的讓人感到難以親近。
她靜靜地躺着,卻不知道自己此刻望着這男人的眼神是如此的癡迷。
片刻失神之後,她方驚覺自己竟然有點貪戀這男人這溫暖的懷抱,她收斂起心神,輕輕地移開那環在她腰間的粗壯手臂,趕緊爬下睡炕。
突然間,一隻寬大且溫熱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肘。
她一驚,猛然回頭,對上了他那雙深邃的黑眸...他醒來了...
她一怔,腰間一陣溫熱,她的心卻亂如麻...
有好長一段時間,她僅是如此的站着,沒有離開卻也沒有如他的願。
最終,她輕輕地掙扎了一下,喃喃說道:"不早了,我還要去擺攤呢..."
她感受到男人的手臂緊了緊,但最終,他沒有勉強她,他輕輕地鬆開了手臂...
寧靜君一咬牙,逃也似的匆匆往門外走了出去...
"大嫂,我這裏有一件新外袍,前天才從你這買的,不小心給弄破了一個洞,你看看能不能給我補上幾針?"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拿着一件外袍走過來向她問道。
"我看看..."寧靜君將她手上的外袍給接了過來,一看,這件袍子的確是前天從她這兒賣出去的。
那小姑娘將外袍的袖口給翻了過來,但見嶄新的袖口多出了一個黑烏烏的洞,這破洞甚是醒眼,如果不補上一補,定然是穿不得了。
寧靜君不由得好奇地問道:"姑娘,這破洞究竟怎麼弄上去的呀,怎麼就成這模樣了。"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做飯的時候不小心被火苗點着了,大嫂,你看這還有得補救不?這件外袍我才穿了一回,要是補不了,那多可惜啊..."
寧靜君認真地審視了片刻,說道:"補上是可以,但硬是這樣補上去就不是很好看,我看不如這樣吧,姑娘你在這候上片刻,我在用另外一塊料子縫上去,然而再在上面繡上一朵菊花吧,金菊與這袖口的顏色相襯,這樣的話這外袍看起來就還是嶄新、嶄新的。"
小姑娘一聽,不由得一臉猶豫地說道:"我當然希望能這樣啦,但要往上頭繡上一朵菊花得花多少功夫啊,我怕我出不了這個錢..."
原來她擔心這個,寧靜君衝着她一笑說道:"我不收你的錢,你要願意的話,在這等會就好了..."
小姑娘一聽,不由得大喜過望地說道:"真的,大嫂你真好,若這樣,我在這裏等多久都行..."
寧靜君自是知道,普通老百姓要能穿上一件新衣的確不易,所以也會特別的珍惜。
她衝着這小姑娘宛然一笑,轉過身來將身後背靠着的那個牽在樹幹底下的籮筐拖近,從裏頭找出針線來,開始認真地給往這破洞口上縫上一塊布。
小姑娘站在身旁認真地看着她,見她那修長好看的手指嫺熟的一穿一拉,密密的線就縫合上了,不由得讚歎道:"大嫂的針線做得真好。"
寧靜君輕輕一笑,淡淡說道:"這沒什麼,慢工出細活嘛,做這活啊,一定得心定才能做得好..."
"大嫂說得是..."小姑娘應了一聲,於是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街上漸漸人多了起來,沒一會兒功夫,幾個結伴而行的姑娘皆湊了上來,她們似乎對她這攤子特別的青睞,七嘴八舌地圍成一團,在挑選着她攤子上的羅裙、錦帕。
"大嫂,這錦帕有沒有牡丹花樣的呀..."
"那給我找一條。"
"嗯,好咧..."寧靜君放下手中的針線,開始給她翻找着。
百無聊賴間,那等候着的小姑娘也蹲了下來,拿着攤子上的錦囊細細地觀賞着...沒一會兒功夫,又有幾人湊了上來,這個攤子一下熱鬧了許多。
寧靜君顧着應對這些顧客,又忙着繡菊花,一時間當真有些慌亂...
街人的行人來來往往,人多了,這街道就變得擁擠,有些行人還從她身後的穿過,寧靜君只顧着與這些挑選着的顧客說着話,卻沒注意到有一個行跡可疑的小孩子鬼鬼祟祟地來到她的身後,抓起她身後籮筐內的水壺擺弄着...
站在攤位旁的一個姑娘抬頭看到了這孩子,以爲是她的孩子,也沒爲意。
這孩子擺弄了好一會後,放下水壺慌慌張張地跑開了...
他往前跑了近二十來丈遠,就往街道旁的粥鋪後方竄了進去,迅速地從一個長相極爲醜陋的男人手中接過幾個銅板兒,隨即高高興興地跑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