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玲極不情願的把電話遞給楚天賜,眼睛裏完全是不滿和嫉妒的眼神。
楚天賜從來沒有想過誰會給自己打電話,愣了一下接過來,話筒裏傳來姜教授客氣的聲音,請自己過去一趟,有些事想研討。
想起姜教授給越千玲解讀銅鏡的詩,江山看不盡,最美鏡中人,楚天賜就想笑,感覺這老頭挺有趣的。
去的路上楚天賜忽然明白越千玲臉上的表情,姜教授好歹也是拿國家津貼的正廳級幹部,電話裏雖然說的客氣是研討,不過楚天賜聽的出分明是有事相求,居然姜教授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得意弟子越千玲,而是自己,這也難怪越千玲一路上一直對自己橫眉冷對。
車停下來的地方是一處道觀,山門莊嚴宏偉,重疊飛檐,龍、虎吉祥動物雕飾鑲嵌在飛檐壁柱上,雕刻細緻、造形典雅,殿頂塑有兩條游龍正戲搶靈珠,生動活脫甚爲宏麗。
金字橫匾高懸在山門正上方,筆力遒勁。
青羊宮!
姜教授約自己逛青羊宮?楚天賜對道教文化一直很興趣,蓉城道觀衆多,道教文化十分濃厚,如果不是因爲明十四陵的事,早就想出來轉轉。
“哥,咋站了這麼多軍警?”蕭連山一下車就詫異的問。
楚天賜這時才發現,青羊宮售票的地方關閉着,好多遊人在門口徘徊或者向裏面張望,大批警察和武警荷槍實彈的站在門口警戒。
“把這個戴上,不讓進不去的。”越千玲遞過來兩個胸牌。
胸牌上面寫着考古研究院臨時觀察員。
楚天賜對自己這個新頭銜有些詫異,和蕭連山對視一眼後,笑着跟在越千玲後面走進青羊宮。
觀內香雲繚繞肅穆威嚴,就是太多慌慌張張不斷進出的人破壞了這裏祥和寧靜的氛圍,跟着越千玲穿過鬥姥殿,來到後苑三臺,看見有大批的人蹲在地上挖掘,後苑三臺旁邊一處空地,已經挖了一米多深的坑。
正在巡視的姜教授看見楚天賜,連忙笑盈盈的迎過來。
楚天賜淡淡一笑,看看四周說。
“您老今天讓我來恐怕不是帶我遊玩青羊宮吧。”
“我聽千玲說,你在家也沒什麼事,剛好今年我有事請你幫忙,不會打擾你把?”姜教授和氣的笑着說。
“姜教授,您別對他客氣,有什麼事你就說,反正估計他也幫不上忙,免得浪費您老時間。”越千玲在旁邊語氣酸酸的說。
“您老太客氣,什麼請不請的,有什麼事您老開口就是。”楚天賜沉穩的說。
“前天夜裏青羊宮後苑三臺因爲排水出了問題翻修,結果有工人在挖掘過程中發現有瓷器,觀裏負責人通知了警方,我們隨後趕到展開挖掘發現這裏埋藏了大量的文物,不過東西很雜亂,什麼年代都有,又不像是墓葬,我想天賜你看的古書比較多,所以想請你幫忙看看。”
楚天賜點點頭,圍着挖掘現場走了一圈,在泥土裏果然埋藏着衆多古物,楚天賜剛拿起一個瓷瓶,還沒看就被人一把奪了過去。
“宋粉青釉官窯瓶,瓶口有殘缺,瓶底破損嚴重,瓶身有破碎裂痕三條,直瓶口到瓶頸,馬上安排人搶救性修復。”
楚天賜抬起頭纔看見說話的是一個女人,年紀不大應該和自己差不多,長大挺秀麗,臉上看不見一絲多餘的表情,給人一種高貴的冷豔,頭髮盤起精幹利落。
“你們是什麼人?懂不懂規矩,這些都是重要文物,隨隨便便的拿放都有可能造成文物損壞。”女人面無表情的冷冷看着楚天賜。
“秋諾,這是我請來的客人,幫忙一起鑑定的。”姜教授連忙在旁邊解釋。
“呵呵,這女孩不錯。”楚天賜蹲在地上回頭笑着給蕭連山說。
“喲,這才見了第一眼就知道人家不錯了。”越千玲在身後聲音冰冷的說。
“不是說她人長的不錯,是說她剛纔說的沒錯。”楚天賜擰着頭一本正經的說。“剛纔那花瓶她就看了一眼就能認出來,這眼力真的厲害。”
秋諾的工作明顯是負責初步鑑定和分類,所有挖掘出來的文物都送到她面前,楚天賜很好奇的一直看着她。
“宋代定窯孩兒枕,品相完整,釉色無偏差,送去清理入庫存檔。”
“乾隆官窯青花趕珠龍紋盤,盤口有瑕疵,三等分類。”
“明崇禎青花“加官進爵”圖長頸瓶,青花釉色有變,瓶頸有裂紋,建檔歸類。”
秋諾似乎對所有送到面前的古物都如數家珍,楚天賜越看越佩服,笑着說。
“姜教授,您手下有這麼厲害的鑑定專家,還要我來看什麼。”
“哦,你說秋諾啊,這孩子是不錯,很有天賦,可可這孩子似乎對古物沒什麼興趣,真是可惜了她這雙眼睛。”
姜教授這麼一說楚天賜也發現,任何一件古物送到她手裏,秋諾的臉上始終都保持着一成不變的表情,即便是價值連城的珍品還是一文不值的雜物,似乎對她來說都一樣。
不過這種總結也不全對,當一件銀碗送到秋諾手裏的時候,她臉上明顯瞬間綻放出欣喜的笑容,楚天賜雖然離她不近,但也能看清楚她手裏的銀碗,普普通通的物件,從價值和工藝上講,完全和之前的幾件文物不是一個檔次,可在秋諾眼中似乎是無價寶。
楚天賜忽然來了興趣,跳到挖掘坑裏到處尋找,終於從衆多文物中拿起一個殘缺破舊的陶俑,遞給旁邊的蕭連山,讓他給秋諾拿過去。
蕭連山不明白楚天賜的意思,站在上面的越千玲咬牙切齒,從來沒發現楚天賜對一個女生這麼感興趣。
等秋諾從蕭連山手裏接過陶俑的那一刻,她冷若冰霜的臉上像春風中盛開的桃花,所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裏的陶俑之上,好像現場所有的文物和這陶俑比起來,不過是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
楚天賜慢慢翹起嘴角,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口裏小聲說。
“原來她喜歡唐代的文物,確切的說,這女孩子只對唐代的文物情有獨鍾,有意思,有意思。”
“天賜,你都看看,這些出土的。”
姜教授還沒說完,楚天賜拍着手裏的泥土笑着說。
“我今天是白來了,秋諾一語中的,每一件她都說的很對。”
“這裏不像是墓葬,怎麼會有這麼多文物出土呢?”姜教授還是有些詫異的說。
“從文物類型和種類上看,這批文物包羅萬象,從南北朝到晚清的都有,這裏應該是一個匿藏的地方。”楚天賜想了想回答。
挖掘坑裏忽然一片嘈雜,好多人圍了過去,楚天賜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一個長方形的木盒被清理出來,送到秋諾面前,小心翼翼的打開,裏面是一幅古畫。
“宋代燕文貴的《山川臨江圖》,保存完好,立刻封存處理。”
楚天賜皺了皺眉頭,走了過去,也不等秋諾同意,就用沾滿泥土的手在畫紙上摸了摸。
“這是贗品!”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秋諾抬起頭打量面前的人,很鎮定的說。
“《山川臨江圖》描寫江景氣勢開闊曠遠,卷首寫江邊丘陵起伏,近處碎石散佈,雜樹迎風搖曳,遠處江水浩瀚,畫中溪山重疊,景物繁密,山間水濱佈置臺榭樓觀,筆法細緻嚴謹,不管是佈局還是用筆,都是典型的“燕家景緻”你憑什麼說是贗品。”
“紙張不對,宋代的紙是用酥皮、檀、陽香、木芙蓉、或竹,還要蠟過纔可以用,紙糊均勻光滑柔軟,是明代後纔有的工藝,這是明紙。”楚天賜笑着很平靜的說。
“信口雌黃,你就看了兩眼就能分辨出紙張的年代,那還需要儀器幹什麼。”秋諾冷淡的瞟了他一眼。“何況你也只是猜測,根本就不能確定。”
“要想確定還不簡單。”楚天賜剛說完就一把搶過秋諾手裏的畫,扔給蕭連山。“把畫撕了。”
楚天賜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蕭連山想都沒想,在越千玲正想阻止的瞬間,古畫已經在他手裏變成了兩半。
“聞聞,紙裏面有什麼味道?”楚天賜一臉平靜的笑容。
“哥,啥味道都沒有。”蕭連山聞了一下,抬着頭一本正經的回答。
楚天賜轉過頭看着秋諾,在場所有人都驚訝萬分,唯獨她依舊保持着冷豔的表情。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宋紙是有檀香味的,這個沒有,所以是贗品。”
秋諾居然冷冷一笑,好像對剛纔發生的事並不關心,淡淡的說。
“是不是贗品我現在不知道,不過有一件是我很清楚。”
“什麼事?”
“我下次見你的時候,應該是在看守所裏!”
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