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淮侯李性李大人到......”
“懷遠侯常玄振常侯爺到......”
“戶部勞侍郎管家鍾二爺到.....”
崇文門裏街大明錢莊門房,不斷恭迎着前來的朝廷權貴和府中門人。
行禮完畢,還要對着門裏扯着嗓子喊一聲,讓裏面來人接待。
錢莊門房,自然是張吉臨時從魏府門房裏找來的,熟悉京中權貴和他們的門人。
要不然,來了這麼多人,等閒還真分辨不清楚。
畢竟是白天,晚上還可以根據燈籠上的姓氏和車轎規格判斷來人身份。
白天見到人,那就真的只能靠眼力,靠記憶才能分清楚誰是誰家的。
這也是一種本事,一般人還真學不來。
而在錢莊大堂裏,已經圍坐不少人。
和魏家關係親近的,得到消息,今兒一大早就吩咐家裏來人。
不管帶來多少銀子,肯定都要來捧場,不是說魏廣德已經給他們份子就不用着急忙慌過來。
而勳貴那邊,則主要是徐文璧給給家傳遞消息。
達官顯貴,白天肯定是要進衙門點卯,上班的,自然來不了。
可勳貴就不同了。
北京的勳貴羣體主要由世襲公、侯、伯等爵位的家族構成,他們多爲開國或難功臣之後。
雖享有崇高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待遇,但其在朝中的實際職務普遍呈現“位高權低”的特點,多爲榮譽性或禮儀性職位,實權多被文官系統掌握。
勳貴的主要職務集中在五軍都督府和提督京營,也有些在錦衣衛等衙門裏任職。
要說都無事可做,只是掛個虛職,其實也有點冤枉這些人。
有些勳貴,其實手裏還是有那麼一點正經事兒。
比如以都督府掌事、僉書等職務,安排他們“監修實錄”。
“修實錄”這個事兒,其實主要是翰林院、禮部在做,但是勳貴們也會被安排去“監修實錄”,
他們的工作,其實就是那個“監”字。
還有一些外戚,比如駙馬什麼的,則是進宗人府。
明朝王爺都安排守藩,自然宗人府不可能還像明初那樣,有王爺掌管宗人府。
於是,這些駙馬爺,作爲宗室外戚,就擔任起宗人府的工作。
最早入職宗人府學府事駙馬都尉的是周景,天順五年即1461年,娶明憲宗同母姐姐重慶公主後,就開始入職宗人府,掌府事一直持續到弘治初年。
此外,王昺、萬煒等人,也因爲迎娶公主而學宗人府事。
不過說到底,朝廷雖然安排了工作,但都是細枝末節,自然空閒時間一大把,不需要像六部五寺那樣,天天都在房裏待著,處理公務。
而錢莊這邊,也安排了幾名管事,一人負責接待數位前來之人,像他們詳細介紹錢莊的運作情況。
也就是一開始需要如此,等以後錢莊經營上了正軌,自然就不會繼續這樣。
到時候八成就是選些代表成立董事會,負責監督和商討錢莊經營。
至於股東會,只會在每年分發紅利銀子的時候纔會舉行。
通知大家領錢,相信與會之人都會樂呵呵的,纔不會如今日般混亂。
“陳侯爺,這麼說貴府就是定下十萬兩銀子的股金了?”
“嗯,十萬兩銀子。”
“那好,小的就在這認股書上寫十萬兩,還請侯爺簽字畫押。”
大堂裏如同菜市場,有些亂哄哄的,許多人都在說話。
但也有不少人,在瞭解錢莊經營項目後,果斷定下股份。
其實,第一天得到消息來的,多半都是早就定下此事的。
他們來這裏,更關心的就是問一句,“陛下是否入股”和“魏首輔是不是也有股份”。
這就這兩個問題,得到答覆後,馬上就報出自己投的銀子金額。
魏廣德雖然沒有過來,但每當幾份認股書籤字畫押後,就會彙總報道內閣來,乾清宮或許也會收到消息。
畢竟在後堂,正位上,張宏張公公就坐在那裏,他下首則是張吉。
宮裏大總管都來了,張吉也必須到場陪着。
簽好的認股書,最後都被送到這裏來。
“哎呀,沒想到第一天就募集了百萬兩銀子之多。”
張宏也是沒想到,平常都往皇爺身邊哭窮的這幫子勳戚,居然一個個在外都豪橫無比。
大多都選擇十萬兩股金做底,只有少數幾個才報出三、五萬兩銀子的股金。
至於這幫勳貴爲啥在皇帝那裏哭窮,自然是想要鹽引。
一張鹽引價值數百兩銀子,跟白撿錢似的,勳戚肯定有事無事都要哭一哭,鬧一鬧,要的一點是一點。
皇帝不知道他們是裝窮,自然是知道的,可一樣還是要給,只是多少的區別。
“嘿嘿,張公公,現在纔開始。
老爺之前就和徐公爺他們討論過,勳貴這邊,估摸着三百多萬兩銀子少不了。
朝堂上那些大人們,估計也會入股二、三百萬兩,還有民間商會。
反正一千萬兩銀子,應該只多不少。”
張吉在一邊小聲說道。
“對了,首輔大人認了一百萬兩銀子?”
張宏又問道。
“是啊,大人把所有放貸的銀子都拿出來入股,以後府上就不再做這門生意了。
他說,作爲百官之首,門下老是做這門生意,影響不好。
不過他又擔心那些民間商戶到時候借貸無門,只能被逼着借高利貸週轉,好好的生意被高利貸給拖垮了,所以纔有了這大明錢莊的構想。”
張吉開口解釋道。
“首輔大人一心爲民,雜家也是佩服的。
這京城啊,說是首善之地,可也沒少了那些放高利貸的,被逼傾家蕩產的也不少。
張宏開口說道。
魏廣德籌劃大明錢莊,說實話,張宏是不大看得上。
可細琢磨,瞭解民間情況後,也不得不點頭,說魏廣德此事辦的。
就算魏府每年拿出不菲銀錢出來,平價放貸,可民間借高利貸者,依舊不知凡幾。
因此而家破人亡者,那就更難以計數。
所以,張宏今天還是來了,想看看這大明錢莊到底是否“名副其實”。
不過就今日,他和錢莊管事的閒聊,以及早前他看到過張鯨所報,東廠調查魏家放貸生意的情況相互印證,倒是認可了魏廣德做錢莊生意的想法。
至少,大明錢莊開辦起來後,不僅不會有傷天和,反而似乎對大明百姓,特別是商賈大有裨益。
只要能夠把商賈借貸的利息壓下來,潛移默化下,鄉野間,針對百姓的借貸利息也會受到控制。
鄉間百姓,也不會再受高利貸之苦。
當然,這需要時間,更要看大明錢莊此次能夠募集多少資金。
這段時間張宏也打聽了民間借貸規模,單單京城一地,民間借貸規模就超過數百萬兩。
而天津、松江府等海貿港口,民間借貸規模也是極大,還有江浙閩粵商貿繁華之地,亦是如此。
粗略算起來,怕不是有數千萬兩之巨。
這還沒算地方士紳對百姓的放貸,藉此兼併田地資產。
魏廣德之前說大明錢莊保守募股應在千萬兩,樂觀預期可以達到兩千萬兩。
當時覺得恍如夢幻般不真實,現在看來,低於千萬兩白銀的股金,還真難以撬動民間龐大的借貸需求。
“張二爺。”
張宏樂呵呵看着張吉說道。
張吉在張家排行老二,也因此得不到正兵資格,才被家裏求到魏家,成了跟隨魏廣德的小廝。
只是張家也沒想到,魏百戶家小子,科舉竟會走到如此地步。
如今看來,崩山堡反倒對魏家已經無助力。
“看張公公這話說的,喚我名字即可,萬萬莫在說外面的稱呼。”
張吉急忙起身告個罪,說道。
張二爺,就是張吉在四九城裏外人稱呼。
宰相門前七品官,他張吉是魏家大管家,那不得相當於朝堂的二、三品大員。
其實,這還真沒說假話,就算遇到朝中三品官員,張吉在他們面前也能坦然說話。
也就是對魏廣德身邊那幾位關係戶,張吉才顯得要恭敬些。
不是張吉要端着,而是別人要把他捧着。
如此,漸漸的,見到外人,張吉不可避免也端起來了。
甚至有時候不如此,貌似就了自家老爺氣勢般,覺得本該如此。
“給我也拿一份認股書吧,這些年雖然在宮裏伺候貴人,可也攢下一筆體己錢。
本來打算以後養老用的,現在看這大明錢莊的樣子,以後每年紅利應該少不了纔是。
畢竟,魏首輔可是朝中公認的,能點石成金,化腐朽爲神奇的能臣。”
張宏開口笑道。
張宏要入股,張吉自然不會拒絕。
他其實也自己填了張認股書,認購了十萬兩銀子。
不是沒有再多的錢,只是再增加,就打眼了。
要是老爺看到,怕還不知道會怎麼想。
“好,我這就讓人去取來。”
張吉不拒絕,當即安排人取來認股書,開始填制。
“我就認購五萬兩銀子吧,也不知錢莊生意,每年能帶來多少進項,夠不夠我養老。”
張宏報出數字,心中多少還是有點遲疑。
“五萬兩,寫好了,請張公公簽字畫押。”
張吉那邊動作不慢,很快就把認股書寫好,又把位置讓出來。
之後,張吉才笑道:“不瞞張公公,我家老爺有過估計。
這錢莊剛開始幾年,紅利應該不會太多,但前兩年的話,一兩成紅利應該是有的。
這還是錢莊剛開始,費用可能比較多一些,而借貸出去的銀子可能也不會太多。
不過錢莊生意一旦上了正軌,每年兩成紅利應該不會多。
至於以後,紅利只會水漲船高。”
張吉說到這裏,看着張宏,臉上略帶諂媚之色,說道:“不過張公公放心就是了,我家老爺早有計劃。
等錢莊開起來以後,他還會考慮開設一個交易行,專司股金轉讓之所。
“交易行?股金轉讓?”
張宏有些喫驚,交易行他知道,其實各地牙行往往也會在要道、碼頭的倉庫區建立這樣的場所。
極爲來往客商提食宿方便,也能幫助他們在本地尋找對接的商人。
畢竟,每筆交易,牙行都要收取稅銀,頒發換帖銀憑證。
張宏不笨,他已經想到,張吉說的交易行,應該就是買賣股金的地方,而不是尋常商品。
“方便股金持有人套現,畢竟都有缺錢的時候,手裏有股金,隨時可以在交易行套現。”
張吉說道,“不止大明錢莊,以後魏家所有參股商會,老爺都會讓他們把股金轉移到交易行進行交易,方便股東轉入股金。
此外,交易行由戶部派人駐守,按照成交金額,每筆交易買賣雙方各抽取半分交易稅。
老爺說了,若是一年交易行能交易千萬兩股金,朝廷就有了數十萬兩銀子的稅收,也是一筆大進項。
此交易行爲專營,民間不準興辦。
交易行費用,則是由掛牌交易的商會每年付出百兩銀子的費用即可。
畢竟,這也是方便自家股東。”
張吉這會兒把魏廣德的計劃又拋出一部分。
顯然,魏廣德是把交易行打算由朝廷來運作。
交易行肯定有利潤,不過這筆錢主要還是歸朝廷所有。
“會有人交易嗎?”
張宏又是皺眉,大明錢莊一兩銀子爲一股,其實和此時大部分商會集資模式有異。
一些商會爲了方便,往往定下十股、二十股這樣的數額,每股價值則根據商會需要而定。
可能是一千兩銀子,也可能是一萬兩銀子。
但魏廣德的方式,顯然不同。
現在聽到張吉這麼說,張宏似乎就明白了。
自己以後有大明錢莊五萬股股金,需要一萬兩銀子的話,就可以通過交易行賣出一萬股。
如果只需要一千兩,那就只賣出一千股即可。
方便倒是方便,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接手。
這會兒,不管是張吉還是張宏,都還沒有意識到,當大明錢莊的股金,股息越來越多後,股價自然不可能依舊維持一兩銀子,而是可能會往上漲。
比如一兩一錢,或者一兩十二錢,更或者二、三兩銀子。
只要有需求,股價肯定就會不斷往上漲纔是。
大明的交易行,頭莊,肯定還是要魏廣德來做的。
畢竟,短期內不會有人意識到這種模式,還是得魏廣德來帶個頭,把那些做錢生意的,引入交易行裏去。
“讓人去算算,現在已經募集多少股金了,我還得回宮去稟報陛下一聲。”
張宏覺得有必要把消息帶給皇爺知曉,交易行的事兒,他可沒聽萬曆皇帝提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