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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2東駛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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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法維王朝立國伊始,就以什葉派爲國教,並從黎凡特等地引進大量什葉派宗教學者,使教士階層成爲國家宗教、司法與教育體系的核心力量。

不過王朝建立時間短,所以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依舊是沙阿,或者說國王...

魏廣德靠在紫檀木圈椅裏,指尖無意識地敲着扶手,目光卻早已越過賬本,投向窗外漸次沉下的暮色。檐角銅鈴輕響,風裏裹着初夏的潮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梔子香——那是後院夫人新移來的幾株,正悄悄吐蕊。

他忽然想起昨日內閣值房裏,申時行擱下茶盞時那句閒話:“舊港水師前日又報,亞齊那邊有三艘葡式蓋倫船駛入蘇門答剌西岸,卸下十二門青銅佛郎機炮,另攜火藥千斤、鉛彈三千枚。”

當時餘有丁只笑了一聲:“亞齊人怕是把咱們舊港守備當紙糊的了。”

申時行卻沒接話,只用小銀匙撥了撥茶湯裏浮起的一片嫩芽,神色淡得像一泓靜水。

魏廣德當時便明白了:這事兒,申時行早知道。

兵部急報上寫的是“亞齊購火器”,可申時行口中卻是“葡式蓋倫船”“十二門佛郎機炮”——連火藥鉛彈數目都清清楚楚。錦衣衛密檔不歸內閣直閱,能拿到這份細目,必是陳矩回京後,先將抄沒張府所得的幾封南洋海商密信呈於首輔案頭。那些信裏夾着亞齊蘇丹與馬六甲葡總督往來的葡文草稿,被禮部通事連夜譯出,其中一句反覆出現:“明國水師若再巡至錫伯魯角,我等當以火炮相迎,非爲挑釁,實乃自衛之不得已也。”

自衛?

魏廣德嘴角微扯。

亞齊蘇丹的祖父曾遣使叩闕,奉金葉表,稱臣納貢,年年進貢蘇門答剌沉香、白檀、象牙、玳瑁,貢單上寫得清清楚楚:“世爲天朝藩屬,永不敢貳。”

如今倒好,藩屬國偷偷買火器,還敢說“自衛”——防誰?防替他們打跑了馬六甲葡夷、幫他們重開香料海道的大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問張吉:“趙掌櫃可提過,松江府那些士紳抵押田地,借銀南下,可有人押的是祖墳山林?”

張吉一怔,搖頭:“這倒未曾細問。不過……前日蘇州分號送來的摺子上提了一嘴,說是崑山徐氏,把城東三十畝祖塋山地押了,貸了六百兩。徐家老太爺臨終前親筆畫押,按了三枚指印。”

魏廣德閉了閉眼。

徐氏是江南望族,高祖徐溥做過成化朝內閣首輔,家訓碑至今還立在崑山文廟側殿,上書“耕讀傳家,忠厚繼世”。徐家祖塋山林裏埋着七代先人,松柏森森,碑石如林,連野兔都不敢踏足半步。如今爲了六百兩銀子,竟把祖墳押給錢莊?

不是窮瘋了,便是篤定了穩賺不賠。

他忽然起身,踱到書房東牆。那裏懸着一幅絹本《南洋輿圖》,是工部匠人依鄭駿船隊帶回的海圖重繪的。圖上,從舊港向東,經淡馬錫、爪哇、婆羅洲,直至呂宋、蘇拉威西,皆用硃砂細細勾出航線;而每處大島沿岸,又密密標註着新設“大明城”的選址:舊港、淡馬錫、三寶壟、望加錫、馬尼拉。這些名字旁邊,還綴着極小的墨字註釋——“屯田萬頃”“設倉五所”“築砦三座”“招流民三千戶”……全是工部去年冬月擬定的章程,尚未上奏,卻已悄然落地。

魏廣德的手指緩緩滑過呂宋北部一處紅點:“八打雁”。

此處背山面海,土質肥沃,雨量豐沛,鄭駿船隊試種的佔城稻,三月即熟,畝產竟達二石七鬥——比江南上田高出近三成。更妙的是,當地土人散居,無成建制官府,呂宋王室只派了個小酋長收些鹿皮、蜂蠟,連稅吏都不常來。大明水師登岸後,不過擺出勘界文書,再賜幾匹雲錦、十杆鳥銃,那酋長便磕頭如搗蒜,當場獻上八打雁方圓百裏“永不設寨、任由墾殖”的牛皮盟約。

牛皮?

魏廣德低笑一聲。

當年葡人騙馬六甲,也是用這法子——把一張牛皮剪成細條,圈出一座城堡的地基。如今大明不用剪,直接用牛皮蓋章,蓋的還是呂宋王室自己刻的印。

張吉見老爺神色鬆動,試探道:“老爺,趙掌櫃還說……松江那邊,已有三家商會聯手,在呂宋租下了整片八打雁谷地。他們打算修兩條主渠引山泉,再僱倭國工匠鑄二十架水車碾米。若真成了,每年運回江南的稻米,怕不抵得上半個湖廣的秋糧。”

魏廣德沒應聲,只轉身取下牆上那柄烏木鞘短劍——是戚繼光前月託人捎來的,倭刀形制,刃口卻嵌了三道赤銅紋,說是“仿大明火銃膛線所鍛,削鐵如泥”。他拔劍半寸,寒光映着燭火跳了一下,隨即歸鞘。

“去告訴趙掌櫃,”他聲音很輕,卻字字釘入青磚,“松江徐氏那三十畝祖塋山地,押期三年,利息照例三分,但加一條:若徐家三年內未贖回,錢莊不收地,只收徐氏嫡長孫一人,入錢莊學徒三年,學賬房、識海圖、通番語——學成之後,派去呂宋八打雁,管那二十架水車。”

張吉愣住:“這……這不合規矩啊老爺!錢莊只放貸,不收人!”

“規矩?”魏廣德終於笑了,眼角紋路舒展,“大明開海三年,哪條規矩不是人定的?徐家敢押祖墳,就該想到,押的不止是地,還有子孫的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賬本,指尖點了點“淨利潤八十二萬兩”那行字:“告訴趙掌櫃,再擬個章程:凡以江南田地抵押南下墾殖者,錢莊額外貼補三成銀兩,專供購置鐵鏵、水車、鳥銃——但須籤‘墾殖契約’,十年內,所產稻米、蔗糖、靛藍,三成售予大明官倉,定價依市價九折;另三成,由錢莊代銷南洋諸國,售價由錢莊定,所得銀兩,抵扣貸款本息。”

張吉急道:“老爺,這豈不是……變相官營?”

“不是官營,”魏廣德截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沉下,“是共營。”

他踱回書案,提起狼毫,在賬本空白處疾書數行:“松江徐氏、常熟瞿氏、嘉定李氏……凡押地南下者,皆列名冊。待呂宋八打雁墾成,即設‘南洋墾殖司’,掛於工部之下,不領俸祿,唯抽成三釐,專司勘界、調水、鑄械、教農——司使,就讓徐家長孫兼着。”

燭火噼啪一爆。

張吉額頭沁出細汗。他忽然明白老爺爲何不阻攔士紳南下。江南田貴如金,南洋地賤如泥,這買賣表面是商人逐利,實則是朝廷借士紳之手,無聲無息把大明的根鬚扎進南洋膏壤。士紳得了新田,朝廷得了新糧、新稅、新兵源;徐家長孫去了呂宋,徐家便再不能只盯着崑山那幾十畝墳地——他看的是八打雁的稻浪,聽的是水車碾米的轟鳴,交的是呂宋土酋的盟誓。三代之後,徐氏子弟的鄉音裏,怕要混進幾句閩南腔了。

這纔是真正的“王化”。

他正欲記下,忽聽院外腳步紛亂,管家在廊下壓着嗓子稟報:“老爺,宮裏陳公公到了,捧着尚方劍,說陛下口諭,即刻召見。”

魏廣德執筆的手一頓,墨滴墜下,在賬本上洇開一團濃黑,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緩緩擱筆,整了整常服領口,抬步出門時,忽又駐足,回頭看向那幅《南洋輿圖》。燭光搖曳中,八打雁那一點硃砂,彷彿正在微微發燙。

陳矩站在垂花門外,蟒袍未換,腰間還沾着南下返京時的海腥氣。他身後兩名小太監捧着紫檀匣,匣蓋半啓,露出一截明黃緞子裹着的劍鞘。

“魏閣老,”陳矩聲音嘶啞,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銳利,“陛下剛收到舊港六百裏加急:亞齊水師三艘戰船,今晨闖入舊港外海三十裏,擊沉我護航商船一艘,擄走船工十二人,揚言‘此爲大明水師越界巡航之罰’。”

魏廣德神色不動,只靜靜聽着。

陳矩略作停頓,喉結滾動一下:“更緊要的……是另一份密報。錦衣衛探子混進亞齊王宮,偷出蘇丹手諭。上面寫着——‘明國魏某,擅改海圖,僞立城池,奪我藩屬之土,裂我海疆之界。若不除此獠,南洋再無寧日。’”

夜風捲起廊下竹簾,吹得燭火狂舞。

魏廣德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晚的月色:“陳公公,陛下可說了,這尚方劍,是賜給誰的?”

陳矩深深看他一眼,忽而躬身,雙手捧起紫檀匣:“陛下口諭——此劍,暫存魏閣老府中。待舊港守備提督周遇吉,率水師殲滅亞齊三艦、生擒其主帥之日,再由魏閣老親手賜予周提督,以彰其功。”

魏廣德接過匣子,觸手冰涼。

他打開匣蓋,抽出尚方劍。劍身狹長,寒光凜冽,劍脊上陰刻四字:“如朕親臨”。

他反手一翻,劍尖斜指地面,青磚無聲裂開一道細縫。

“陳公公,”他抬眼,眸中燭火躍動,“煩你回稟陛下——舊港水師,不必等亞齊三艦再犯。明日卯時,周遇吉當率‘鎮海’‘靖波’‘揚威’三艦,離港北上。”

“北上?”陳矩愕然,“亞齊在西面!”

“不。”魏廣德輕輕撫過劍鋒,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亞齊水師既然敢闖舊港,想必馬六甲的葡夷,也該知道,大明水師的火炮,比他們的佛郎機,更響。”

他合上匣蓋,遞還陳矩:“請轉告陛下——臣這就回內閣擬旨。舊港水師,此番北上,名爲追剿海盜,實則……巡視蘇門答剌海峽。”

“海峽?”陳矩失聲。

“對。”魏廣德轉身,袍袖帶起一陣風,吹滅了案頭最後一支蠟燭,“自舊港至淡馬錫,三百裏水道,自此之後,大明水師,日日巡航。”

黑暗中,他聲音清晰如刀:“告訴亞齊蘇丹——他買來的佛郎機炮,朕準他留着。但若再敢放一炮,大明水師,便拆他一座王宮。”

院外更鼓響起,三聲,沉重如雷。

張吉舉着燈籠匆匆趕來,光暈裏,只見魏廣德已邁入書房,背影挺直如松。他手中仍攥着那本攤開的賬本,頁角被夜風掀起,嘩啦輕響,像一面無聲展開的旗。

賬本最後一頁,不知何時,被人用極細的狼毫添了兩行小字:

“松江徐氏,押地三十畝,貸銀六百兩,押期三年。

呂宋八打雁,墾田萬頃,稻熟之日,即爲大明新郡。”

墨跡未乾,在燈籠微光下泛着幽幽青光,彷彿一道剛剛烙下的印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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