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勸兒子細說箇中原由
“公子,老爺來看你了。”小六低聲提醒自家公子。
明夫人見此番情景,瞬時明白了怎麼一回事,擔憂地望望倔強的兒子,站起身來,勉強笑道:“現在秋梧醒過來了,各位也都辛苦了一天****,就請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看着就行了。”
衆人見此,也沒再堅持,陸續從房間裏退了出去。明老爺兀自站着不動,見兒子擰過臉去執意不看他,心中怒意又升了起來。
明夫人一看明老爺的神色,知他臉上掛不住,忙推了他出去,低聲道:“老爺,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秋梧是個實心眼的孩子,可能還有些心結打不開,我再去勸勸他。馬大夫不也說了嗎,秋梧這孩子胸中鬱積了一股憤怨之氣,不用心開導對傷勢恢復有很大的影響。”
明老爺想想,夫人說得也有道理,剛纔馬大夫也是這樣說的,這種病最忌動氣,需臥牀靜養好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不然的話,落下什麼病根,那可是影響一輩子的事情。
明老爺嘆了口氣,既然兒子不想見他。看在他身負重傷的份上,他還是暫時避開一下吧。他畢竟是父親啊,裏面的說什麼也是他的親生兒子,他這次是下手重了,至今仍在後悔中。
最後,連秋嬋和小六也被夫人支使了出去。
“你這孩子。”明夫人嗔怪道,捧過藥碗,見藥汁晾得差不多了,才扶了兒子斜斜靠着坐了起來,把藥遞給兒子。
明秋梧搖搖頭,雙目空洞,渾身上下毫無生氣。
明夫人呆了一呆,眼淚落了下來:“你這孩子,這不存心要氣我嗎?這個府裏,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要不活了,那爲娘也……”說着泣不成聲。
明秋梧微微動容,抬眸看着母親,無聲地接過藥碗,默默地看着碗裏漆黑的藥汁不出聲。
明夫人這才止住哭泣,眼中閃着些微欣喜的目光:“秋梧,你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有什麼想不開的事情,就對娘說,只要你好好的,娘什麼都答應你。”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明秋梧嘆口氣,垂頭不語。大錯已經鑄成,彌補爲時已晚。他所能做的都做了,從今往後,再無顏面去見蘇姑娘了。
“你還想着蘇姑孃的衣錦閣被燒的事件是不是?”明夫人看穿了兒子的心事。昨天在正廳裏,兒子就一直追問明老爺這件事情,他對於那個明姑娘一往情深,糾結的應該是這件事。
明秋梧低頭不語。
“哎呀,我說秋梧,你這次真的是冤枉你爹了。你爹是被向榮派來的人請過府去,但你爹並沒有答應參與這件事啊。”明夫人急道。
明秋梧瞬時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娘,你說的可是真的?沒有在騙我?”
“秋梧,從小到大,娘騙過你沒有?你爹回來後,就跟我說,現在事態不明朗,還是不要惹事的好。你爹畢竟在商場那麼多年,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他比誰都懂。他不參與,但是向榮那些人畢竟都是與他有交情的人,他答應不參與,但也應承不去破壞他們的計劃。”明夫人擔憂地望着兒子,“如今,你卻去幫蘇姑孃的忙,不是明擺着與向榮對立,讓你爹難做嗎?”
明秋梧的手輕顫了一下,他不知道事情居然會是這樣。當他打探到父親也過府去商議時,當時他就蒙了,馬上就斷定父親肯定也參與其中,心中一時之間,憤怒,悔恨衝昏了腦子,根本沒去認真揣摩,以父親的精明,究竟會不會參與此事。
“你這孩子,就是心實。”明夫人嘆口氣,“爲什麼就不能跟你爹好好說話呢?現在,自討苦喫了吧?”
她替兒子拉了一下錦被:“其實,這本來也沒多大的事,你私自拿了五萬兩銀子,只要你跟你爹認個錯,以你爹對你的疼愛,你爹肯定會原諒你的。況且,這大半年來,你接手了明記後,營生空前的好,各地的貨單紛湧而來。盈利五萬兩銀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再看看兒子:“你這孩子的性子怎麼就這麼犟呢,三兩句不合就和你爹頂撞起來,還說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話來,非要把你爹氣死。你這孩子,從小就沒讓**什麼心,怎麼大了,反讓人不得安生呢?”
明秋梧突然把藥碗遞給明夫人,咬牙就要下牀。
“你這一身傷的要去哪兒?”明夫人嚇一跳,忙按住兒子。
“我冤枉了爹爹,還說了那麼多大逆不道的話,我實在是不孝。”明秋梧一臉的愧色,“我找爹賠罪去,捱打挨罰我都認了。”
明夫人看着懂事的兒子,強行把他按回到牀上去:“你這孩子,你只要把身子養好,不再讓你爹操心,就是最讓你爹寬心的事情了。”明夫人笑着捧過藥碗,“來,把藥喝了。”
入夜的時候,馬大夫又來了一趟,親手替明大公子換了藥,再用夾板小心固定好,並把平日需注意的細節細細地叮囑了一番。
馬大夫走後,小六走了進來,見明大公子疼得滿頭大汗的樣子,不由心疼道:“公子,不是我多嘴,你這樣拼命地維護蘇姑孃的周全,值得嗎?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你爲她做了這麼多的事情。”
“我無意讓她知道。”明秋梧皺皺眉頭,強忍胸口處傳來尖銳的疼痛。秋嬋見狀,忙拿了聲帕子過來替他擦拭額前的汗珠。
“可是,公子……”小六還待再說,見公子搖搖頭,知道公子死心眼,再勸也無益,只得低嘆一聲,住了嘴。
“如果我做了這些事,然後讓她知道,那就是看輕我自己了。如果,讓她知道後,報答於我,那就是看輕她了。”明公子再道,眼前現出一個姑娘明眸善睞,轉身處衣袂飄飛的風華。這樣的女子,哪怕一生一世,只獨自默默地珍藏起這份情誼,也是值得的。
蘇氏蘑菇園。
“小清,你真的要去京城?”張二花不解地望着蘇文清,不解地問道,“林大哥上次不是來信說,很快就會開始春闈考試,等考完春闈,接下來就是殿試,然後就榮歸故里了,你還去幹嘛?”
蘇文清笑笑沒說話,繼續看賬本。由於沒有了揚州商業協會總舵的壓力,她的事業開展得很順利,接二連三地在揚州城開了幾間連鎖美食店,每天店裏都坐得滿滿當當的。還有,由於岑思惠的鼎力相助,“衣錦閣”與“劉記布坊”正式上收****,從此,利潤豐厚且穩定。
最讓人驚喜的是,一個月後,蘇月娥回來了,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而是攜了嶽公子一起回了揚州。
今日的蘇月娥,不再是昔日那個“傻”丫頭的模樣,一身貴氣的大紅綢緞衣飾,襯着幾枚碧光閃耀的玉簪,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讓蘇文清有一時錯覺,差點認不出她來。
也許,有的時候,陰差陽錯的婚姻,不一定不幸福。
那日的午後,茶過三巡後,蘇月娥開了口:“小清,你那個永慈藥行不是正缺人手嗎?”
蘇文清點點頭,永慈藥行的生意越做越大,原來那個掌櫃一直抱怨着人手不夠,張二花一直提議要多開幾個分行,好分擔一些生意。上段時間一直在忙“衣錦閣”的事情,這件事就一直拖下來。如今空閒下來,也該把注意力轉移到這方面來了。
蘇文清看看蘇月娥:“月娥,我知道你懂得醫理,只不過嶽公子他……”
“小清,你別擔心,”蘇月娥笑道,“我上京的這一個月,立文在太醫院裏又做了一個月。到現在我才發現,原來這些年來立文一直在行醫。”
蘇文清終於明白了蘇月娥此行回揚州的目的了。她有些敬佩地望着蘇月娥,想不到蘇月娥不僅自己能回來,而且還能說服嶽夫人讓嶽公子也跟着她一塊回來,真是不簡單。
看來,永慈藥行開分行的事情,也勢在必行。這些,都可以交付給張二花去辦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對於別人或許不重要,但對於她而言,卻異常重要。她要上京去,去看看林志海,哪怕只短短逗留一兩天也好。
她不會去打擾他,不會影響他考試的心情,她只想去看看他,親眼看看他,看他這幾個月來,是胖了還是瘦了;看那雙魂牽夢縈的眼睛,是否還如往昔般一往情深。
再輝煌的事業,如果得不到那個人的讚賞,沒有那個人一起分享,對於她蘇文清而言,一切都沒有意義。
“小清,你真的要走?那麼多的事情如小山般地堆着,你真的走得開?”張二花不相信地看着蘇文清,她一直以爲蘇文清是個獨立自強的人,她不相信蘇文清真的會爲了林大哥,扔了這邊的營生獨自跑了開去。
“二花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蘇文清合上賬本,拍拍張二花,轉身過去看窗臺上那盆蘭花。
經過了一段時日,謝了的劍蘭又抽了新枝,待放的花苞玲瓏妖嬈,顯示着它不凡的豐姿。
她走一趟,多則半個月,少則也要十頭八天的,這段時間,就要勞煩張二花多多照看了。
“可是,”張二花略感失望,看來蘇文清是鐵定心要走京城這一趟的了。她想了想又道,“前幾天我聽張嬤嬤說,那個跟着林大哥的小廝給家裏來了封信,說一切安好。還託人過來說,讓你們放心,他把林大哥看得緊緊的,絕對不會出什麼事情。”
蘇文清笑笑,目光依舊落在蘭花上,沒有說話。
張二花勸解無效,頓時泄了氣:“小清,其實你根本無需跑京城這一趟的,又沒發生什麼事情,何必跑這這一趟呢,又浪費銀子又浪費時間。難道,”她望定蘇文清,你信不過林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