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門下,守門的禁軍遠遠見到一隊騎兵風馳電掣而來,趕緊上前兩步,便見到爲首的房俊已經甩鐙離鞍飛身下馬,將繮繩甩給親兵,大步向宮門而來。
一身錦袍在這寒冬之際略顯單薄,但整個人英姿挺拔,相貌俊朗,就是臉有些黑......
禁軍單膝跪地:“末將見過太尉!”
房俊點點頭,面色淡然:“開門,我要入宮。”
禁軍道:“請待末將先行通稟......”
“不用了,”房俊擺擺手:“此來非是覲見陛下,而是尋李敬業有事,你且開門便是。”
“這......喏。”
皇宮大內自是不可能任人隨意進出,但房俊可以。
房俊由側門而入,直奔武德殿。
半路遇到一隊巡邏的禁軍問清楚李敬業所在,便徑直尋了過去......
太極宮是非常典型的“前朝後寢”結構,“前朝”則採取“三朝制度”。
外朝以承天門及東西兩殿爲主,是舉行大典、諮詢民情之地。太極殿是中朝的核心,皇帝主要在此聽政視朝,朔望日會見羣臣,也是登基,冊封、宴請朝貢使節等大典的舉行之地。
中朝包括太極殿東側設有中書省、政事堂等辦公處所,西側爲宰相和皇帝近臣的辦公之地,便於皇帝顧問和撰寫文書詔令,門下省等官衙設置於此。
以兩儀殿爲內朝,是帝王與宗人集議及接見大夫之處,當年太宗皇帝時常在此宴請五品以上官員。
內廷則包含兩儀殿、甘露殿等,是皇帝日常及後妃的居住區域。
武德殿已經屬於“內廷”區域,所以“百騎司”於皇宮之內的辦事機構設於武德門外,未經皇帝召見,不得入武德殿。
房俊一路行來,早已驚動了很多人,且都知曉此來是尋李敬業的麻煩。
皇宮之內沒什麼祕密,對於李敬業此前強行將晉陽公主從玄清觀帶回太極宮之事都很清楚,自然也就明白房俊此來之目的。
這是要尋李敬業的麻煩了......
遂一個兩個都興奮起來。
對於太極宮這樣帝國中樞來說,莊嚴、肅穆是應有之義,常處此間難免氣氛壓抑,對於看熱鬧很是熱衷。
房俊來到武德門外,見到一隊隊“百騎司”兵卒或執勤、或巡邏,便大聲道:“讓李敬業過來見我!”
沒人敢質問什麼,有人飛奔去告知李敬業。
房俊揹着手站在武德門外,目光越過門闕看了一會兒武德殿的屋脊,便轉身過打量着從南邊門下省、弘文館偷偷溜出來看熱鬧的一衆官員,見到熟識之人還會點點頭,報以微笑。
未幾,頂盔甲的李敬業大步而來,站在房俊五步之外,抱拳施禮:“甲冑在身未能全禮,請太尉海涵,不知太尉尋我何事?”
房俊嗤笑一聲:“何必揣着明白裝糊塗?”
李敬業面色不變:“末將愚鈍,不知太尉所言何意。”
他身材高大,筋骨健碩,看上去比房俊還高了半個頭,一身甲冑使得整個人看上去威武強壯,氣勢居然不弱於房俊。
反之,揹着手閒庭信步一般的房俊則顯得文雅許多.......
房俊淡然道:“你的確愚鈍,蠢不可及。”
李敬業面容凝肅:“請太尉明示。”
不僅自己屬下在,還有諸多官員、內侍都圍找在附近看熱鬧,他自是不肯弱了半分氣勢。
房俊笑着搖搖頭:“所謂虎父犬子,果然如此,敢做不敢當是要丟盡你祖父的臉嗎?”
李敬業瞬間紅溫,沉聲道:“太尉是要用祖父壓我嗎?也未免太過瞧不起我李敬業!”
房俊笑道:“似你這等愚鈍不堪、依仗祖輩功績才能升官晉爵的紈絝子弟,居然還要我瞧得起你?我與你祖父同僚,相互尊重、情誼深厚,真想壓你也不用擡出你祖父,我自己出面就行了.......我與你祖父何異?”
圍觀者有人笑出聲來。
但這話並非刻薄,時至今日房俊早已與李勣平起平坐,而李敬業雖然還要年長房俊幾歲,但確確實實是晚輩。
李敬業深吸一口氣,強自壓抑着憤怒:“太尉口齒伶俐,天下皆知,末將笨嘴拙腮、不善言辭,實在慚愧。”
房俊奇道:“之前在玄清觀時你不是挺會說嗎?”
李敬業有些忍不住了:“太尉到底打算怎地?”
房俊道:“我這些年修身養性,凡事隱忍低調,但好似讓大家誤會我是個麪糰一樣的老好人,哪怕被人騎在頭上也要顧忌身份、注重修養,卻忘了我房二當年也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少年啊!”
再度有人鬨笑。
你那叫眼裏揉不得沙子?
你那分明是睚眥必報!
同時,大家也都確認了房俊的目的——給晉陽公主出氣。
至於李敬業乃是奉皇命行事......誰在乎?
房俊昨晚夜宿玄清觀之事如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且不管晉陽公主委身於房俊是否悖逆法理、倫常,既然已經是房俊的人,那麼以房俊的性格自然要報復回來。
李敬業覺得壓力很大,他一直努力構建的威望似乎在一聲聲鬨笑之中崩潰、垮塌、蕩然無存,現在他就是一個被房俊指着鼻子罵的小醜。
房俊見他強忍怒氣的模樣,點點頭:“你對我多有不服,認爲我不過是命好、運氣好,恰好立下那些戰功,你上你也行......今日我便給你一個機會,就在此地,咱們拳腳分高下。”
“嗯?”
李敬業眼睛一亮,壓抑着狂喜:“太尉此言當真?”
自幼練習拳腳,加上筋骨強健、天賦極佳,拳腳之上少有遇到對手,尤其擅長摔跤,對於自己的身手極爲自信。
而房俊雖然號稱勇冠三軍,但這些年權柄在手、養尊處優,又是酒色不斷,怕不是早就被掏空了吧?
若能一戰勝之,自己的威望將急速暴增!
房俊雲淡風輕的點點頭:“就請在場諸位給做個見證,你若輸了,跪在晉陽公主道歉認錯,以後見到殿下繞着走。”
李敬業道:“你若輸了呢?”
房俊好笑道:“我是堂堂太尉,帝國重臣,能夠給你一個單挑的機會已經是天下顏面,你以爲你是誰?”
李敬業面紅漲紅:“好!”
“那就開始吧!”
兩人對峙,相距五步,一觸即發。
圍觀衆人見遲遲沒有禁軍前來維持秩序、終止比武,遂膽子大了起來,一個勁兒的往前湊,同時議論紛紛。
“你們說誰會贏?”
“這還用說?房二年輕幾歲,且神力驚人,勇冠三軍這個評價可不是吹出來的。”
“再厲害也不是天下無敵吧?李敬業明顯體格更壯,塊頭更大,不用兵器的話身高臂長很有優勢。”
“我來開個盤,誰押注?”
“我押房二,十貫!”
“我押李敬業,二十貫!”
房俊雙手垂下,兩腳略分,站得穩穩當當、淵渟嶽峙,沒有一絲一毫搶先動手的模樣。
對峙片刻,李敬業知道自己必須先發制人,遂吐氣開聲、大喝一聲,一個箭步突到近前,張手向房俊左肩抓去。房俊同時啓動,不進反退,左臂揚起格擋對方手掌,腳下猛地踹向對方支撐腿。
李敬業眼中一亮,抓向對方左肩的手掌往下一帶,正好抓住對方格擋過來的手臂,腳下一錯躲開對方一腳,借勢側身拽着對方手臂就要來一個過肩摔。
雖然不至於將房俊摔傷,但只要死死摔在地上便足以使得房俊顏面不存。
然而方寸之間,房俊未能掙脫對方抓捕,卻屈膝頂在李敬業腰眼,藉助全身力氣向後一拉,雙方旗鼓相當,這一個過肩摔自然便摔不過去。
李敬業側身用力,一下子沒能如預想一般將房俊摔過來,頓時暗叫不妙,果然下一刻腰間一股劇痛,卻是房俊左腿膝蓋頂着他左邊腰眼使得他不能用足全力,同時騰身而起,右腿膝蓋狠狠磕在右側肋部。
雖然隔着鎧甲,但這一下膝撞力道十足,李敬業悶哼一聲趕緊撒手,倘若被對方再來這麼一下,怕是肋骨都得斷了。
然而他雖然撒手斷開兩人的糾纏,尚未來得及轉身便聽到圍觀衆人發出一聲驚呼,心中一震,下意識的舉起手臂擋在頭部兩側,下一瞬便被房俊一個鞭腿狠狠掃在豎起的胳膊上。
這一下鞭腿力道雄渾,雖然並未直接掃在頭上,但掃中胳膊之中強大的力量使得胳膊撞在頭上,李敬業悶哼一聲,眼前發花,踉蹌兩步趕緊轉身正面對敵。
房俊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一個箭步飆前,右手握拳狠狠擊打在李敬業左側肋下肝臟部位。
拳頭打在肋下鎧甲之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巨大的力量擊打在鎧甲之上傳到軀體已久力道十足,李敬業只覺得好似被奔跑的野牛撞上一般五臟六腑一瞬間移位,劇烈的疼痛使得他下意識張嘴發出一聲痛哼,整個人如同蝦
米一般彎下腰。
下一刻,房俊收了勁的拳頭由下至上擊打在他下頜。
李敬業頭部不可抑止的猛地向上揚起,尚未感到疼痛便一陣眩暈襲來,眼前一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