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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〇九章 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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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蒙紫氣的灌注,爲生種帶來了巨大的變化。

這顆凝結了崇陰所有意識、力量、大道感悟的生種,早在藥祖手上時,便完成了所有進化爲世界樹的前期準備。

它所缺的,不過是十八生命藥池力量的滋潤。

而今,道祖的鴻蒙紫氣取代了生命藥液,幫助走完了這最後也最重要的一步。

更關鍵的是,鴻蒙紫氣中帶有大量的記憶烙印,這輕易完成本該命名爲“生命之樹”的生種的歸屬權轉換,連名字都給更換成了“記憶之樹”。

當着藥祖的面,奪藥祖的樹,該所有權。

這和剪了人命根子,拿來自己泡酒享用,有什麼區別?

“奇恥大辱!”

便連五域底層煉靈師,都替藥祖感到羞怒。

這般恥辱,放在自己身上,那是拼了命也要雪上一雪的,甭管生死,至少先拼命再說。

可是…………

藥祖呢?

繼千百次的地鼠冒頭之後,在那海量鴻蒙紫氣的震懾下,藥祖徹底蔫了聲息。

?像已完全絕望,竟連多餘一個化身,都不肯孕育出來。

比不過。

根本比不過。

命根子都給人奪去了,?好似也臣服在了現實之下,此前強硬再也不復,變得軟趴趴,再不敢露頭,即便聒噪半句。

“廢物啊!”

“廢物藥祖!”

死浮屠之城外,毗鄰記憶之樹的,還有悠悠轉醒的姜吶衣。

他不知道自己爲何突然這麼憤怒。

他醒來的時候,淚汐兒不見了,巫四娘也不見了。

現場唯一一個同伴,是純陽之體的劉桂芬,可他眼睜睜看着劉桂芬還沒如何動作,也化作飛蛾撲火,撲進了記憶之海中。

"B8]......"

“都死了......”

“唯有我這個‘盡魔',這個魔祖行道使,道祖給了三分薄面,還讓我活着……”

姜吶衣既惶恐,又不安,有心想退,卻還擇機試圖在這混亂之中,爲魔祖大人貢獻出屬於自己的一份力量。

記憶之樹在鴻蒙紫氣的灌輸下,越變越大。

它的根莖從生種中破出,樹幹往上,直穿雲霄,樹根便往下,扎進天道,扎進泥土,扎進死浮屠城中。

“隆隆隆......”

山崩地裂,如是地龍翻身。

姜吶衣輕易得以用靈念探出,地底之下記憶之樹的根莖真如龍身,蜿蜒蔓過整座城。

短短數息時間,死浮屠城連帶着中心位置的十字街角,全部成爲了記憶之樹的錨定之地。

“做點什麼!”

“不爲我,也爲魔祖大人!”

姜吶衣腦海裏湧出這股衝動,畢竟魔祖和道祖的約定之中,術道是歸魔祖大人的。

但瞧這趨勢,記憶之樹煉成的那個時候,術道定然也成爲道祖的囊中之物。

有些事情,魔祖大人不好做。

身爲?的行使,卻是要憂魔祖大人所憂,及魔祖大人之力不能及。

拼着身死道消,也要當這個出頭鳥!

“道祖,給我去死??”

姜吶衣飛撲而出,拔出腰間長劍,就要刺向記憶之海上的巨大零號。

嗡的一聲,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怎的,突然眼前世界坍塌,姜吶衣沒能成功起飛。

他的意識,被接引入了一方黑色空間之中。

四下無物,遙遙空中卻有魔祖大人的半身像,威嚴端莊,一半聖潔,一半魔性。

“魔祖大人?”

姜吶衣驚喜出聲,下意識的兩發彩虹屁就要拍上去,“恭喜魔祖大人聖魔合道有成,從此......”

“聒噪。”

“哦。”

姜吶衣急忙剎住,想來魔祖大人,有什麼想對自己這個盡魔吩咐了,他洗耳恭聽。

道音轟轟,如雷貫耳,魔祖大人開口了,一開口就是晴天霹靂:

“本祖一時失察,中了道之指引,被迫封禁時空通道。”

“從此刻起,你須虛與委蛇,假爲名祖行道使,明面上道祖,暗地裏本祖令。”

“神諭有令:即刻使用徐小受意道指引之力,指引五域古劍修溫庭、茶、苟無月,出手斬傷本祖,解開時空通道。

什麼?!

姜吶衣也不算特別愚蠢。

一聽這道神諭,只覺天都裂開了。

竟是要自己出手,去對付魔祖聖辛,解開時空通道,放裏頭那個什麼大道五河的怪物出來?

魔祖大人是瘋了嗎?

還是說,魔祖大人是假的?

不!

祖神過招,必有深意。

說不得通過這段天地封煉的時間,魔祖大人反而與時境內的怪胎達成聯盟,現在是表面上友道祖,暗地裏謀劃道祖。

而自己這個行道使,自然跟着身份有了轉變,得表面上道祖,暗地裏遵魔祖,卻還不得不斬魔祖。

“是!”

事態緊急,不容多思,姜吶衣立馬應是。

頭才一點,黑暗世界轟然坍塌,頭頂一道目光垂落,竟有如芒刺背感。

姜吶衣猛地抬頭,發覺是遙遙處零號在盯着自己,一時間臉色煞白,襠下溫熱。

什麼出手弒祖.....

一個眼神,他就意識到了自己有多渺小。

可方纔的大不敬之言已然脫口,這又如何能挽回得了?

姜吶衣急中生智:“道祖大人,您終於看我了,我乃......”

“本祖知你是誰。”

耳畔傳來道祖的聲音,竟和此前璇璣殿主她兄長一般無二,只是多了股威嚴。

姜吶衣心頭一動。

魔祖大人恐怖如斯!

只是一道神諭的功夫,他竟也施了套指引,併成功讓道祖中招,爲自己的表層身份鍍上了一層金?

姜吶衣還想請示一下道祖大人,想把戲演足,問問是否需要他這位名祖行道使出手,去重創那該死的聖辛!

道祖,確實能算人心。

他姜吶衣都沒說話,那不容置疑的傳音,二度在心間傳響:

“隨意爲之。”

“本祖爲你遮蔽天機,你不會被發現。

“道祖居然沒有阻止我?”

藏身姜吶衣體內的盡人思緒一動,略感意外。

時值此刻,他尚且分辨不清,道祖此身,包括零號,究竟是以憶己的意志爲主,還是道穹蒼。

?們的目的,想來也只有一個,吞併一切。

如有可能,當然是奪完一切道後,再奪時境中的本尊徐小受。

但細細一想,不論此刻道祖的主導意志是誰,確實都還不敢與本尊正面交惡。

不論是本尊,還是八尊諳。

他們都只是進了時境,暫時沒法歸來,而不是永遠不回來。

在道祖視角下,若自己此番指引之舉,只是試探,他卻立馬阻止了,這釋放出來的信號,自是打算與本尊徹底決裂無疑。

不論憶己,還是道穹蒼,他們敢嗎?

本尊秋後算賬的本事,盡人還不知道嗎?

從道祖兩道意志的行事準則上看,沒有把握的事情,他們根本都不敢做絕。

因而,自己這一次出手,哪怕道祖心不甘情不願,?還真不得不爲自己護法,一併針對魔祖。

“那麼,來吧!”

“來吧!”

“盡魔之力,屬於我姜吶衣的力量,綻放輝煌吧!”

姜吶衣心聲狂呼,這一刻好想要衝上天空,在五域矚目之下,盡情釋放自己的全部光華。

他不敢。

他只配默默縮在記憶之樹下,在大樹底下的陰影中,踩出屬於自己的意道圖、空間道圖,同時感知大綻,搜遍五域。

指引?

什麼是指引?

姜吶衣其實不懂,他只知道,他看見了神諭中的那三位存在,他看見了茶、溫庭、苟無月。

他拼盡全力,用上全部的意志,無聲吶喊:

“殺!”

“殺死聖辛!”

“用盡你們的全力,爆發你們的所有,這是我姜吶衣的命令??代神之諭:殺!”

大沙漠畔,侑茶偏首遠眺。

遙遙時境通道中,那股隱晦的呼喚越來越強烈。

不會有錯!

八尊諳,要歸來了!

非如此,魔祖不必大動干戈,耗費海量聖魔之力,踩出神魔道海,也要封住時境通道。

“不需斬?,只需要切斷天地封,八尊諳自有辦法出來。”

“接下來的一切,完全可以交給?來處理,只要助他拿到一個戰機......”

侑茶剛欲起身,啪的一下,袖子卻被抓住。

回頭一望,八月眼角噙着淚花,只是無聲搖頭,已難言語。

離地一丈者,死!

欲拔劍者,死!

聖辛天地封煉之後的殺伐之音猶然在耳,老爺子退出江湖多年,劍鋒已老,又怎可能與天公再試誰高?

“放心,老爺子我與你父親,也算有一劍之恩,?斷不敢殺我。”

言罷,縱身一躍。

侑茶一步跨出,離地千丈,如寶劍出鞘,殺機騰騰。

再一步跨出,時空躍遷至中域,低眉一瞧,已是瞥見了地上那瞠目結舌之後,滿眼寫着震撼,寫着不解,寫着驚恐的梅巳人。

"......"

梅人伸手低呼。

侑茶卻只瞥了這慫包一眼,輕笑搖頭,不予理會,招手喚道:

“太城!”

東山之巔,玉竹輕吟,雪落如瀑。

溫庭同樣望着時境通道,心頭蠢蠢欲動之意,愈演愈烈。

他先是眉頭一皺,感覺哪裏有古怪,沒多久卻沉沉一嘆,不再糾結這些,轉身望向了身旁高聳入雲的劍麻:

“劍麻,魔祖傷我徒兒,我該還手嗎?”

劍麻一震,卻是失語。

作爲劍祖親手栽下的祖樹,秉承着古劍修最不屈的氣節,這一刻,劍麻卻陷入了遲疑。

一面,它知曉溫庭何意。

此去必然無果,歸零祖神視下,哪怕聖辛騰不出手來,對付道祖、藥祖需忌憚一二。

對付祖神之下的一切存在,卻又哪裏需要全心全意?一個念頭都足以碾爆所有!

另一面,劍麻卻也知曉溫庭養劍至今,所圖爲何。

道之所在,心之所往。

如果今日這個執念不斬,不去硬碰鋒芒,而是苟且偷安,今後又怎可能再寸進半步?

不管時境通道中的是八尊諳,還是徐小受,溫庭不需要斬下聖辛,他只需要斬斷那隻封煉時境通道的聖辛之手。

接下來的一切,通通與他無關。

......

代價呢?

嗡!

劍麻一震,竟是選擇了抗拒。

溫庭見狀一笑,青色長衫隨風雪獵獵而舞,柔和目光遠眺中域,輕聲道:

“可我若不前,誰還敢前?”

“這道我若不爭,葬劍冢今後誰人敢往前一爭?”

一頓,溫庭眉眼肅然,葬劍冢上便有銀色劍氣沖霄,轟鳴間竟勾動了雷劫,令得五域世人矚目。

“借我力量吧,劍麻。”

“我,也該出鞘了!”

“不!”

“不能出鞘!”

苟無月一步踩出,又兩步退回,退到了南離界後,退至不遠處月宮雙側後方。

指引!

這是指引!

如果時境通道中的是八尊諳,?劈碎時境都能出來,再不濟別以爲他苟無月不知道......

八尊諳離開前,分明給了月宮一枚八字令。

這令必能溝通內外,召回八尊諳至少一劍之力,怎麼說也能斬斷天地封煉。

這局,怎需自己出手?

那日既然在八宮裏敗在了八尊諳劍下,五域已再無無月劍仙之名,何必出這個風頭?

那日既然在死海選擇了跟道穹蒼去南域,而今祖神之戰未了,道祖尚在,何需自己來出這個風頭?

“嗡!”

奴嵐之聲輕輕一震,有些不忿。

古劍修,一往無前。

無月劍仙卻退了兩步,這算什麼?

苟無月抓住了它,邊安撫着,卻徐徐搖頭,沒有多言什麼。

他太知曉五域如今,對自己是個什麼評價。

他不在乎。

他在死海中斷了一臂,明悟道法,迄今未曾修痊殘身,便昭顯着自我意志之堅決。

而今,又怎會因外人指引而動,而受規則綁架去行劍呢?

“會有人站出來的......”

“但不是我苟無月,我,不是英雄。”

“快看,劍光!”

“有人離地了,還提劍了?他怎敢!”

太快了!

快到沒幾個人反應過來。

記憶之樹的蛻變纔剛剛開始,所有人還在關注五域道法的再一次飛速拔升,還沉浸在再次突破的喜悅當中。

猛然間,西域殺氣騰空,一道身影掠空而起。

一聲“太城”,那隸屬於梅人的太城劍,竟應聲掠空,飛入了他手中,如臂使指。

"......"

那是個蒼髮老者,一襲白衣紋繡雲鶴,憑劍立於半空之時,單手負於腰後,有一股置生死於度外的灑脫。

?傲然踩在雲端之上,直視不遠處時空通道前的魔祖聖辛,語氣輕描淡寫:

“我有一劍,欲試聖祖鋒芒。”

出乎意料,聖辛並未生氣,更不曾如此前所言一般,將離地者,提劍者,直接殺死,而是波瀾不驚道:

“報上名來。”

“侑茶。”

這話一出,五域譁然。

所有人仔仔細細望着那個蒼髮老者,好似才辨出了那人身份來。

“侑茶?!”

“七劍仙之首......不,上一屆七劍仙的茶,老爺子?”

該死啊。

你真該死啊。

南離界下,梅人遙遙望着那老東西又領風騷,目中嫉火幾乎要將手上紙扇點燃。

可他出不得了。

不比侑茶,梅人已證過自己戰力水平。

他連華長燈隨意一劍都難以接得住,又怎可能正面硬撼得過聖辛分?

他除了將太城劍借出去,再無法給出額外助力。

“都行將就木的年紀了,還逞什麼英雄?”

“拔劍自刎算了,至少落得一個體面!”

鬍鬚亂飛,扇紙搖得呼呼作響。

到最後,梅巳人卻是有些手抖,直至將紙扇按至胸前,讓心跳稍稍止住過速,他才能止住手抖。

笑崆峒偏頭一瞥,扇面上只有四個大字,墨跡未乾:

“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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