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滿室枯骨
行風又驚又喜,(),他在魏長卿的回憶中親眼見到那位辛掌之威能,便連魏長卿傾力一擊的抱月式也能擋住,這掌法的威力可想而知。【無彈窗小說網】(m)
“大鎮陰陽掌分十二式,又稱十二佛掌,是吾友辛陳平融合密宗中土兩般神通而創出的神技,究其厲害之處,絕不在爲師所創萬象森羅劍之下。其要訣有八字:‘一手翻天,一手掀地’,天地乾坤是八卦之母,此十二掌卻要翻天爲陰、掀地爲陽,是謂大鎮陰陽,無所不能。究其奧妙之處,亦不外乎八字:‘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由是剛柔並濟,變幻萬千,老陰之中生出少陽,老陽之中生出少陰,真氣自丹田湧出,經羶中分流陰陽,陽勁入陰蹺,陰勁入陽維……”
魏長卿將這套大鎮陰陽掌的總綱徐徐道出,果然是精深奧妙,柳行風倉卒之際,也不過記了下來,一時之間卻無法體會其中精妙處。
“記住了麼?”魏長卿往復說了兩遍,然後問道。
柳行風臉上有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反覆想了兩三遍,依舊不得其解,只得道:“記是記住了,只是第一式‘天羅’說道:‘身如老樹後仰,丹田如癟氣囊’,身如老樹,自然是說下盤要穩,但我後仰之後,丹田卻並未像一個乾癟氣囊。這……這似乎無法做到。”
魏長卿搖頭道:“何一個未曾修習內功的人後仰,丹田處都會凹下,只因你丹田中氣息充盈,所以依舊如常。我這麼說明白了麼?”
柳行風聽他這麼一說,立明白過來:“原來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要將丹田中內勁散入雙手勞宮穴、雙腳湧泉穴中,掌發如霹靂,而至丹田空空如也。但這樣豈非太過危險,敵人若看破虛實,猛攻我丹田處,我豈非死無葬身之地?”
魏長卿忍住罵道:“如果敵人能突破你蘊滿泰半內勁的手掌就算你丹田裝滿了真氣,就能打過對方了?何況雙手一合,陰陽之力可比龍象力何止倍增?再說這一式名爲‘天羅’,自然上下左右前後無所不至,更無力分則散之虞,一式使出,萬魔降伏,你還怕前怕後?”
柳行風仔細一想,頓時明白了過來;這辛大先生智慧武功當真是了得,竟能創出這種看似兇險拼命實則萬無一失的掌法。他訕訕一笑,又問道:“那……師傅,我若是一擊不中,渾身真氣勢難逆行,剛不可持久,輕用其鋒,若不能一舉制敵必敗亡。”
魏長卿道:“這就是大鎮陰陽掌第二的妙用了,不過以你的修爲,要練逆行真氣的功法以及這第二掌,還早了些,先練完第一掌吧。”
柳行點了點頭心中有些不滿。魏長卿地脾氣似乎越來越暴躁了前無論怎樣。這個師傅都是溫厚長者地模樣淡定自若。就算自己當初停止練功長卿也從來沒說什麼。現在卻……
魏長卿嘆了一口。道:“孩子。近來我心緒不寧。話語間或許嚴苛了些……唉。對不起了。你別分心。看我使掌。”
柳行風心中嘟囓一句:“怪怪地。”但不滿之意卻去了大半。對於魏長卿。他是怎麼都發不起火地。
卻見靈臺之中。魏長卿騰身而起。左手指天。右手指地。驀地一個環抱。雙掌合於胸前。柳行風登時有一種錯覺。彷彿魏長卿渾身上下處處是破綻。又處處不是破綻。令人無從捉摸。但見魏長卿雙掌推出。腳尖一點。身體已如陀螺般旋轉起來。果然是前後上下左右六虛方位無所不至。
魏長卿現在是神念之體。並不需要內勁便能施展出任何他所知曉地招式。0t這一掌“天羅”端地是無比精妙。
柳行風細細體味魏長卿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旋轉,心中頓時生出一種明悟。
正如《孫子兵法》雲:激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勢也。鷙鳥之疾,至於毀折者,節也。
水流湍急的江河中,你投一塊石子進去,會被湍急的水流沖走,而不是沉入河中,這是因爲“勢”的緣故。而雄鷹能夠疾速撲擊捕殺陸地上的動物,是因爲它有準備地低飛,把發起衝擊的距離縮短,以便疾擊時飛的更快更有力。
魏長卿雙足一點,身體旋轉如風,這是“勢”,柳行風敢說,就算是他拿一桶水去潑魏長卿,也絕對沒有一滴水能沾到他的衣角;而這一掌“天羅”若是在人羣中近距離施展,威力之大可以想象,這是“節”。
柳行風悟通這兩個字,心中頓時湧出一股不可遏止的喜意。
魏長卿使完之後,道:“這一掌分三般變化,臨敵之時你自己把握,若是與人單打獨鬥,自然無需足尖運力,只需分一小道真氣穩固下盤便可,掌中勁力可增至八成,若是在槍林彈雨中,五
自然是最佳選擇,你真氣所至,渾身上下可稱銅皮辛陳平未成名時,功力尚且未至化境,便以此掌抗衡大金第一神射手五百石強弓一箭而毫髮無傷,技驚四座,嶽鵬舉也自嘆有所不如,便可知此掌之強橫。”
“硬抗五百石強弓?”柳行風瞪大了眼,他對這個概念比較模糊。
“總之不比你這年代的子彈弱。”魏長卿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柳行風幾乎跳了起來。
“你使一遍給我瞧瞧。”魏長卿淡淡道。
柳行風站在密門外,勁貫雙臂雙腿,依樣畫葫蘆雙掌推出,然後一縱而起,轉如陀螺,好半晌才落了下來。
“掌中勁退曲澤,腳下勁迴環。九短一長,徐徐呼吸。”魏長卿將回氣法門告知,柳行風好歹沒岔過氣去。
“好懸沒累:,這一掌幾乎耗費了我一大半真氣。”柳行風心有餘悸。
魏長卿道:“好了,進去吧。裏頭或許會有面八方的箭支射來,你只需按照剛纔的法門使掌,可保無虞。”
柳行風閃身掠進密室中,劃亮打火,小心擺放在門口,然後一步一步往前走。
魏長見這徒兒心思細密,心中自然欣慰。
走到第三十三步,行風忽覺足下一動,咯吱一聲澀響傳來,他心知觸動機關,頓時使出那掌“天羅”,身如陀螺旋起,雙掌忽上忽下,翻飛不定,他這招掌法使到一半,身上七八處一陣銳痛傳來,他甚至不敢哼上一聲,只因若是泄了真氣,箭支必定會在他身上紮上幾十個透明窟窿。
乒乒乓乓一陣脆響過後,柳行風再沒感覺到箭支射來,他才徐徐落下,一口真氣已然用盡。
他半蹲着呼呼喘氣,臍下三寸傳來陣陣疼痛,原來是一根箭支射在他大腿內側,差一點便是子孫根處。
柳行風怒道:“這機關竟然如此惡毒!”
魏長卿淡淡道:“你走到第三十三步才被箭支射到,說明前三十二步的罪,全讓別人給代受了。”
柳行風心頭湧起一陣寒意,這佈置機關的人如此煞費苦心,非置人於死地不可,實在用心險惡。一時之間,柳行風也拿不準是否該繼續走下去。就算有“天羅”一掌護身,他也不能確保平安無事。
“孩子,這已是最後一步,放心吧。三十三重天,一重難過一重,若非年深日久,機關已腐壞部分,我也不想讓你冒這個險。”魏長卿嘆道,他望氣之術獨步天下,自然一眼看出此處虛實,否則也不會讓柳行風以身犯險。
柳行風倒吸了一口涼氣,按捺住絲絲痛楚,問道:“師傅,你、你似乎早就知道前三十二步被人破了。”
魏長卿道:“你修爲不夠,感應不到,你現在回去把用打火機照照密室兩邊牆壁,就知道了。”
柳行風忍着痛踉蹌着回到門口,拿着打火機,湊到兩處牆壁照了照,但見一具具森然白骨被無數箭支釘在牆上,高高懸掛着,各自衣服都已腐爛,黑洞洞的眼眶中彷彿有無窮怨毒。
“這裏封存甚好,白骨尚在,否則你看到的,只是一堆塵土罷了。”魏長卿嘆道。
柳行風心中無比震撼,良久,他才喃喃道:“這、這都是些什麼人?”
魏長卿道:“金人,或是漢奸。”
柳行風深呼吸兩口,從門外湧入的新鮮空氣明顯使他鎮定了一些,他把打火機湊到兩邊牆壁上,仔細數了數,一共兩百三十六具屍首,卻足有上萬支箭。
他閉着眼睛也能想象到這場戰鬥的慘烈。
生命,本就不堪一擊。
“如果不出我所料,這裏該有完顏亮的隨身十八龍衛,大金第一高手完顏離。大金朝中,也唯有完顏離能闖到我大宋神箭手所佈的三十三重天箭雨陣最後一重。這些赫赫有名的頂尖高手,全都死在了這一間密室裏。”魏長卿的聲音也微微顫抖。
柳行風早被震驚的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孩子,你去前面瞧瞧,坐化於玉臺上的人,是誰?”魏長卿定了定神,蕭索一嘆。
柳行風一手拿着打火機,一手護在胸腹要害,大步往前踏去。
一具白骨靜靜坐在一方閃着幽幽熒光的玉臺上,白骨之畔是一張古樸彎弓,弓柄上刻了兩個篆字。
魏長卿一聲慘哼:“耿京兄弟。你好,好啊!”聲音之中,說不出的沉痛。
“行風,你去瞧瞧那扇門。”
柳行風依言走了過去。
火光照耀下,柳行風一眼掃過,魏長卿便已知究竟,他閉目低喃:“你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