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川後面的記憶有點模糊, 只記得自己的呼吸聲,伴隨着狂風呼嘯在玻璃上的聲音,機身顛簸及唐凌安爲了躲避追捕, 不斷急轉彎繞道的瘋狂飈速。
哪怕有子彈打在機身上,唐凌安也沒有降速過, 反而越發冷靜。
葉小川覺得他們隨時都處在墜機的危險中, 或看了身邊人眼, 男人冷靜從容的側臉,冷光在他的夜視鏡上折射着光, 給他深刻印象。
葉小川倒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激。年輕時葉小川也隨着發小做過段時飆車黨,不要命的那種, 哪裏危險往哪裏去。發小有那樣的族病,有任何瘋狂行爲在葉小川看來都是正常的。
後來葉小川被繼母多加幹涉生活後, 才逐漸擺脫那種醉生夢死的日子。
待身後的聲音遠去,葉小川也沒立刻發現已經着陸了。
唐凌安看葉小川那還沒緩過神的樣子, 抓緊時從機艙裏找了點繃帶和藥水,迅速給自己止血,並找了條幹勁的襯衣。
他這麼渾身浴血的樣子現在大街上, 怕不是要成爲頭條聞。
他給自己療傷都是老手了, 手法熟練。
等他脫掉上衣, 露結實的上身時,葉小川剛緩過神, 還在想這附近怎麼那麼熱鬧,點不像什麼安全的地方。
轉頭就看到男脫衣圖,呃了下。
“都是男人,這沒什麼吧。”唐凌安挑了挑眉, 不爲然。
是沒什麼,只是葉小川忍不住想到之的擁抱和親吻,雖說都不是故意的,但總有點說不清的不樣。
葉小川還是垂着眼,扭過了頭,鎮定地看向周圍。
唐凌安計算過時,那羣人要追來可沒那麼快,而且今天是特殊的節日,這附近在舉辦大型活,想要找到他們不容易。
唐凌安換衣服很快,他沒立刻喊葉小川。狹小的空內,只有他們兩人。
這麼安靜的時候,反而能忽略葉小川那渾身散發的香味,更注他本身。柔軟的黑髮低垂,由於擋住視線被主人分到了額邊,露光潔皙的額頭,像蟬翼般的睫毛微顫,偏偏眼神鎮定情堅韌,那眼眸彷彿剪碎的光芒綴在其中,顧盼糅雜着矛盾的氣質。
葉小川模樣頂尖,但他大部分時候很安靜,總是有意無意地遮掩這種衆,讓人更注意到他的氣質,單單是簡單地坐着,也能感覺到那種與任何環境都能和諧共存的氣場,有着令他怦然的麗,暗藏危險。
等葉小川平靜下來,注意到對方揶揄的眼神,葉小川捏了下褲腿,強作無事:“換好拉,你的傷怎麼辦?”
他想到唐凌安剛纔脫衣時身上遮掩不住的各種傷口,雖然不少都結痂了,但可想象之在電梯戰況多激烈。
“暫時遏制住了,怎麼,你有好辦法?”當然不覺得人類會有什麼好的止血聖藥。
葉小川摸了摸脣,他想到末日時他被宋學文咬了也沒事,後來傷口什麼的都好的很快,有時候用口水塗在上面,還能加速癒合。
他早就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口水都有點與衆不同,也不知什麼原因,總不能基因變異。
他要說去舔唐凌安的傷口,對方會把他當變態吧。
唐凌安看着葉小川的作,那殷紅的脣色,隱約可的舌,神色沉,玩味的笑意隱去,深沉地移開目光。
葉小川知道現在不是個好地方,沒再說什麼,他打算找個機會,偷偷試試看。
這裏是座巨大的停機坪,類似於現代社會的地上停車場,根據每架飛機的機牌號行電子收費,他們周圍就停着不少已經規規矩矩停好的飛行器,斜對面還有個正在練習倒機入庫的婦人,被旁邊指揮的丈夫行棍棒教育。
“你是豬啊,不會開別開!”
“豬都比你聰明,你有沒有腦子,駕照是怎麼被你考來的?考官都瞎了吧!”
“不對,右邊右邊,你的順手,左右都分不清!別開燈,那是雨刮器,我天,我的壽命都要短了!”
那丈夫對妻子的駕駛技術已經絕望,開始抓狂。妻子忍了半天,也爆發了,與丈夫口仗了起來。
生活化的氣息席捲了葉小川,但他的腳不敢往下邁步,他從來不小看自己的人類氣息。
唐凌安直升機停在機位上,忽然靠近,葉小川身體僵,只他往後座拿了葉小川隨身攜帶的揹包,從裏面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需要的化妝包。
葉小川當時看優生把這放去的時候,還在想是不是研究員裏有隱藏的女裝大佬。
“你對男人化妝噴香水有什麼想法?”黑夜中,外面大樓上的燈光影影綽綽地照在男人臉上,黑黢黢的視線,望着葉小川。
葉小川咯噔聲,有點不敢相信。
“能理解,我會尊重每個人的選擇。”大佬,原來你藏得這麼深!
“那就好。”
話音剛落,冰涼的手挾住葉小川下頷,打量了會,單手打開拉鍊,裏面的肉色粉底盒打開,就開始給葉小川上妝……
……
葉小川眨了眨眼,那懵了的樣子讓唐凌安勾了下脣。
“你的膚色得太自然,軟硬度也和喪屍不同,脣色也不樣,另外就是你身上的味道需要特殊的香水暫時遮掩下。”唐凌安解釋道。
葉小川不敢,敢怒不敢言地任由唐凌安在他臉上塗鴉。
他委屈的樣子好有趣,像顆漲起來的氣球,戳就癟,唐凌安摁了摁人類柔軟的臉蛋,真q,像果凍。
葉小川完全沒意識到某隻喪屍沒控制住自己的手。
“我們停在這裏這麼長時……”距離太近,葉小川眨眼速度變快,找了個話題。
“沒系,我剛纔給了錯誤的信號,他們再轉回來追查到這裏需要段時。”
總之,葉小川現在的任務,就是撐過這鍵段路,步行回唐凌安口中的安全地。
葉小川連唐凌安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還有香水味都聞得到,與那件披風的氣息樣,彷彿整個人都被籠罩其中。
沉默的氣氛依舊尷尬。
唐凌安沒說話,人類離自己這麼近,這特麼誰扛得住?
“閉眼”,靈手巧地給人類化好妝,讓人類下機走走。
斜對面的那對練習倒機入庫的夫妻還沒離開,喪屍靈敏的嗅覺,如果他們都沒發現,那麼就說明他們可堂而皇之現在喪屍羣中了。
葉小川深呼吸口,感覺到[唐衍君]就在自己身後,莫名有點安。打開機艙門,時刻盯着遠處那對夫妻的作,先是只腳,對方沒什麼反應,兩隻腳都着地。
待完全站在地面上,那夫妻互相揭短的話才突然停了下來。
女子嗅了嗅空中的味道,疑惑地對丈夫說:“有沒有覺得今天的空氣好像特別香甜點?”
丈夫開始還沒感覺,聞言也感受了下,吸入這種甜滋滋的空氣,感覺死氣沉沉的身體都有了點活力了ho!
“大概因爲今天過節路上有花,還到處瀰漫着狗糧的氣息?”
兩人只覺得空氣有點不樣,但沒有其他過激反應,說明用其他氣味掩蓋住人類的氣息是有定作用的。
“不是花的味道,好像是……”女人走來走去,忽然看向葉小川的方向。
葉小川頓,抓住艙門,隨時打算退回去。
女人看了會葉小川,臉色不好的朝着身邊男人小聲道:“長這麼高,真糟蹋,這麼娘,噴這麼多香水,剛纔那味兒都是那香水味道吧,妝還化得這麼濃,呸呸呸。”
“娘們兮兮的,誰願意要?倒貼都要選品相吧。”要知道現在喪屍擁有了接近無窮壽命的生命,有不少男女不忌的,路上有時候也能到正大光明成爲情侶的男男,但就算是男男,也大多不喜歡過於孃的,這是大衆審。
葉小川他們也沒襲擊自己,好像在說什麼悄悄話,時不時看他的方向。
葉小川躊躇着,身後身材魁梧的唐凌安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現,給葉小川也戴上後,忽然靠近葉小川,摟着他的腰離開,時不時做低聲說話的模樣,遠看就像在親吻似的,戀愛的狗糧味濃郁,留給那對夫妻個瀟灑離開的背影。
娘娘腔,也有人疼?
“那輛直升機好像是之某個拍賣會上的拍賣品,價值不菲!”女人驚叫,看那離開的男人模特身材,通身非富即貴的氣質,惹人注意的是他對身邊那個娘娘腔非常溫聲細語,好像捧着什麼易碎物品樣噓寒暖。
真是暴殄天物啊,這什麼世道哦,好菜都被豬拱了。
“把你賣了也買不到個機翼,別做夢了,人看不上你。”丈夫撇撇嘴。
“也樣看不上你,嘚瑟啥,等等,你看那機翼上,是不是有彈孔?”
夫妻兩沉默了會。
這也是對有故事的情侶啊。
唐凌安早就走遠,在他們離開後,機牌號已經暴露,雖然爲了混淆視聽他還弄了個假機牌,但這點障眼法遮掩不了多久,這裏很快就危險了。
那對夫妻的悄悄話葉小川當然聽不到,但身爲喪屍的唐凌安聽到了,他刻意給葉小川化了個爹媽都認不的妝,也是擔被路人發現什麼。
也許追兵會想到他們高調地走空路,但絕對不會想到唐凌安帶着個人類還敢往喪屍堆裏鑽。
果然,晚了無數步到達現場的張弓長的人,從空中管制部門得到消息,找到疑似的直升機,找錯了好幾架,這是後個地方了,他們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在這之,他們在高空搜索了無數遍,那可惡的唐凌安故意走了幾條信號全無的路段,導致他們跟丟了。在發現他們蹤跡後,所有空中管制口都被他們下令看到就要抓捕這兩直升機,所唐凌安如果想安全帶人類走,只能直升機摧毀或者找地方停下。
他們爲唐凌安必然帶着人類去什麼窮鄉僻壤,過了這麼久才忽然從停機坪的監控中發現疑似的幾架飛機,纔想到另種可能性。這後個地方是鬧市區,所他們反而是後找來的。
他們懷疑這次唐凌安來了招聲東擊西,肯定不在那麼熱鬧的地方。
雖然,現在看來,可能真的在這裏。
而再再而三跟丟了人類線索,張政火氣大得想掀牆:“給我開所有路段的監控,我養你們這幫人喫乾飯的?”
這時候偏偏那通未知電話打了來,張政立刻換了語氣:“抱歉,我們的人損失慘重,大部分派去捉拿今夜逃跑的嫌犯,還沒抓到那人類,請您的人能不能探查到他們具體方位?”
安五爺:“當然能,我不養廢物。但張局長,我們的交易裏不包括這個。我做事喜歡等價交換,你有什麼能給我的?”
“我連你的身份都不知道,怎麼信任你?”想要合作,至少也要有點誠意吧。
男人輕笑聲,低沉優雅,宛若古老城堡裏的鐘聲:“重要的難道不是我們的目標致?不過爲了表示誠意,我給你點提示,八區五十年現過十八個人類,逃了三個,這三個都在我的地窖裏當標本,要看照片嗎?”
沒會,手機上就是幾張冰在凍庫裏的照片,三具不知道冰封了多久沒有世的屍體就躺在冰窖裏,從背景看,這水晶棺材和周圍格局相當低調奢華,非富即貴的主。
這逃脫的三個人類和葉小川樣,在五十多年通過蟲洞穿越到混曆紀年,但他們運氣並不好,沒有逃脫追捕,被張政等人抓到,但他們在唐衍君的掩護下逃脫,好景不長,在所有人爲他們可能早就死了的現在,卻現在這照片裏。
這三個人的容貌沒有公佈去過,連高層都只知道有這樣幾個人類,卻不清楚具體長相,所照片沒有合成的可能。
原來是死了,但是死在這個反聯盟組織的人手裏。
如果是這個人,也難怪對活着的人類這麼不屑了,這羣人根本不在乎人類有多珍貴,他們要的只是屍體。
他現在也確定,對方絕對是那組織的成員之,而且這麼大的能量和實力,絕對不是普通成員,至少也是元老級別的,現實中身份也不會低。他到底也做了幾十年的副局長,知道的情報更多點,反聯盟組織裏面有九位元老,各掌方,不知道這是其中哪位。
如果是他們,那麼不想讓人類到明天的太陽,絕對不是開玩笑。
而對方也相當警惕,沒有留讓他聯繫的方法,每次只能對方主聯繫。
這麼被,讓張政很不舒服,但形勢逼人,他現在無路可走。
“我聽說你這裏有不少有意思的配方?”男人像是無意地提到了句。
“這…不合適吧。”沒想到對方連他手裏有什麼都調查的這麼清楚。
“不合適嗎?”男人也不催促。
……
“張鬥精毒素的配方,這個足夠嗎?”真是獅子大開口,趁火打劫啊!自認卑鄙的張政都覺得此人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奸商。
鬥精毒素,從鬥屍身上提取,滴就足讓普通智屍屍變。
這張配方曾在拍賣會上炒到天價,說價值連城也爲過。
客廳的落地窗,月色撒入室內。
安五爺雙腿交疊,梨花木桌面上還放着那疑似人類直播的視頻,手指在那馬賽克的臉上摩挲着。
他握着小型噴水壺,珍貴的水浪費在澆花上,看着曼陀羅在空中遙遙而立,嗤笑道:“你這是開空頭支票?”
張政無法,本來想先穩住對方,這下沒法空手套狼了。他覺得面對的是條不知饜足的毒蛇,只能忍痛這價值座城的配方發到對方手機上。
恨不得咬碎口牙:“這、樣、呢?”若是再提要求,他可是什麼都不會答應了。
“那麼,合作愉快。”
在對方輕飄飄的口吻中,張政張弓長等人的調配權給了對方手下個小嘍嘍,也是混入他們治安隊裏的奸細。
這個奸細叫做小五,名字是自己取的,因爲他崇拜安五爺。
這種決定自己未來的事情交給不知名的人,張政還是忐忑的,他手上沒有可用的人,那停電絕對是唐衍君特意搞來拖延時的。
他特意提醒對方:“你要小唐兄弟,這對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燈。”
對方似乎並不放在上:“我的人對斬殺人類很有經驗。”
說罷,掛上電話。
張弓長得知這個消息,憋屈極了,憑什麼唐兄弟走了,要讓個外人拿走他的權利,張政比他更憋屈:“我不難受嗎,你不聽話這個隊長我就讓更適合的人做!”
張弓長好不容易在停機坪找到那輛唐凌安用來逃跑的直升機,卻要在這鍵時候轉交權利。
其他隊員也是驚訝地看着他們隊長這麼孬,小五則是笑嘻嘻地感謝隊長的賞識,然後就走向那對還在練倒機的夫婦。
“他們啊,好像往那邊過去了!”夫婦倆這羣人來者不善,想到那個高富帥帶着那娘娘腔走的方向,雖然那對情侶看着也不太搭,像男配野獸似的,但總比這羣藏頭露尾的人好,而且那個高帥富是個疼媳婦的,夫婦倆中的天平有了偏向。再加上那機翼上的彈孔,怎麼看都有題,於是隨便指了個反方向。
小五是安五爺手下的理諮詢師,發現這對夫婦閃爍其詞,就知道他們沒說實話,他卻像是沒察覺,按照他們指的方向,讓人往那邊追。
唐凌安清楚,他們無論是走空路還是開車駕駛在地面道路,都會被追上,只是早晚的題。
在直升機停在停機坪後,他就算過時,這會兒他和葉小川唯的希望就是混入人羣,再利用隱形披風逃脫追捕,走路反而是安全的選擇。
馬路上走着不少手捧鮮花的女人,葉小川忍住好奇,不敢東張西望。
他害怕自己的人類氣息被注意到,只敢餘光瞧瞧。
他發現情侶比較多,琳琅滿目的商店門口掛着七夕大減價的標幅,才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難怪人這麼多。
隨着兩人走入人羣,數量衆多的喪屍,葉小川有種被壓迫的窒息感,那種全世界只有自己個人類的體驗實在糟糕。
他緊張地汗水都要落下來,想到自己的汗水有多麼強大的吸引力,屏氣凝神,默唸金剛經。
不能流,縮回去。
離得近了,有喪屍與香水味的人類擦身而過,若有所覺回頭。
唐凌安富子弟的做派地搭上人類的肩,似笑非笑地望着那隻眼睛忽然變紅的男性喪屍,神色中滿是戾氣:“我的人是你看的嗎?再看挖了你的眼。”
那殺氣毫不遮掩,有如實質。
葉小川緊緊抓着唐凌安的衣服,埋頭在對方懷裏,裝作害羞。
句不吭聲,看樣子依賴極了。
而他們這邊的靜,也引得周圍喪屍注意到了。
時,彷彿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