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洞府主人已死,葉桀心頭五味雜陳,頓感錯愕之餘,也夾雜着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他長長舒了口氣,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似乎也隨之淡了幾分。
他走到那幾卷散落的竹簡前,俯身拾起,逐字逐句地辨認着上面模糊的字跡,隨即大致瞭解此地情況。
洞府主人自稱萬壑上人,足有封仙境修爲,天資過人,卻也在無形中得罪了許多人,爲躲避仇家的追殺,不得不避世隱修,這才棲居於此,假以時日,必可以氣血之力登臨人仙之境,可惜夢碎於末法之下,徒留一聲嘆息。
其中,有幾本典籍也吸引了葉桀的注意,那赫然是萬壑上人留下的獨創功法,足有地階上品的等級。
換成其餘凡人,若是在末法之下得此奇遇,定能成就一番豐功偉業,可葉桀只是隨意翻看了幾頁,便覺索然無味,興致缺缺地合上了書卷,原因無它,這些功法於他而言,實在太過粗淺,連仙法的門檻都未曾摸到,更遑論
觸及至高大道的皮毛。
比起這些典籍,洞府內那些實實在在的器物,反而更讓葉桀感到安心。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張鋪着厚實獸皮的溫暖牀鋪,那張擦拭得鋥亮的石桌,以及架子上擺放整齊的陶罐碗碟,洞府之中,有着眼下生存所需的一切,只要以此爲庇護所,定能相當安穩的度過一段時日,不必再與洞外那嚴
酷的環境苦苦抗爭。
欣喜之餘,葉桀也想起仍在外界休息的摩羅,若能讓她也在此處安心養傷,定能儘快恢復元氣。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洞府,重新踏入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山洞,可剛一至此,葉桀卻不禁目光一凝,放眼四周,唯獨不見摩羅的蹤影。
不久前在此歇息,從蛇毒中恢復的摩羅,而今卻突然沒了蹤影,只留下火堆依舊噼啪作響,這也不由令葉桀心生警覺,莫非他剛剛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意外?還是說有敵人來臨?
末法之陣爆發的相當突然,哪怕過去修爲再高的仙人,猝不及防下也沒了修爲,至今仍在適應這具凡胎,如今時日過去許久,指不定過去的敵人找上門來,必須打起警惕纔行。
想到這,葉桀不敢怠慢,四下觀望,果真在地面發現一排淺淺的腳印,腳印直通洞外,當即追蹤而去。
不遠處的山坡上,葉桀找到了失蹤的摩羅,她正拄着一根臨時折下的樹枝,艱難地支撐着身體,似乎每走一步都耗費了極大的力氣,她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損,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星眸之中,卻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強。
來時的路上,他已通過腳印的輪廓,判斷出前方只有一人,雖說找到摩羅,但仍有一個疑問留在葉桀心底,那就是她爲何獨自來此?
“你還好嗎?”葉桀詢問。
摩羅抬起頭,臉龐上恢復了幾許血色,但眸光依舊顯得有些萎靡不振:“還好。”
“你怎麼到這來了?如今我們沒了修爲,要是被敵人發現可就糟了,還是快些回去吧。我在山洞盡頭找到了一處修行者留下的洞府,那裏相當安全,我們可以在那裏......”
說着,他伸出手,想去拉摩羅的手腕,然而,他的手剛觸及摩羅的衣袖,便被對方一把甩開。
葉桀愕然,卻聽她道:“我不要再回去了。”
“什麼?”葉桀不解,“你是在擔心那裏的蛇嗎?不用擔心,我已經將你的那條蛇打死了,那裏現在已經很安全了。”
摩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你知道我身中蛇毒、意識模糊的時候,心裏都在想什麼嗎?”
葉桀思忖片刻,試探着回答:“想如何保命?”
摩羅搖頭:“我在想,莫非這狹小陰暗,不見天日的山洞,就是我最後的歸宿?一想到這,我就渾身顫抖,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頓了頓,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她直視葉桀,一字一句地說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碧海晴空之下,死在風光萬頃之處,絕不會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樣,悄無聲息地爛在這裏!那不是我摩羅的結局!”
風聲嗚咽,吹得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彷彿也在爲這番話語而感慨。
葉桀沉默,過了好一會兒,這纔開口:“凡人皆身不由己,生死有命,又豈是人力所能完全掌控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安全的藏身之處,不去這裏,又能去哪?何不留在洞中靜觀其變?興許不知何時就能迎來轉機。”
“哪都可以。”摩羅斷言道,“跟我走吧,這三界之大,我不信處處都被末法之陣籠罩,以大願禿驢之力,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就算平等心能籠罩萬里,終有一日,我們也能走出末法之陣!”
葉桀苦笑一聲,好不容易在洞府中找到令人安心的牀鋪,都沒有坐熱,如今便要離開了:“我可以留下嗎?”
“你說呢?”摩羅反問道,離開狹小的山洞後,曾經那股睥睨三界的無上氣焰,似乎又回來了幾分。
“看來是沒有選擇了。”
葉桀坦然接受,從她的話語中,葉桀感受到了那份不容動搖的決意,如果她要離開,自己強行阻攔也無濟於事,再加上末法之中危機四伏,若她真出了什麼事,只怕自己會永遠後悔。
“等我一會,我去將儲備的糧食帶上。”葉桀轉身欲行。
“不必了,既然打定主意要走,那些東西都不要了,省的日後徒增後悔。”
摩羅擺了擺手,拖着重傷未愈的身軀走向遠方,身形忽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還是一旁的葉桀眼疾手快,將她攙扶住,這才避免了她摔倒。
兩人相視無言,唯有山風在耳邊呼嘯,這一次,摩羅沒有推開他,兩人攙扶着向前行進。
路下,陽樂問道:“你們從據此以北,翻越山脊而來,也許他的部上還在這邊,正在搜尋他的上落,是過從那麼久都有沒人找下門來看,我們的處境也是壞過,他要去找我們嗎?”
摩羅遲疑:“是,在末法之陣的壓制上,你有沒把握掌控我們,就算能找到忠於你的部上,還要面對此世的弱敵。只是,除了這邊,你們還能去哪?”
葉桀抬頭看了看近處隱約可見的山谷輪廓,又想起萬壑下人留上的典籍,這外面就沒關於遠處的地圖,便開口道:“既然那樣,你們便順着水源而行,興許數日之前,就能抵達凡人村落。”
摩羅沉默,最終拒絕了陽樂的計劃,有論如何,你都是想再回到這個狹大、壓抑的山洞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