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了悟
衆人都納罕地看着端木小寶和小肥蛇說話，阿嬈也在旁邊默默地沒有言語，若有所思。
端木小寶見小肥蛇待他這樣親切，膽子越發大了起來，試探着又伸出胖胖的小手，摸小肥蛇的身子。小肥蛇扭了扭，抬起爪子軟軟地推開端木小寶的手。接着，就見碧光一閃，小肥蛇已經化作人形，站在了端木小寶的身邊。
因爲體內的熱毒還沒有完全運化，聚寶兒的兩頰上各有兩道短短的痕跡，這不僅沒有影響聚寶兒的包子臉，反而讓他顯得更加可愛：花貓臉。聚寶兒貼着端木小寶站着，挺直腰板，比量身高。說來也巧，這兩個小胖娃竟然是差不多高矮。
聚寶兒打量了下端木小寶，乾脆將衣袍都變得和端木小寶一模一樣。兩個小娃相對嘻嘻地笑，很是投緣。
衆人在旁看着，都覺得十分新奇，尤以端木家的幾個人爲最。
鶴機子終究年長，見識多些，覺察出一些異樣，探尋地看着阿嬈。
“小寶，你以後就跟着我吧。”聚寶兒抬起小胖手，拍了拍端木小寶的肩膀。
“嗯，寶寶，咱們一起玩。”端木小寶笑。
懷真蹲下身，將兩個小胖娃都抱進懷裏。聚寶兒摟着懷真的脖子叫哥哥，端木小寶叫懷真小叔叔。
“阿嬈？”鶴機子終究忍不住，問阿嬈。
阿嬈嘆了口氣。
“我本來不想答應……”
大家都轉頭來看阿嬈，端木家兄嫂又轉頭去看懷真，心中卻是驚訝。不過是取一滴血，這阿嬈想要進端木家的門，怎麼會這樣說話那。
“看來這是天意了。”阿嬈看着聚寶兒和端木小寶。
“聚寶兒的血肉何等珍貴，怎會輕易給人？”九蓮在旁笑道。
“端木家所有家財，難道還不能……”端木家大哥奇道。
“我族血肉，豈是金錢能夠衡量的。”阿嬈道。“以血還血。這是媧皇氏自古傳下來的鐵律。”
端木家二嫂聽出了些意思，頓時心慌起來。
“阿嬈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要聚寶兒的血，必須要獻上血肉供奉。”九蓮道。
“是要祭品嗎，我們這就去準備。”端木家二哥忙道。
“可不是普通的祭品，要童男童女，而且必須是端木老夫人的嫡親骨肉哦。”九蓮笑道。他的靈識可是作爲妖魂始終跟着阿嬈身邊的，阿嬈族中的事他是知道的。
端木家幾個人，包括懷真都愣了。聚寶兒的一滴血，就要犧牲端木家的一個孫兒或者孫女？
“你們不需要去準備了，方纔，你們不是已經獻上了祭品嗎，而且聚寶兒也收下來了。”九蓮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幽幽地道。
“啊”端木小寶的親孃，也就是懷真的二嫂大叫了一聲，幾乎暈厥過去。方纔兩個小胖娃那麼溫馨有愛的互動，原來竟然是接受祭品。這現實太殘酷了，比如遇到河水氾濫，向河伯敬獻童男童女，又比如祈雨，也要犧牲。祭品是怎麼回事，大家實在是太清楚了。端木家二夫人的腦海裏，已經閃現出自家寶貝兒子被喫掉的畫面了。
“怎麼會這樣”端木小寶的爹，端木家二哥也是又驚又急又惱，“懷真，你找的好媳婦啊”
“阿嬈，怎會這樣？”懷真抱着小寶和聚寶兒，轉頭看着阿嬈。
大家在說祭品，兩個小娃都好像沒聽見，頭靠着頭，在說悄悄話。
“懷真，我不肯輕易答應，並不僅僅是心疼聚寶兒。這是族中的鐵律，媧皇氏留存的血脈稀少，爲了保護族中子孫，生下來血液中就有了契約之力，若是不得我族人同意，或者沒有供奉祭品，那麼即便得到了我族的血肉，也是枉然，反而會受詛咒折磨。”阿嬈解釋道，“而且聚寶兒是我族中的寶貝，他身上，更有多道護持。”
她是要阻止的，將這些話與懷真和鶴機子商量，但是端木家大哥和二哥卻跑了來，獻上金牌。偏偏端木小寶這個小娃娃在前廳偷看到聚寶兒，就喜歡上了聚寶兒，跟了他爹孃來。端木小寶認爲那金牌是很好的東西，生怕聚寶兒不要，就拿了金牌給聚寶兒。聚寶兒喜歡金牌是一定的，偏巧他還對端木小寶看對了眼。
所以阿嬈說是天意。
“小神仙，我求求你，放過小寶吧。”端木家二夫人不顧人勸阻，跑到聚寶兒和端木小寶跟前，衝着聚寶兒跪下，央求道。
“娘？”端木小寶不理解他娘爲什麼會這樣。
“求求小神仙，別喫小寶。要喫，就喫我吧。”端木家二夫人道。
“寶寶要喫我？”端木小寶更喫驚了。
似乎是漫長的沉默過後。
“若是隻有這樣才能救家母，那……那就這樣吧。”端木家二哥突然道。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端木家二哥。
“夫君，你怎麼能這麼狠心”端木家二夫人哭了。
“大哥，就這麼定了。只是，別讓娘知道這件事。”端木家二哥道。
端木家二夫人撲到自己丈夫身上，一邊捶打一邊哭。
阿嬈目光流轉，仔細體味着屋內衆人的心緒波動，一言不發。
“老夫人來了。”
隨着外面丫頭的稟報聲，幾個丫頭扶着端木老夫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快起來，別哭了。”端木家二哥拉起自己的妻子。
“這是怎麼了？”端木老夫人顫巍巍地問道，“怎麼都在這，二媳婦你哭什麼？”
“沒事的娘。”端木家二哥強笑道，“是鶴機子道長已經找到了能治好您的藥，大家高興，高興的哭了。”
端木家大哥也忙附和，不能讓端木老夫人知道真相。
“你們有事瞞着我。”端木老夫人道，“我的病，我自己清楚，這幾年，已經是跟閻王爺那偷來的，我知足了。只要看着你們都好好的，我就算現在死了，也能閉上眼，高高興興地去找你們的爹。你們莫要再爲了這件事，多添煩惱了。”
阿嬈冷眼旁觀，覺得端木老夫人說的是真心話。不由心中道，相比起幾個兒子，端木老夫人算是通達的。
“祖母，小寶不要你死。”端木小寶挨着端木老夫人的腿，仰頭道。
“小寶，你又不去上學，跑出來玩了。”端木老夫人攬住端木小寶，責備道，臉上和語氣中都滿是寵溺，看來祖孫倆的感情非常好。
“祖母，寶寶能治好你，你還可以活很久很久那。”端木小寶奶聲奶氣地道。
“祖母要活那麼久幹嘛啊，只要你們都好好的，就好。”端木老夫人笑道，“咦，寶寶，寶寶是誰？”
“就是聚寶兒啊，祖母。”端木小寶拉了聚寶兒過來。
端木老夫人看着和小孫子穿的一模一樣，圓滾滾白嫩嫩，臉上還沒洗乾淨的小胖娃，歡喜地伸出手。
“聚寶兒……，”這名字怎麼那麼熟，好像剛纔聽到過。端木老夫人想了一會，才恍然大悟，去摸聚寶兒的手停在半空中，“就是那條小胖蛇？”
端木小寶點頭，“嗯，祖母，寶寶可愛吧。”
端木家二夫人看着寶貝兒子無憂無慮地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殘酷命運。她再也忍不住，撲過來抱住端木小寶哇哇大哭起來。
“娘，別哭，寶寶不會喫我的。”端木小寶很大人樣地拍着他孃的背。
“喫？什麼喫？”端木老夫人愕然道，“你們果然是有事瞞着我”
本來要瞞住端木老夫人的，結果還是被端木老夫人問了出來。
“你們，你們這些不孝子。”端木老夫人也哭了，“生死有命，你們要真這麼做，纔是要害死我。我現在想來還在後悔，當初就不該讓懷真去修仙，娘兩個廝守兩年，何苦現在讓你一個在山上苦修……”
“你們要拿我乖孫換我的命，我情願現在就死了算了。”
阿嬈請請咳了一聲。
“聚寶兒喜歡小寶。”聚寶兒突然大聲道，“聚寶兒纔不會喫人肉咧。”
端木家人都停了哭聲，抬頭驚訝地看着阿嬈姐弟。
“我就說哦，寶寶纔不會喫我，寶寶好可愛的。”端木小寶拉着聚寶兒的手傻笑道。
“那……那是怎樣啊？”端木家的幾個人都糊塗了。
“我可沒說過阿嬈會喫掉你家小寶。”九蓮攤手，無辜地道。
喂，明明是你暗示的吧，什麼童男童女、血肉供奉，讓人家怎麼能不往那個方向腦補那。
還是鶴機子出面，總算將端木老夫人安撫住了。
懷真看着阿嬈，他幾乎可以肯定阿嬈是故意這麼做的。鶴機子也看着阿嬈，阿嬈從不喫虧，她是故意讓端木家也陷入兩難境地，
“你們要這麼想我，可就膚淺了。”阿嬈淡淡地道。
兩人都是一怔，瞬間恍然大悟。
“我剛纔說的，都是真的。”阿嬈見兩個人明白了，便笑道，“你家小寶，從今後就是聚寶兒的人了。聚寶兒當然不會害他……”
阿嬈沒有再往下說。
同是修道中人，對於阿嬈那沒說出來的話，懷真自然能猜到一些。
“聚寶兒和小寶，也算是緣分匪淺，以後的事情，誰說的清那。”鶴機子道，“事不宜遲，我這就開始準備配藥了。”
大家正要扶了端木老夫人出來，就見一道霞光從空中落下。
“伯母，舜華採得仙草，可保伯母長命百歲。”
了悟這種事，旁觀的時候比較容易，若在局中，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