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 春將盡
待一行人回到平源,已經是暮春時分,桃花已經謝了,玉蘭開的正好,
遠遠就看到陶家門口牌匾上兩個大字“陶宅”,若岫忍不住微笑起來,總算到家了。
陶家之前的喜慶裝扮早就換了下來,如今看上去一片平靜。 袁漱玉和若菊迎在二門,陪同的居然還有張璇,吳聖學走前拜託她來照應陶家,畢竟陶家本來男人就不多,留下的都是婦孺,若是沒個人留下照看,他們也不敢這樣貿然的離開。 袁漱玉已經做了****打扮,若菊的肚子還是看不出什麼,顧聿也在,是專程接她回去,卻因爲她不放心,而一起留了下來。
袁漱玉和若菊見到若岫便紅了眼睛,幾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在袁漱玉她們心中的西域就是野蠻的代名詞,若岫一個弱女子被他們搶了去,肯定是身心俱損,因此她們雖然哭,口上卻體貼地隻字不提西域的事情,生怕刺激到了若岫,尤其是袁漱玉,她總覺得若岫是代替了她被掠走的,心裏又是懊惱又是自責,對若岫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晚飯異常的豐盛,全都是若岫愛喫的,初晴爲了迎接若岫親自下廚,做了好幾道她喜歡的,可是一方面大家不知道如何說話才能不傷害若岫,都有些小心翼翼,另一方面,若岫也因爲之前樂水跟她提的事情而有些心事重重,宴席雖則豐盛,卻安靜的直到喫完也沒說上幾句。
樂水在臨**平源地時候曾經單獨和若岫談過一次。 這次若岫被掠的時候家中人正多,全城的人都知道了陶家姑娘被人掠走的事情,陶家姑孃的清譽再次受損,並且這次流言蜚語會更加猛烈,畢竟是被掠去了野蠻地帶的西域,雖然樂水並不在乎,卻不願意妹妹被人中傷。 偏這種事情又是越抹越黑的,解釋沒用。 又不能堵住全城地嘴,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若岫儘快成親,然後離開平源,等過段時間,城中有了別地八卦,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這樣雖然並不能解決流言。 卻總歸能把傷害降到最低範圍,樂水說的時候用的是商量的口氣,可若岫卻明白,不管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整個陶家,成親都是最好的選擇。
子默那邊樂水似乎也說過,卻一直不置可否,樂水看的明白。 子默對若岫地感情絲毫未變,或許還更加依戀,可爲什麼會對婚事不置可否,樂水怎麼也想不透,便微微透露了一點給若岫,希望若岫去探探他的口風。 他卻疏忽了,這種如此容易引起誤會的事情,就算若岫再豁達開朗,也不可能全不介意。
果然,一向從容豁達的若岫聽了樂水的話,心裏卻彆扭起來,子默不想成親?這是爲什麼,難道是因爲她被掠走,懷疑她的清白?還是因爲他感情已經產生了變化?之前去找她難道是爲了責任?鑽牛角尖大多如此,從一開始想歪。 之後就越想越不對。 若岫很快想到子默最初幫自己也是爲了報恩,然後就越想越不對。 整整一晚上都心神不寧,就連若菊拽了她好幾下都沒反應過來。
“快回神吧。 ”若菊的手在若岫面前擺了擺,“想什麼呢這麼專心?”
若岫回過神,看着眼前的若菊,她雖然面上帶笑,可眼裏卻是滿滿地擔心,不由地搖搖頭道,“沒什麼。 ”
“纔多久沒見,就變了悶葫蘆。 ”若菊笑眯眯地拉着若岫的手道,“我還沒謝你,這次能有這個,”她低頭看了自己腹部一眼,“多虧了你。 ”
“謝我做什麼,”若岫看着若菊還一點都看不出的肚子道,“要謝也是子默啊,和我沒啥關係。 ”
“我謝你和謝他還不都一樣,”若菊撇撇嘴道,“跟他說話,說十句也不見得能回我十個字,不如和你說了,在你面前說兩句他的好話,他估計還會高興。 ”
若岫皺了皺眉頭,她現在最不想提的就是子默,卻沒辦法和若菊說,只得帶開話題道,“姐夫什麼時候到的?”
“也沒多長時間,”若菊道,“這不是已經過了三個月,也該回去了。 ”
“這就要走麼?”若岫有些不捨道,“我們還沒說說話呢。 ”
“我已經在這裏呆了這麼久了,若不是家中沒有什麼長輩,又加上你姐夫人老實,我哪兒能住那麼久啊。 ”若菊微笑道,“你若日後有功夫,可以去看我啊。 ”
“姐夫倒是難得地好夫婿。 ”若岫笑着點點頭,“姐姐真是有福了。 ”
“好與不好,還不就那麼回事。 ”若菊口上雖這麼說,眼裏卻有些開心,隨即又皺了皺眉頭道,“我這位就是心無大志,平常過日子罷了。 雖然沒那麼錦衣玉食的,日子也好過。 大姐夫卻是個有想法的……”
若岫一聽,忙問道,“大姐那邊傳來什麼消息了麼?”
“你知道一下也好,”若菊嘆道,“前陣子傳來消息,大姐夫終於做好了準備,生意要往西邊擴了。 ”
“這是好事啊。 ”若岫疑惑道。
“大姐夫本來在家的時間就短,如今更是不着家了,留下大姐一個人在家裏,還好還有小小陪着,可是這樣一來,什麼時候才能再有個一兒半女的?”若菊遲疑了一下,又道,“我還聽說,大姐想給大姐夫納個妾,隨身伺候着。 ”
“爲什麼會這麼想?”若岫皺眉頭,卻在開口的時候就明白過來,若竹本就是個糯性子,骨子裏又過分的傳統,早在很久以前就有過給柳賢納妾的想法,如今舊事重提又是爲了哪遭?
“她就是那性子,”若菊無奈,“誰勸都沒用,你還是省了,操心自己的婚事吧。 ”
“婚事?”若岫錯愕,什麼時候,都開始提到婚事了?
“是啊,你這次歷劫歸來,總該要把婚事辦了吧,”若菊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們也拖了夠久的,之前因爲這樣那樣地事情耽誤,如今總算沒什麼大事,也該把事情辦了。 ”
若岫扭身上去挽住若菊地手道,“我纔不想那麼快就嫁。 ”
“淨說胡話,”若菊狠狠拍了若岫一下道,“難道要熬成老姑娘,沒人要了纔好?”
若岫沒搭話。
“你好好想想罷,”若菊看若岫的樣子,無奈道,“女人總歸是要嫁地,子默人不錯,待你又好,又沒什麼野心,這樣的人哪兒找去?”
若岫不想說這個,推說這幾天旅途疲憊,若菊見她不願說,也不勉強,看着天色也晚了,便離開若岫的小院,回去她的屋子休息了。
張璇前陣子一直和若菊住在同一個院子,如今他們回來張璇也沒有搬,吳聖學與張璇許久未見,也在小院的涼亭裏說話,見若菊回來,吳聖學才離開。
吳聖學溜達回男人們住的院子,便看見子默端坐在桌前喝酒。
“怎的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吳聖學笑眯眯地湊過去道,“你這會兒不正應該在小岫那裏麼?”
子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吳聖學想了想道,“剛纔若菊在那,你沒好意思進去?”
子默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這悶葫蘆。 ”吳聖學搖搖頭,“如今回來不是好事麼?怎地又不痛快了?”
子默沒理他。
“我聽樂水早上還說,最近要張羅着給你們辦婚事。 ”吳聖學看着子默,卻失望地發現子默全無半點反應,只得撇撇嘴道,“還是說,你現在又不想和小岫成親了?”
子默眼神似乎有些黯淡,搖了搖頭,卻還是不說話。
“真服了你。 ”吳聖學無奈地搖搖頭,“也就小岫能忍受你這麼一個比啞巴還沉默的人。 ”
子默目光閃了閃,忽然開口,“不說話很糟糕麼?”
“何止糟糕?你總是不說話,誰能知道你什麼意思?”吳聖學嘆道,“是人總得通過說話溝通,不溝通怎麼知道對方心裏想的是什麼?”
“說話就能知道對方心裏想的什麼?”子默有些懷疑地看着吳聖學。
“呃……”吳聖學被問倒,拍了拍腦袋道,“說話,倒也不見得就能知道對方心裏想什麼,但是起碼你能告訴對方你心裏想什麼,開誠佈公還是有好處的。 ”
“小岫不喜歡不說話的人?”子默像是在問吳聖學,又像是自言自語。
“她喜歡什麼樣的,你應該自己去問她。 ”吳聖學有些不解,“你們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只差粘在一起,怎麼今天就出了問題?”
子默抿了抿嘴,沒開口。
吳聖學搖了搖頭,“我去休息了,你們倆的事,別人沒法插手,還是自己想清楚就好。 ”說着,往屋裏走去。
子默看着他的背影,又倒了一杯酒。